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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晋江唯一正版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容糯打了个哆嗦。

看来小公子今天也不想吃饭。

容糯俯身,想抱起食盒。

却犹豫了。

小公子早晨和中午都没吃过东西,今晚若是再不吃饭,会不会饿死?

容糯在门口呆站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再次抬手,推了一下房门。

房门竟没有上锁,轻轻一碰就开了个缝。

容糯俯身抱起食盒跨进门。

屋子里没有点灯,再加上被侧柏墙挡住了黄昏仅剩的夕阳,黑漆漆的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容糯在门内站了一会儿,稍稍适应眼前的黑暗,才抱着食盒摸索着往前走,可他刚走了没两步,不知踢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蹲儿。

“哎呀。”小孩屁股摔得发麻。

幸好他抱住了食盒,没打翻。

帷幔后的矮榻上,一个少年斜倚着,目光透过帷幔落在小孩身上。

他猜,这小孩下一刻就会尖叫着跑出去。

就像过去的那些小童一般,来的时候都信誓旦旦,嘴上说着什么都不怕。可一旦拐进这暗无天日的回廊,不等进屋就破了功。

哭喊、挣扎,像见了鬼似的。

有的甚至会吓得当场尿裤子……

少年饶有兴致地盯着人看。

这小童身量本就小,被帷幔一遮,身形糊成小小一团,像个小团瓜似的。只见小团瓜迈着小步子挪到桌边,因为个头和力气都有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怀里抱着的食盒放到桌子上。

然后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看向帷幔对面的方向,大概以为这屋里住着的人藏在那一团黑暗中,抬起两只小手朝着那团黑暗行了个礼,这才退出去。

没哭,也没跑。

仿佛这屋里住着的不是传闻中的可怕怪物,只是个忘了点灯的寻常小公子。

少年沉默良久,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别的心思,起身走到了桌边。

他伸手拎起那食盒掂了掂。

食盒是红木制的,空盒就六七斤的重量,加上饭食和碗碟就更重了。

也不知那小团瓜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少年手指按在盒盖上,正想打开看看里头装了什么,听到走廊又响起了脚步声。

轻而快的步频,一听就知道是方才那小短腿。

这是打算把食盒收走?

少年冷笑一声,并不意外。

依着府里的规矩,主人家不吃或吃剩的饭菜,院里的下人是可以分食的。先前院里伺候他的小厮会把食盒送进屋,日子久了见他不怎么吃,就不往屋里送了,只在门口做做样子。

毕竟,冬日天寒,食盒里的饭菜放久了会凉。

没想到,这新来的小童学得这么快。

少年顿觉无趣,转身走到帷幔后。

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抹昏黄的光,猝不及防挤进一室黑暗。

少年对光源十分敏感,立刻警觉。

他下意识想抬手挡住眼睛,却发觉这光线昏暗,并不会灼伤自己。

他透过帷幔,看到那个小团瓜一只手端着烛台,另一只手仔细护着蜡烛上的一豆烛光,将烛台放到了桌上的食盒旁边。

“饭食搁久了会凉,小公子趁热吃吧。”小团瓜又呆呆朝着那团黑暗行了个礼,退出门去。临关门时,他又忍不住开口,“府里的肉包子可香了,皮薄肉多……”

大概想到肉包子他自己先馋了,说到皮薄肉多时,险些没含住口水。

这让他的话显得可信了不少。

屋内重归安静。

只剩那一豆烛火摇曳。

少年眼底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不是应该听到他扔东西的声音后就拎着食盒离开吗?

或者被满屋的阴森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

这小团瓜怎么敢一连进来两回?

他看着桌上的烛火,像是受到蛊惑般慢慢走近。烛光微弱昏黄,哪怕走近了也不会令他产生任何不适。

少年抬手,冰凉的指尖凑近火光。

烛火灼烧皮肤,传来刺痛。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半晌才后知后觉抽回手。

少年打开食盒,取出里头的饭食。

里头压根没有肉包子。

小骗子!

容糯抱着自己的食盒回屋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府里的饭食一天三顿都变着花样,不可能顿顿有肉包子。

可惜了,小公子吃不到喽。

不过这食盒里虽然没有肉包子,但菜色依旧很丰盛。鱼羹,炖豆腐,甜酱瓜,还有一小碟容糯从未吃过的点心,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叫百合酥。

容糯大快朵颐,将食盒里的饭食一扫而空。

那碟百合酥他没舍得吃完,留了两块,打算明日再吃。

容糯刚吃完东西收拾好,就看到刘管事一脸喜色地拎着个食盒来了。

“刘叔。”容糯朝人行礼。

“没那么多礼数。”刘管事显然很高兴,他将手里的食盒打开,示意容糯看,“你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了,小公子已经许久没有过胃口这么好的时候,饭食吃了大半呢。”

容糯探头一看,剩了好多。

那碟百合酥连动都没动过,可惜了。

“往后,小公子的饭都由你来送。”刘管事说。

“是。”容糯心中高兴。

他可算是有活干了。

容糯来将军府当差,不怕苦不怕累,最怕的就是没有能出力的地方。在他看来,越是能干活的下人,越有机会留下。

“食盒也让我收吧。”容糯说。

“成啊,你收完放到院中,厨房的人自会过来取。”

“嗯。”容糯接过刘管事手里的食盒,又盯着那碟百合酥看了一眼。

刘管事失笑,“喜欢吃,你留着就是,小公子不爱吃这些东西。”

