左沁被拉着跑到酒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耳边传来赵芸衫的声音:“别回头看,你就陪我说会儿话,我们就回来。”
见赵芸衫没有威胁之意,跟她跑到了这条街后的巷子里,赵芸衫动作麻利,把木桶堆在一起,然后爬上去,想上楼说话。
她爬了一半,低头看左沁:“你会武功吧,应该不用这么爬?”
左沁没说话。赵芸衫独自爬上了商铺的屋顶。
左沁三两下跳上去,站在楼上的时候,不由地看向赵家酒楼的方向。那里传来骚动的声音。
左沁问:“这是何意?”
赵芸展坐在屋顶,身上是一间烟紫色的衣裳,流光溢彩,月光下仿佛看多穿梭的白云。
赵芸衫:“这是我们说好的。他跟我表妹成婚。我负责成全他们。”
表情上有淡淡的忧伤。
“表妹?”左沁,“怎么回事。”
“你也看到了,新娘子不是我。”赵芸衫说。
“他不喜欢我,他喜欢远画。但是我爹不同意他们,但是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所以,就商量着么做了。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改变不了什么。”赵芸衫提及了苏远画,今日的新郎官,以及跟她之间的关系。
新郎官是家里是做生意的,茶的生意,跟赵家关系甚好,于是想结亲。但是新郎官跟借住在赵家的苏远画情投意合,一见钟情,赵芸衫即使中意那新郎官,但是却不愿意嫁给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她还是觉得情投意合比较重要,于是就帮了苏远画跟新郎官喜结连理。
而赵芸衫自己呢?表面看着开心,实则将委屈默默吞在肚子里。
谁也不说。
遇到了陌生人,才萌生了想跟陌生人说说心里话的冲动。
若不这样,恐怕要憋闷一辈子。
左沁却说:“可是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事先已经说好,若是被发现就制造骚乱,他们会趁乱逃走。”
左沁叹息。怎么一出门,竟是这种事情。
京城里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大家也都不敢。外面的世界有点精彩。她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还是觉得见到了很多新奇的时间,和人,他们都各自不一样,各有各的想法,甚至敢做出这种荒唐事。
左沁:“那他们走了?还回来吗?你呢?”
赵芸衫:“我还会回去啊?我出去没钱活啊?至于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了。我就想找你说说心里话。顺便问问你,你跟你朋友是要去探险吗?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我出银子!”
左沁:“……”
恐怕不行。
江湖里,乱结交共同出发的朋友,是一大忌讳。
“恐怕不行。”左沁如实说,“我跟我朋友,从小认识,青梅竹马,我们到的地方,是因为有要事要去做。”
赵芸衫:“……哦。我只是想出去散心,多认识朋友。说起来,我跟他,也是青梅竹马。但是,他却跟我表妹情投意合。”
赵芸衫在瓦楞上用指尖划来划去,心里似乎是委屈得很。
左沁想了想,安慰说:“姑娘不必如此忧伤。属于姑娘的缘分,定有佳期,亦有良人来到才配得上。”
赵芸衫扬起唇角:“就是喜欢你们京城来的人,讲起话来总是客套,却中听!”
赵芸衫站起来,眺望赵家酒楼的方向。
似乎在思考什么。
左沁看着那个方向,想到慕沉。该回去找他了。
左沁陪着赵芸衫偷偷溜到赵家酒楼附近时,看到赵家派下人出来赵人。估计是找跟这件事相关的三个人。
左沁说:“我先过去,找我朋友,他找不到我会着急,你留在这里,我打听了情况,再过来找你。”
她们此刻藏在灯火灰暗初,都是没开张的铺子。
赵芸衫躲在柱子后面,后怕地看着酒楼的方向,然后看左沁,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左沁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朝赵家酒楼走去。
也不知慕沉还在不在那里。
记得小时候她在书堂门口被坏人骗走,是慕沉偷偷跟在身后,最后把坏蛋痛扁一顿。
总感觉他会着急,也会生气。
有点感动,也有点紧张。也怕他会迁怒于赵姑娘。
推开赵家酒楼关闭着的酒楼大门,里面几人对峙。慕沉站在台子上,旁边面对面是赵老板,似乎在解释什么。
这个时候慕沉几步就飞跃过来,拎着她转着圈查看:“你回来了?”
