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
习若雪“斯哈”一声，辣得眼泪直冒：“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是老实点吃清淡的吧。这辣锅是人吃的吗？”
夏荷面色如常咬下一块新鲜出锅的辣土豆，递过去一罐冰可乐：“解解辣。”
“谢谢。”
冷风卷走升腾的雾气，一群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吃饭。鸳鸯锅咕嘟咕嘟，一半番茄汤底清淡可爱，一半辣椒红艳似火。
向杨猛灌一口可乐，身体被辣意激得暖洋洋的，直呼：“爽！”
莫思阳帮何望春盛了碗汤，坐下后苍蝇搓手：“不用写检讨更爽！”
夏荷斜睨他们一眼：“等周主任秋后算账吧。他要是让我检讨，你们一人写两段，反正我不写。”
向杨道：“那哪能啊？周主任最近心情可好了，这回肯定是放我们一马了。荷姐你是不知道，你夺冠那天，学校门口拉了横幅，还放了两大串鞭炮呢。那叫一个响！”
夏荷：“这么夸张？”
从向杨口中得知，原来去年山岭二中有学生进了省赛前三。二中校领导因此雇了一辆带喇叭的货车，走街串巷宣告他们二中的战绩。
一番操作下来，山岭一中今年新生的入学率比去年降了一点，气得校长吃不下饭。
这回好了，他们这一届出了个耀眼的冠军。
若不是考虑到校与校之间的友谊，校长恨不得亲自拿着喇叭到处宣扬，让全市人民知道山岭一中的辉煌战绩。
吃饱后，夏荷撬开一罐可乐，看向身旁的人：“吃饱了吗？”
陆知隅把她身前的碗往里面推，防止她动作幅度一大碰到，“嗯。”
席间夏荷不小心给他夹了一块辣锅的肉，他吃后，浅淡唇色烧出鲜艳的红，一直持续到现在。
夏荷盯了那抹颜色几秒，艰难撕开视线，问其他人：“你们还要加菜吗？”
几人瘫在椅子上，纷纷摆手。
习若雪打了个饱嗝：“饱了饱了。谁算一下钱？AA了解一下？”
何望春举手：“我算我算！”
夏荷道：“不是说我请客？”
这顿饭算是夏荷和何望春凯旋归来的庆功宴。
夏荷刚拿到竞赛奖金，足足一万块。加上银行卡里她妈刚下发的生活费，现在的她简直富得流油。
不过最后还是平摊了饭钱。
夏荷拗不过他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一个个收了款。
转头抱起书包，夏荷掂了掂重量，里面是各科老师沉甸甸的爱，足够她奋笔疾书好几个日夜。
一行人肩抵着肩并排走，准备去到处逛逛消消食。
为适应陆知隅慢乌龟的速度，向杨倒着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的声响，“唉这个声音好好听。”
何望春提醒他：“向杨，你还是好好走路吧，你脚下好像有……”
话说晚了。
“哎哟！”
向杨脚下一滑，屁股着地，痛得他龇牙咧嘴：“谁丢的塑料管啊？缺不缺德？”
莫思阳扶他起来，拍他身上的灰，“叫你得瑟！”
向杨攥着半截塑料管：“我怎么就得瑟了！你自己看看，这么大一截藏在叶子堆里！今天那宣传片上不是说了吗？乱丢垃圾可耻！”
习若雪搀着向杨的胳膊，仰头往天，那里有几颗流星划过天际，沉吟道：“说到垃圾，傍晚强哥是不是说下周叫我们去捡垃圾?但是下周不是要去秋游吗？”
何望春道：“学校总把秋游拖到冬天，上一次也是这样。天气那么冷，如果还叫我们去捡垃圾，那太坏了！”
“莫思阳你这臭傻子！敢嘲笑我屁股大！滚过来！”
“来打我呀！略略略……”
夏荷和陆知隅并肩靠在墙上，看着他们打闹，吵嚷的声音落在耳边。
安静的角落，隐秘的情愫滋生。
她问：“陆知隅，学校去年秋游去哪里玩了？”
陆知隅说：“不知道。”
夏荷讶异道：“不知道？”
“嗯，去年我请假了。”
在遇到夏荷之前，陆知隅几乎不参与集体活动，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
有人私底下评价他不好相处，更有甚者说他装逼。
陆知隅不管别人是什么想法，他也不想从他们口中探究出那些新词汇的意思。
他认为每天像幽灵一样去上学，偶尔随便提笔在观察日志里写两句干巴巴的句子，这样的日子毫无意义。
宋幽云批评他消极工作，他也过耳就忘。
上学太无聊了。
老师无聊，因他成绩差，说他烂泥扶不上墙，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学生无聊，每天不是对别人评头论足，就是在捣鼓一些无趣至极的事情。
所以当班长告知全班要去秋游后，陆知隅请假了。
别人去秋游，他在山神庙里逗猫。
玩累了便抱着猫躲在树上睡觉，睡到一半，周围充斥了嘈杂的声音。
陆知隅被大喇叭传出的一句“安静”震醒，不经意往古树下一瞥。
学校组织学生浩浩荡荡排成一排上庙里来许愿了。
幸好他藏得好，没人发现他。否则还要去费力去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有那时间不如去巡山，他还能拎一篮子精怪赠送的灵果蔬菜回来。
