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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谢柯佻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意识到是梁昧仪发来的通话请求后,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该庆幸不是视频电话么?

否则自己大概会情不自禁地挂断。

稍冷静了下,她沉稳接通,对面却一阵沉默。

谢柯佻有些疑惑,低声道:“喂?梁昧仪?”

梁昧仪冷不丁出声:“你得来一下我这边。”

“什么?”

“郝缇要约我出去,正是需要你做挡箭牌的时候。”

挡箭牌么……

听到这个词,还是呼吸一窒。

像是被闷在潮热的热带森林里,被细密的水汽堵到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艰难表现出自然来,开口道:“好啊,你在哪。”

梁昧仪很快发了定位过来,又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的称呼是不是需要改一下?”

谢柯佻虚心求教:“怎么改?”

“我们从前怎么叫?”

对方骤然提到“从前”,叫谢柯佻心头一跳,但结合话语,又像是已经完全将从前忘掉。

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

她们俩实在不相配,要说的话,“从前”才是意外。

现在她们都长大了,“从前”那种童话故事已经不适合发生。

她看着廉价酒店微微泛黄的墙壁,喉头干涩道:“就像其他人一样吧,叫你……昧昧,好么。”

“那我叫你什么,总不能继续叫你谢老师……”

谢柯佻忙道:“别。”

梁昧仪便又道:“那常规一点,叫你宝贝,亲爱的,老——婆?”

最后一个词拖着长音,听得谢柯佻头皮发麻。

从前梁昧仪也喜欢说这些肉麻的词,但通常是情到浓时,谢柯佻很难想象,对方如今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就算对方能说。

她也不能听。

她怕听了有妄想,有欲念。

于是不觉开口:“有点怪。”

梁昧仪听了这话,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冷笑一声,把脚边挡路的衣服踢到了一边去。

她已经换衣服换了一个小时,就等着谢柯佻醒过来。

结果现在,决定个称呼对方还不停推脱。

她的语气不禁变冷,淡淡道:“那就叫桃桃。”

谢柯佻其实还想拒绝,但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不对劲。

她立刻想到自己的立场,实际上自己并非对方真正的女友,要说起来,只是员工而已。

员工不停地否认老板的决定,听起来就很不上道了。

她只好说:“……可以。”

她从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如今境况大变,心态似乎也和从前完全不同。

说到底只是个称呼而已,会为此耿耿于怀,还是因为年轻时那过分强烈的自尊心。

如今她都能做前女友的假现女友,再扯自尊心,多少有点没意思。

她一口答应下来,搞得梁昧仪反而有些惊讶,愣了两秒后才道:“那、那好,等你到了再联系。”

看挂了电话,谢柯佻连忙起床洗漱。

挑选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心想要不要稍作打扮,结果翻来翻去,也不过是些方便行动的旧衣服,只好挑了其中最新的,姑且穿上了。

她还是先去了一趟医院,得知父亲状况良好,已经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松了口气。

柯杜薇将她拉到一边,向她打听梁昧仪的事。

“她真给你介绍了一份工作,是什么类型?”

这话不好说,谢柯佻含糊其辞:“说了你也不懂。”

“工资那么高,不忙么?你现在不用去上班?”

“……正要去了。”

柯杜薇忙拍着她的肩膀道:“可以理解,你去忙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表情欣慰,看起来颇有种“终于有好消息了”的放松。

看得谢柯佻眼神复杂,只好不再多说,逃似的出了医院。

一出医院,刚好收到梁昧仪的短信——

【到哪了】

【正准备去地铁站】

【?】

【这次过来没开车】

【给你报销,打车过来】

谢柯佻立刻又感觉到自己的寒碜,忙发了个表情包表示明白,随后在手机上打了个车。

很快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位于市中心的豪华酒店,正在最繁华的街道上,门口是巨大的梧桐树,边上都是奢侈品商店与高级餐厅。

谢柯佻的眼睛匆匆掠过这些景象,觉得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像是折叠的,如果不是梁昧仪,她本来大概不会再来到这样的地方。

想着这些下了车,低头刚给梁昧仪发了条【到了】的消息,便听见有人在她身后出声——

“谢总,好久不见。”

久违的称呼叫她打了个寒颤,她回头,看见一头火红的头发。

是郝缇。

对方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结合梁昧仪在电话里的话语,对方自然是来约梁昧仪出去的。

只是想到是因为这,心里难免像被刺扎了一下,又有些酸溜溜的。

这种酸竟然还盖过了碰到郝缇的尴尬,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地下水一样缓缓漫上来。

从前在风光时认识的人,在落魄时又碰到,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

但是因为酸涩,尴尬竟然也有限,反而叫她镇定回应道:“郝总,确实好久没见了,最近在哪里发财?”

为了防止对方问自己问题,自然要先发制人。

郝缇轻抬右眉,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对方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挤出明显的卧蚕来,看起来很暧昧。

用周笛的话说,这双眼睛大概看狗都深情。

谢柯佻难免想起当初刚碰到郝缇的时候,对方是上游原料供应商,她第一次去对方公司,商量完合同细节之后,对方却突然堵住自己,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当时谢柯佻还以为只是商业上的应酬,虽然有点不擅长,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没想到当晚去的目的地是个高端西餐厅,吃饭的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桌上是烛光晚餐,旁边有人用小提琴拉着缱绻的音乐。

谢柯佻浑身起鸡皮疙瘩,落荒而逃。

后面的事此时回想起来,更是让她头皮发麻,她选择不去回想,只看着郝缇,听到她笑着开口:“先前的厂子关掉了,不做实业了,开了新公司,做金融相关,你感兴趣么?”