左沁:“废话。你干嘛呢?”
慕沉笑:“看见你跟赵姑娘私奔,我有点着急,问赵老板要人。”
左沁:“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想到还在等消息的赵芸衫。
慕沉收起有点担心,也有点玩世不恭的笑脸,眸色一沉:“新郎官跟新娘子跑了。好像叫什么远画,赵姑娘的表妹。已经派人去找了,现在赵老板等赵姑娘回来,问问她,这是什么情况。所以,赵姑娘呢?”
赵姑娘。
左沁想了想,走过去,跟赵老板说:“赵姑娘已经知错了,您还会责罚她吗?”
赵老板心想那慕大将军公子的事可算终于了结了,终于可以专心办自家事了,沉重地叹了一声气,觉得天昏地转,被小辈玩弄于股掌之中。
“几个小兔崽子,看她们回来我骂不骂她们!那个苏远画,真是给她们家人脸了,在这里借住吃我的喝我的就算了,还抢我女儿夫婿,等我找到,就把她赶出我家家门!还有那臭小子,老子跟他父亲算是再也不会来往了!”
赵千诚气势汹汹。
但是左沁这时说:“可是,赵姑娘本人都想开了。”
赵千诚一愣。
“啊?”赵千诚不明就里。
左沁说:“她说因为没有人听她说心里话,从前唯一听她讲心里话的就是远画,但是现在远画也没法听她说心里话了,所以才找到我。我跟我朋友只是路过,长久下去,赵姑娘还需要找到新朋友,遇见新的人。在这之前,她的心里话只能讲给您和家人听了。若您再责罚她,可能赵姑娘会很郁闷吧。”
赵千诚的表情一下子陷入沉思,想了想,咬了咬牙还是觉得不得劲儿:“我姑娘的事我自然会处理好。但是那两个人,都得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在花漫城看到他们一次就怕我想弄死他们两个!狗男女!”
左沁回头看向慕沉。
慕沉接受到求助的目光,吊儿郎当就走过来了,又是一脸漫不经心,好像跟他有关的事就永远无所谓,他发表几句意见都是给面子了。
“赵老板做的,我觉得没问题。”慕沉说,“若都这么做,天下还可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定要被处理,被教育才是。”
左沁觉得这个问题怎么越来越复杂化了。
趁慕沉在跟赵老板谈话,左沁偷偷溜出去,告诉了赵姑娘这件事,赵芸衫说:“我还是躲个几天,等没钱了再回去吧,那个时候父亲就不忍心责怪我了。说不定,那时候远画她们也回来了,就不止我一个人担着了。”
看到赵姑娘如此可怜又委屈。左沁想到刚才慕沉说的话,感觉现在赵姑娘回去见之羊入虎口,她想到自己在左家的处境,顿时不太是滋味。虽然赵姑娘备受宠爱多了,但是左沁觉得现在赵老板正在气头上,等火消得差不多了,再见面也合适。
一封书信差人送到赵家酒楼,左沁就跟赵芸衫待在一家远一点的客栈落脚。
等走进去住下,才知道这也是赵老板的客栈。
左沁无奈:“你就不怕赵老板一会儿就找过来?换个别家的多好。”
赵芸衫躺在床上说:“我父亲说别人家的地盘不安全,出门要待在自己家地盘。”
左沁:“你爹还挺疼你。”
赵芸衫:“是啊。但是,我也不想因此破坏远画的姻缘,他们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的。我邀请你们去参加婚宴也只是想让你们吃好喝好,毕竟我泼了你朋友一身花怪不好意思的。也没想到,父亲这么多疑,当场就发现了。还好我们还有准备。”
赵芸衫聊起这件事,分明就是跟远画和新郎官站在同一战线的。这种战略同盟之感远远大于吃醋和委屈的感觉。
左沁心想:好善良的姑娘。
她遇到这种事,估计不会这么大度的帮忙。这个时候,她想到了慕沉。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第二天左沁陪着赵芸衫待在客栈里,没怎么出去,除了吃饭。到了第三日,有人把信件放在了客栈掌柜手里,掌柜交给了赵芸衫和左沁。
是赵千诚给赵芸衫的信。
赵芸衫看完就哭得稀里哗啦,说赵千诚在信里,给她道歉了,说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强拆鸳鸯,强组姻缘。
赵芸衫就想回去了。
左沁挠挠头,觉得会不会是缓兵之计,苦肉之计?
