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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能

夏荷一身汗,进习若雪的宿舍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回来时,他们正七嘴八舌商量要去哪里吃饭。

莫思阳提议道:“去下馆子呗?就学校后面那家。”

习若雪摇头道:“不行不行,那里的菜太辣了,我们这大半人都吃不了辣,去了舔空盘子啊?”

“……”

“那山宁路那家火锅?那有鸳鸯锅。”

向杨道:“太热。不吃。”

“山远大道的凉拌菜是一绝。”

“不行不行,那里人太少了,不热闹啊!”

美食家莫思阳举起双手投降了:“那你们说去哪吧,我服从安排。”

“要不还是我请?”夏屿在屏幕上调出导航,报出一个地址。

向杨今天刚完步本就腿软,听见餐厅名字差点给他跪了:“夏哥,你报的这个地方……我们一进去就只能光着出来了!”

不对,都不一定能出来!

那可是人均消费上千的地方啊!他们这群兜里只有几个钢镚儿的人怎么可能吃得起!

夏屿却道:“免费吃,不要钱的。”

习若雪咽口水道:“夏哥,我们这样去吃霸王餐真的不会被打吗?”

“怎么会?那是我们家开的一个小店。”

此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

夏屿琢磨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把手机塞进兜里,看向夏荷的目光带上小心翼翼的询问:“小荷,我……暴露你了?”

他妹立的不会是个清苦人设吧?

怪不得陆知隅这个穷小子敢觊觎他家小白菜!

夏荷的唇稍稍一动,大脑飞速运转。

是这样的,前阵子他们在班里吐槽那个餐厅价格太贵,夏荷为了显得合群,跟着吐槽了几句。

话题结束太快,她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她哥玩了一手自爆,还真不好解释。

一抬眼,几道犀利的视线齐唰唰看向她,夏荷第一次觉得这帮人气势这么吓人,骇得她紧急倒退一步。

“呃,”夏荷寻找救星,“陆知隅把我的书包拿回来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陆知隅拎着她的书包大步走过来,自动忽略微妙氛围,在夏荷身旁停下,垂眸看她:“走吧。”

这顿饭最后还是没去夏屿说的地方。

用向杨的话来说就是:班长有钱是班长的事,但是庆功宴必须要大家一起出钱,一起吃喝,那才叫一个痛快!

他们选择了最热闹的地方。

学校后面有一条美食街,烧烤、炸薯条、烤洋芋、奶茶……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在家长眼里是垃圾,但在学生心里是赈灾粮,无论如何都比学校饭堂那吃腻了的饭好吃。

每临放学,美食街便开了张。

腌制好的肉架上去,“嘶拉”一声被火烤得滋滋冒油,油滴下去,一簇火苗窜起,香味从街头跑到街尾。

这简直是学生诱捕器。

劳累一天的学生们饥肠辘辘,闻到味道后,隔着一道围墙都想啃墙皮。校门一开,他们如饿虎扑食般飞奔过去,把肚子吃了个溜圆。

虽然回到家吃不下饭少不了一顿批斗,但下次还是如此。

“烤必生财”是美食街最火爆的店。

店内不仅提供烧烤,还有奶茶雪糕等一系列附加产品售卖。他们甚至卖酒精、纱布、新短袖这一类东西。

老板接受街头采访时说,药物是给喝了酒上头,决意当场来一次较量的人准备的,在本店购买可以打九折。

思想超前,心态平稳,不愧是挣大钱的人。

向杨把菜单传给夏屿,“上次我在这里吃烧烤,隔壁桌打起来了,老板还在旁边看热闹呢。到最后打完了,他拿着计算机过来找那几人,让他们赔弄坏的东西,相当大度。”

夏屿听得心情复杂:“你们山岭市这治安……”

“害!大家都是打完了该赔钱的赔钱,然后各回各家,睡上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夏屿想问夏荷要吃什么,扭头一看,夏荷和陆知隅捧着菜单,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吃什么。

两人一坐下自带一层隔膜,将其他人隔绝在外,大家都习惯了。

夏屿眉毛狠狠一抖,没说什么。

众人点了不少烧烤,还有几样家常小炒。

在场的都是同龄人,话匣子一打开,什么都能聊。菜一上来,热气升腾氤氲面孔,昏黄的暖灯上有几只小虫子盘旋,笑声一圈圈地荡开。

陆知隅洗干净手回来,用新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细挑了刺,搁到夏荷碗里,“没有刺了。”

在食堂搭伙吃饭了好一段时间,夏荷的口味他再清楚不过。

说起吃饭这事,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刚开始,夏荷觉得陆知隅吃得不够营养,假借挑食给他送菜。

慢慢地,陆知隅觉得夏荷挑食不好,摸着她的口味给她买饭。

你请我,我再请你,已经分不清是谁欠谁的多了。

夏荷爱吃鱼,但不喜欢挑刺。

陆知隅知道她喜欢吃鱼后,经常给她挑刺。

她说过不用,可他还是执意要做,振振有词道:“夏荷,你知道一年内有多少人会因为鱼刺卡喉咙去医院吗?”