“多谢刘叔。”容糯如愿以偿,将那碟没动过的百合酥据为己有。

这日过后,容糯就承担起了给小公子送饭的任务。

他一门心思想把活做好,因此十分认真,每次抱着食盒进去,都会细心地将桌上的烛台点上。

屋里太黑,小公子吃饭肯定不便。

小公子若是吃不好,就等于他这活没做好。

“今日有肉包子,还有甜豆花,小菜是醋腌豆角,就着肉包子吃可香了。”小容糯不仅送饭,还会主动给小公子报菜名。

他这回长了记性,会先打开食盒看看菜色,再往里送。

不过偶尔也会失误,比如今天的包子是荠菜馅的,不是肉包子。他回房打开自己的食盒,才发现不小心又谎报了包子馅儿。

小公子倒是给面子。

虽是荠菜馅的包子,也吃了大半个。

小公子房里的蜡烛很快就烧完了,容糯房里一共就三根蜡烛,都拿过去了,入夜后只能自己摸黑。不过相比于小公子饭量的增长,容糯觉得这不算什么。

摸黑就摸黑呗,反正他胆子大。

这日的晚饭,有菌菇汤。

容糯喝了一大碗,直将小肚皮撑得溜圆。

因为汤略有些咸,他又喝了不少水。

这一个晚上又是汤又是水,容糯夜里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尿憋醒了,只能摸黑起来上茅房。

院子里乌漆嘛黑。

风过时又冷又骇人。

容糯解决完连手都没顾上洗,一溜小跑地回了小屋。

他爬上床刚打算躺下,便见屋里戳着一个黑影。那黑影立在逼仄的屋子里,显得十分突兀,哪怕屋里没什么光线也很难忽略。

他站得笔直,披头散发,像个出来索命的鬼魅。

“嘶!”容糯倒吸一口凉气。

吓得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就怕了?

黑暗中那披头散发的少年,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安静注视着那个被吓呆的小团瓜,想看看小孩是先吓哭,还是先吓得慌不择路朝外跑。

出乎意料。

容糯没哭也没跑,而是爬下床蹑手蹑脚朝他走了过来。

少年:???

这小孩莫不是吓出了失心疯?

只见小孩慢慢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在他手上摸了摸。

摸完了他的手,又摸他身上的衣服。

“穿这么少。”小孩轻声嘀咕,像是怕把人吓着似的。随后又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小孩继续嘀咕,“睡着呢,又犯病了……”

少年被眼前这小孩的举动搞得很是迷惑,一时也忘了吓唬人。

他很想看看,这小孩打算做什么?

“别冻死了才好。”那小团瓜嘴里嘀嘀咕咕,两只小手拉着少年的手臂,将人慢慢拽到了床边。然后他将人按着坐在床上,一推,一翻,将冻得浑身冰凉的少年推到了床的里侧。

容糯翻身上床,扯被子裹人,一气呵成。

少年总算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起来。

却忘了这小孩力气惊人……

小容糯故技重施,抓猪似的制住了少年的手臂和腿,将人牢牢锁在被窝里。可怜少年常年卧病,吃饭也不积极,遇到这比他矮了一截的小团瓜竟是束手无策。

挣也挣不脱。

跑也跑不了……

“出去会冻死的。”容糯只觉得这小厮可怜,得了这种怪病,大冬天半夜只穿了单衣在院子里晃悠。若非他发现及时,这小厮多半明早就能冻成冰棍。

少年领教过小容糯的力气,很快放弃了挣扎。

认命般被这小火炉再次锁住。

冬夜说短不短。

说长也不长。

天快亮时,容糯被第二泡尿憋醒。

借着昏暗的天光,他隐约看清了身边这少年的轮廓。

高高瘦瘦,披头散发。

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

可怜啊。

瘦成这样,还得了这种怪病。

容糯忽然想起了那只玉葫芦。

他翻身坐起来,从窗沿上摸到那玉葫芦,放到手心焐热。幸好这房间小,窗和床离得不远,他不用下床就能摸到。

待将那玉葫芦焐热后,容糯便摸索到上头穿着的丝绦,打算将玉葫芦再系到这少年的颈间。可这屋子里太黑,丝绦又细,他折腾了半晌也没能成功。

“你在做什么?”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

“唔……”容糯吓了一跳,玉葫芦掉到了床上。

他赶忙伸手去摸索,不过身旁这少年比他快了一步,先行将玉葫芦捡走了。

“怎么在你这儿?”少年问。

“你先前来过一回,弄掉了。”容糯见他醒了,说话也不再刻意压着声音,“你这梦游症没找人治治吗?幸好你是摸到我这屋里,你若是去了空着的屋,定要冻死。”

“梦游症?”

“刘叔都告诉我了。”

少年张了张嘴,并未辩解。

总不好说,自己半夜摸过来是想吓唬人吧?

“你若是怕冷,可以来我这里住,我这床也睡得开。”容糯扯了扯被子,“我从前在家里时,和我弟弟一起睡,他身上也凉得很。”

容糯一个人住在这院子里,挺孤单的。小公子从来不开口,小方也不住这里,平日里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用不着。”少年冷声。

“我现在已经有活计了,肯定能留在将军府的。”容糯对此似乎颇为骄傲,语气都比方才轻快了不少,“我现在给小公子送饭。你不知道,自从我送饭以后,小公子胃口都比从前好了呢。”

“呵。”少年不以为然。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容糯。”

“没名字。”

“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

容糯见他一直在和那玉葫芦较劲儿,开口道:“一会儿天亮了再戴吧,我这屋里没蜡烛了,蜡烛都拿去小公子屋里了。”

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透过黑暗看向容糯。

“你知道他为何不点灯吗?”

“小公子吗?”容糯说,“知道。”

少年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小团瓜竟会知道。

“哦?”

“小公子长得吓人,不愿叫人见着,所以从不点灯。”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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