骗人回到虎穴,然后来个瓮中捉鳖,最后她们塞翁失马,下跪求饶。虽然她不会下跪,但是赵姑娘会不会被强迫如此?这些,都是徐怜给左沁下过的计,左沁每回都上当。说来惭愧,还好现在,终于在徐怜的狠心下,她看清了真相,大家都不爱她的真相。那她现在已经出来找自己的天地了,终于可以不再受那样的苦,松一口气。
可还是会因为赵芸衫会不会陷入同样的困境而担心。
然而,事实上,赵千诚不是徐怜和左盛,信里写的都是真心话,也不是用信做戏骗赵芸衫回来的,赵芸衫回来的时候,真的没要责罚赵芸衫。
赵家的院子挺大的,不亏是家大业大的赵老板。
在门口时就遇见了慕沉,但是左沁一直没跟他讲话。直到看见赵芸衫跟赵老板和好,才有了放心感,然后顿时自己的心思全部回归的自己身上,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没有亲人的陪伴,以后可能过得这样的日子吗?
左沁不免产生疑问。
因为幸福的人好像会一直幸福下去,过得苦的人,好像日子只会越过越苦。但是谁知道呢?希望命运能给她来一个反转,让她也知道,有人疼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究竟是什么感觉?
没有利益牵扯,产生的感情,才最弥足珍贵。
慕沉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走过去,小声问:“睡得好吗?”
左沁:“还行。”
“想什么呢?”
“想未来的事。”左沁说,“以后我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慕沉想了想说:“如果是左大人,估计不行。”
左沁叹了一声气,毫无疑问的回答。
“但是别人行。”慕沉话里有话。
左沁:“我也觉得。听说家人运势不行的人,贵人运还挺好的。”
左沁拍拍慕沉,走了。不远处的待客厅,才适合她们现在待着的地方。庭院还是交给赵芸衫跟赵千诚谈心吧。哦,还有匆匆赶来的,赵芸衫的娘亲,真是有福气的姑娘啊。
左沁内心不由得羡慕。
慕沉此刻看着左沁的背影走进了待客堂,他目光微敛,看了一眼庭院里的赵家人,也缓慢跟上左沁的脚步。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真的不清楚吗?”慕沉喃喃低语,自言自语,“我在哪儿都挺自由的。”
“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才出来的。”他还说着,但都没人听见,左沁更是不可能听见,“我留下也是因为你不走,我走也是因为你走。真当我把你当兄弟呢。”
最后一句话在踏入待客堂的那刻,已经收尾。
左沁看到的,是一张有些郁闷的脸,可又恰到好处的笑。
左沁的心里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心里有事的猜测又冒出来。但是又不想怀疑他。他对她从小极好。就算贪图什么,也不可能从小就有规划。那些钱财名利,只不过是随着长大才会发现越来越重要的东西。但是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的,不夹杂任何权谋金银的相处。倘若世上还有真心,还有可信任的人,对她来说,一定是慕沉。
可是他现在的确怪怪怪的。
究竟是哪里呢?为什么呢?
他……是不是想回家了,但是不好意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