夏荷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夏荷夹起鱼肉张嘴要吃,一抬眼发现大家都往这边看。

“……”这块鱼肉有点难下嘴了。

陆知隅用纸巾擦干净手,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你们有事吗?”

向杨率先回神,看了一眼在那边买奶茶的夏屿,说:“没事,没事。”

在言辞中能看出这位夏哥是个十足的妹控,不知道他要是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感想。

夏荷脸热,站起来,“我去看看奶茶做好了没有。”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夏屿没请大家吃饭,便自请大家喝东西,他和夏荷兄妹俩如出一辙的大方,都是挥手撒钱的主儿。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有点猎奇心理,他们平日见大人啤酒配烧烤,好奇但又不敢尝试。

今天没人管,在运动会上又压过了学校的死对头山岭二中,他们商量几分钟后买了半打啤酒来庆祝。

起瓶器撬开啤酒瓶,细腻的泡沫冲上来,喷了向杨一手:“唉我去!”

习若雪揽着何望春光速挪远:“哎呀!拿远点呀!”

“哦哦sorry!”

女生不喝酒,只有男生喝。

夏屿说自己喝不惯酒,不用给他倒。

向杨转头问陆知隅:“陆哥喝不喝?”

陆知隅咽下嘴里的肉没说话,一杯橙汁落到他手边。

夏荷抬手又倒了另一杯,“吃药不喝酒,陆知隅,你喝果汁吧。”

陆知隅没有异议:“向杨,我喝果汁。不用倒我的了。”

向杨:“……”

就不该问你!下次直接问你旁边那个不就好了!

席间,夏屿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夏荷问他:“哥,谁找你啊?”

夏屿每次都挂断电话,无所谓地笑:“骚扰电话。不管它了,尝尝哥哥给你点的这几串烤肉,都是你喜欢的辣度。”

夏荷捏起签子的同时,夏屿的手机又响了。

他不愿扫大家的兴致,拿起手机去别的地方接电话了。

夏荷盯着夏屿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她哥来得太突然,她一直没来得及问他,他是怎么说服爸爸来找她的?

照夏平远那个性子,恨不得节假日也把她哥锁进补习班里,等到高考时给他考个状元回来才好。

思考太入迷,夏荷囫囵嚼了烤肉咽下去,辣椒糊在嗓子眼里呛得她直咳嗽,“咳咳咳!”

陆知隅去洗手间洗手了,他的杯子就搁在她手边,里头还有半杯果汁。

夏荷看也不看,捞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辛辣和怪味一股脑直冲到胃里,飙出几滴清泪挂在睫毛上,将滴未滴。

陈不凡目瞪口呆,指着她手里的空杯子:“荷姐,那是酒啊……”

夏荷吸吸鼻子,晃了晃脑袋:“我本来想拿果汁的,拿错了。”

颜色相近,她看走眼了。

“没、没事,那个是多倒的,没人喝过。”

这酒也不知道是几度,小半杯下肚,胃里火辣辣的,夏荷轻嘶一声,离席出去透透气。

把所有人的声音都抛在了脑后。

向杨明显有点醉了,凑过去问陈不凡:“唉陈不凡,你是追着荷姐转学来的,你不会……?”

陈不凡脑子还清醒,吓得肘击他。

还好夏荷已经走远,没听见这段话。

不然他要勒死向杨这个大嘴巴,“不要玷污我和荷姐的纯洁友谊!她是我偶像。”

“偶像?”

陈不凡心说那当然了,偶像。

这要从半年前说起。

开阳一中有段时间总会留人补习到很晚,为了升学率,老师们会对他们清北班进行特训。

陈不凡是其中一个被折磨的。

那段时间所有科目的所有难题都会向他们倾斜,连陈不凡这种热爱学习的都遭不住这种考题轰炸,时常会因为一道题在学校待到很晚。

有次,他贪图距离近走了一条小道,被一群地痞流氓围住。

“喂小子,给哥哥点钱花花呗!”

陈不凡早听说这一块不安全,没想到这么不安全。

他被逼得节节败退,准备掏钱走人时,背后有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

少女嘴里叼了一根棒棒糖,滑着滑板慢悠悠经过,身后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她扬起下巴笑得很嚣张:“警察来咯,还不走吗?”