夏荷问：“那你今年还请假吗？”
陆知隅受伤的那只脚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头，把它推到夏荷脚边，小声嘀咕：“你去我就不请。”
夏荷没听清：“你说什么？”
向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荷姐！陆哥！你们俩别聊了，前面有只小狗，和习姐家里的好像啊！你们快来看！”
习若雪去买了一根火腿肠，掰成几截分给其余几人。
暖黄的路灯下，六只手掌中央都托着一小截火腿肠，黄毛小狗被火腿肠的香气包围，高兴得直摇尾巴。
向杨的小腿被它的尾巴抽疼，一边笑一边躲：“有劲儿！”
夏荷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白净的手掌紧挨着陆知隅的，瞧着比他小了一圈。
小狗吐舌头摇尾巴过来，她佯装不给它吃，待它委屈耷拉耳朵，她才哈哈笑着把火腿肠递过去。
陆知隅老实多了，小狗舌头卷走他手上的火腿肠，他收回手，说：“夏荷，你欺负小狗的样子好像坏蛋。”
夏荷眼尾翘起，“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温热的掌心，“我不仅欺负它，我还欺负你呢！”
陆知隅抓着她的手掌，掏出湿巾擦去上面的小狗口水，头也不抬道：“随你高兴。先擦擦。”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习若雪道：“……你俩过分了啊。我们还在呢！”
向杨怒道：“就是，过分！”
何望春：“？他们怎么过分了？”
莫思阳怒道：“过分！自己偷偷用湿巾不分享？！见者有份，拿来！”说完他手心往前伸。
看着没在频道的两人，习若雪和向杨扶额：这两根臭木头！
事态最后演变成了：四只手齐齐向上，朝陆知隅讨要湿巾。
陆知隅对上四双理直气壮的眼睛，默默交出了一整包湿巾：“……拿去吧。小狗口水确实脏，你们好好擦擦。”
夏荷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狗围着他们跑跳，似乎是听懂了他们的话，泄愤般扑到向杨身上又嗅又舔。
向杨：“唉——！”
“哈哈哈哈哈哈哈！向杨你完蛋咯！小狗缠上你啦！”
笑声炸成一团。
天际墨色愈发浓厚，路灯落下的一圈圈光晕洒在少年们身上。
大黄狗糟蹋了向杨之后，圆溜溜的狗眼转到夏荷的方向，“汪汪”两声，狗爪向前迈了两步。
夏荷仗着陆知隅腿不能动拿他当挡箭牌，手紧紧扒着他的肩膀，嗓子掐紧：“陆知隅，你挡一下。”
她不想被小臭狗舔一身口水。
陆知隅笑看一眼大黄狗，招招手。大黄狗耳朵一竖，摇着尾巴在他面前俯首，一副乖巧的模样。
“不可以招惹这个姐姐。她比较爱干净。”
大黄狗眼泪汪汪：“呜～”
陆知隅撸撸它的狗头，“乖一点。”
逗狗逗了将近半小时，直到狗主人出来寻它，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放它走。
狗要回家了。
他们也要回家了。
这个点赶不上公交的最后一趟，只能打车。等车的间隙，几人在路边或站或坐，都玩累了。
莫思阳倚靠在路灯上，抬头望天似在自言自语：“你们说，学校不会真的让我们去捡垃圾吧？我本来还挺期待秋游的。”
向杨像蔫了的白菜：“捡垃圾就捡垃圾，只要不让我上课就行。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上课更痛苦的事情吗？”
习若雪道：“加一。不想上课。小春春，你说呢？”
何望春想起向杨之前说要保持队形，犹豫一会儿道：“那我也不想上课吧。”
陆知隅被莫思阳用胳膊怼了一下，无奈道：“我也不想上课。夏荷，到你了。”
夏荷在看手机，手机上有几个山岭市比较出名的景点，都是比较适合出去玩的。
如果秋游地点是其中之一，她得查一下哪些事情是适合情侣做的。虽然夏荷还没有正式追到陆知隅，但是她自我觉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她只会喜欢陆知隅。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的嘛，她等得起。
而且，她又聪明又漂亮又有钱，陆知隅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
夏荷寻找景点的兴致渐起，沉浸在幻想里无法自拔。
“夏荷？”陆知隅又唤了她一声，“你在看什么呢？”
夏荷摁灭手机屏幕，欲盖弥彰道：“没什么。我觉得……我觉得吧，只要不上课什么都好。”
实则不然。
三天后，夏荷头戴松垮的小红帽，攥着一把铁钳，另一只手上抓着一卷垃圾袋。
迎着凛冽的寒风，她生无可恋地喊道：“没领垃圾袋的都过来领！”
果然，人不能乱说话，容易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