谢柯佻道:“不太了解这方面。”

“很简单。”郝缇忙接上,“我听说一些事,你们公司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困难都是暂时的,或许我可以帮忙。”

对方知道这事,谢柯佻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在此时提起,叫她觉得异样。

她瞥了对方一眼,正好瞥到对方的眼睛,见那双眼睛里带着欣赏与炽热。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梁昧仪的那个女友?

谢柯佻心中惊疑,但没表现出来,只说:“这事您都听说了,唉,都是我们没经验,说来话长了,不过现在也都不管了,对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不郝总……改天再聊?”

她眼睛瞟着酒店大门,腿已经准备往那边迈,郝缇上前一步把她拦住,问:“那要不先加个微信?说起来,你猜我什么时候发现你把我删了?”

谢柯佻听得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左右而言他:“郝总,我真有急事。”

就在这时,听见边上传来冷冰冰一句——

“你们在干什么?”

……

梁昧仪已经等得心情烦躁。

她本来也没想那么快叫谢柯佻过来,想着过几天等谢柯佻那边事情结束,自己再徐徐图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早上一醒来,就收到郝缇的邀约,她当下就直接拒绝,只是与此同时,又想起谢柯佻来。

思念如生命力顽强的杂草,碰到一点阳光雨露,就疯长起来。

此时便是如此。

先前自觉毫无希望,也就勉强忍耐,此时终于有了合理的借口,渴望顿时塞满了整个心房。

很想见对方。

这种想念实在没有道理,叫梁昧仪完全忘了别的一切,她只希望谢柯佻能立刻过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总之,对方要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一旦这个念头起来,她也付诸行动,那之后的每一秒都变得难熬。

她努力转移注意力,化妆,做造型,查看新闻,甚至翻阅她最不耐烦看的公司报表。

但是每分每秒她的脑子里都塞满了谢柯佻,对方在每个念头的缝隙突然出现,吓自己一跳,又叫她觉得理所当然。

终于,她收到对方已经过来的消息,喜悦像是潮汐涌上心头,她故作淡然等在门口,时时听着门口的动静。

只是奇怪,对方一直不来。

期盼变成气急败坏,她像寓言故事里那个瓶中的妖怪,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对她想象中的解救者产生怨憎。

她终于还是站起来,气冲冲走到楼下,刚巧看见郝缇挡住谢柯佻。

也听见了郝缇的那句话。

莫名其妙。

这两人什么关系?

为什么谢柯佻还要把对方删了?

谢柯佻都没有主动删过自己!

梁昧仪气疯了。

她察觉到事情不对,郝缇搞不好才是在利用自己。

她走上前去,从郝缇身边挤过去,挽住了谢柯佻的手,亲热道:“亲爱的,你怎么才来。”

又挑衅地瞟了眼郝缇:“郝小姐,你也在啊。”

郝缇露出夸张的惊讶来:“原来,啊,两位竟然认识么?”

但那惊讶像是陶瓷瓶表面的一层釉光,并不达眼底。

甚至带了点凉凉的讽刺。

梁昧仪便想她肯定是知道。

虽然去水疗馆的那天晚上,自己并没有透露谢柯佻的全名,但对方既然认识谢柯佻,大概通过描述就能猜出来。

然后装作追她来打听她的酒店。

真是奸诈。

她假笑,故意提高声音:“岂止认识,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啊,昨天晚上,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

郝缇道:“是么。”

但眼睛并不看梁昧仪,只看着谢柯佻。

梁昧仪想把对方的眼珠子抠出来。

她手指痒痒,忍不住捏得更紧,谢柯佻被捏得有点痛,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表情怪异得忍住。

这表情落在郝缇眼里,却像是某种证据。

郝缇问:“可是梁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年下半年还在国外,是为了你奶奶的葬礼刚回来的,而谢柯佻,一直在国内,工作还很忙碌吧?”

这话明显又是质疑。

谢柯佻可以猜到有质疑,但这质疑来得太快,也叫她猝不及防。

她思绪飞转,下意识握住梁昧仪的手,好叫她不要在捏自己。

梁昧仪被握住手,心中却一荡,瞟了谢柯佻一眼,见对方也正看她,逆着光的脸素白如一张细绢,描摹着如远山云雾般的五官,看着淡,却颇具韵味,叫她失神了片刻。

回过神来,听见谢柯佻说:“确实刚认识不久。”

郝缇似笑非笑:“刚认识不久就交往么?和我印象中的谢总可不太一样。”

印象?

你能有什么印象?

我认识谢柯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梁昧仪心想。

她越想越气,越气大脑就越发烫。

她想起那天晚上喝醉的谢柯佻,明明,对方也很热情。

这么想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搂住了谢柯佻的脖子。

谢柯佻比她高小半个头,被她一拉,稍稍一踉跄。

嘴唇短暂地撞在了一起。

软而烫,像是一块刚出锅的软糕。

她嗅到一缕幽香,随即又飞快地远去,同时听见梁昧仪道:“认识多久都可以交往,主要看人,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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