陈不凡认得她。

她叫夏荷,她爸是开阳首富,她是老师口中的坏学生。

他们还是免不了一场追逐战。

对面是几个大汉,寡不敌众走为上策。

夏荷把她的书包砸了出去,书包绊了后面的人一脚,他们趁机跑。

陈不凡大声问她:“同学,警察还没来啊?”

夏荷脚踩滑板,跑得比他还快,“什么警察,那是我丢在角落里的手机在放录音,还不跑想死吗?”

“……”

“原来荷姐是见义勇为的惯犯啊!陆哥之前也被她救过,”向杨实在是佩服,“那后来你们怎么跑掉的?”

“她总是这样,帮人不计后果。”陈不凡笑笑,“后来?后来……”

幸好那天是周五,夏屿在家里左等右等,等不到宝贝妹妹回家,带着人出来寻。

那群人被夏屿带来的保镖制服,他们安全了。

陈不凡见夏荷的包惨兮兮地被丢在地上,里面的书撒了一地,他过去给她收拾,不小心看到了只有他们清北班才会做的试题。

那道困住他一个晚上的数学题,在这张试题复印件上,被人用黑墨笔潦草地圈出关键词,粗糙列了好几个公式,洋洋洒洒写了半页的解题过程。

陈不凡一路看下去,茅塞顿开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他合上试卷,眼前突然滑来一架滑板,夏荷站在上面皱着眉看他:“你看见什么了?”

偷看别人试卷被发现,陈不凡紧张到结巴:“我我我……!”

夏荷的哥哥走过来,问他:“你你你你怎么了?舌头打结了?”

“哥,他刚死里逃生比较紧张,说话有点不利索。”夏荷笑得乖巧,盯着陈不凡说:“你说是吧?”

陈不凡不敢说一个“不”字。

三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陈不凡在夏荷的“友好沟通”下,帮她保守她成绩好的秘密,在日常相处中,心甘情愿唤她一声“荷姐”。

洗手间,夏荷捧起一把水,凉水扑在脸上,勉强洗去几分不清醒。

一出门,凉风吹到脸上,夏荷呼出一口气打算回去,在拐角处碰到了她哥和陆知隅。

两人身高相仿。

陆知隅比较瘦,很好辨认。

他们两个聊什么呢?

夏荷不禁往前走了两步,大脑晕乎乎的。

背对着她的二人聊得认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对话一字一句入了她的耳朵。

“你想和我妹妹谈恋爱?”她哥说。

谈恋爱?

陆知隅不明白这个话题怎么会在一天内被提起两次,他心口有些闷,不知道夏荷正站在他身后,亲眼看到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山神融入社会之前,异端管理局让他阅读了宪法,他们告诉他,想要在社会生存下去,必须要懂得规则。

社会规则约束人们的行为,将豺狼虎豹全部封在一副躯壳里,让他们真正懂得“做人”。

在学校同理,学生也有一套生存指南。

《山岭一中学生守则》第十一条,男女之间不准谈恋爱。

“我不能和夏荷谈恋爱。”陆知隅缓声说,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个表述有点奇怪,“我……”

“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聊什么呢?”

是夏荷的声音。

陆知隅看过去。

月光之下,夏荷的脸攀上一层醉红,她疑惑地眨眨眼睛,瞧着有点迷糊了。

隔着一段距离,他闻到一股酒味,遮盖了她身上原有的清香,“夏荷,你喝酒了?”

夏荷没有回答他,心脏一点点揪紧,手指逐渐冰冷。

陆知隅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她浑身都仿佛被这把生锈的刀凌迟,痛得她浑身发抖。

她早上还说,她完蛋了。

她同圆圆说,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给她的感觉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叫陆知隅。

现在他说,他不想和她谈恋爱。

不和她谈,他还想和谁谈?

那他之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玩玩而已吗?

冬天快到了吗?

不然怎么会这么冷呢?

黑夜一定是被冰冻住了,浓稠得像是难咽的粥,无尽的黑暗里窥不见一点光。

夏荷咽下一口冷气,狼狈躲开陆知隅靠近的手,被她哥扶住。

陆知隅迟钝地收回手,他不明白夏荷是怎么了,他无法去理解心底窜起来的那股酸涩是缘自何处。

呼风唤雨的山神第一次觉得无助。

这颗在他胸膛里当摆设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受控制的?

是什么东西咬开了这具人类躯壳,让他的灵相也跟着痛楚?

陆知隅看着夏荷,夏荷却半点视线都不给他,他落寞地收回目光。

满街的树开始急躁地摇摆叶子,冷风席卷了整条街道烟火气,桌上的烤串逐渐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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