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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马车在夜色里疾速穿行。

温如秋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共鸣,剑身嗡鸣震颤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连忙用剑尖掀开车帘,远处天际泛起一丝青白,衬得残星越发暗淡。就在这时,一道夺目的剑光划过天际,形成一道样式独特的菱形剑阵。

温如秋精神猛地一震,想起原著写过,每当妖兽潮爆发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有剑修出来降妖除魔,而这剑阵……似乎是天衍宗剑峰一脉特有的!

天衍宗剑峰,那可是原著主角未来的师门啊!

“褚寂,褚寂!”

温如秋兴奋的用剑身撞了撞少年的手臂:“你快看天上,那些剑修是来除妖兽的。你现在过去求救,等见到他们带队的修士,我再想办法引起那人的注意,带你进入仙门。”

话音刚落,温如秋又想起什么。他知道褚寂这人猜疑心很重,又刚刚被仙人灭口,怕是很难相信随便一个路过的剑修。

好在他之前机智的讲过前主人的故事,此刻正好又拿来用:“我跟着前主人之时,便时常听他说起剑峰,他曾说过若有机会,自己也想要做剑峰弟子……”

温如秋盯着褚寂,心说两个人一起逃难出来,多少有了点革命情谊,他这样说褚寂应该会相信吧?

褚寂看了看天穹之上炫目的剑光,又低头看向絮絮叨叨的剑。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便抓着剑跳下马车,谨慎地朝那剑修落下的地方靠近。

温如秋远远看着,只见剑光纵横交错之间,周围徘徊的妖兽纷纷化为飞灰。

剑光之下,站着一个身背重剑的圆脸少年。

他听到脚步声后警觉转身,待看到背着剑的褚寂后,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

城外。

满目疮痍的地面上,隐约亮起几处微弱灯火,几顶帐篷零零散散地支在小道旁,里面坐着无数惊魂未定的富商。

不久前,他们花重金从方巡口中,提前得知了兽潮将至的消息,这才得以带着家眷逃出。

然而此刻大赚一笔的方巡,面上却不见丝毫喜色,他在帐篷前来回踱步,不时朝矿场方向张望。

“老爷,喝口热茶吧。”

侍女端着茶盏上前,小心翼翼道:“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方巡一把挥开茶盏,煮沸的茶汤尽数泼洒到侍女脸上。

“我儿若是出事,你们谁也别想活!”

侍女捂着烫红的面颊,捡起地上碎瓷退下,不敢再多言。

方巡转过身,脚步愈发焦躁。

此番兽潮规模空前,连普通修士都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玉文那点半吊子修为?

他不敢再想。

一想到儿子可能已经葬身妖兽腹中,他的心就痛得快要滴血。

更重要的是……矿场那边的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方巡正焦躁间,一队修士从风雪中走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他面容清癯,眉眼锐利,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方巡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急声问道:“玄诚真人……可有找到我儿?”

玄诚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北边已被兽潮吞没,本座与弟子搜寻许久,未曾发现幸存之人。”

方巡踉跄后退两步,整个人跌坐下来,心中后悔至极。

如果他不是那么瞻前顾后,第一时间就向玄诚真人求救……玉文或许还能活!

可他不敢。

父亲再三叮嘱,开采私矿之事绝不能让他人知晓。若是让剑峰之人发现矿场的玄机,并联想到兽潮来袭一事……整个方家都会万劫不复。

“不知兽潮发生前,你可有见到什么异常之象?”

玄诚骤然开口,终于将方巡从恍惚中拉回,他浑身一僵,下意识避开玄诚的视线。

异常之象……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急着让玉文带人去矿场灭口。

方巡稳住心神,悲痛欲绝道:“真人见谅,我……此刻心绪烦乱,实在无法细想。”

玄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几名年轻修士跟在他身后,个个神情低落。

他们方才在兽潮中搜寻许久,却连一个幸存之人都不曾找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满地碎尸残肢。

玄诚察觉到几人情绪,停下脚步道:“今日之事,你们已经做得很好。”

“修道之人,当有济世之心。救得一人,便是积一分功德。救不得,也无需自责。人力总有穷尽之时,但道心不可动摇。”

一名瘦高弟子红着眼眶抬起头:“师叔,可是那么多人,全都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圆脸小弟子急匆匆地背着一个少年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玄诚师叔!师兄师姐!我救下了一个少年!”

此言一出,其他几名年轻弟子纷纷嘶了口气。

先前他们已经找了一圈,见到的都只有惨不忍睹的尸体,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幸存之人?

众人一扫方才的低落,全都围拢到褚寂身边去。

玄诚的目光在褚寂身上扫过,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这少年浑身是血,隐约可见妖兽抓痕,但那双眼睛透着股狠劲,可以想象他是怎样冷静地与妖兽疯狂厮杀,博出一条生路。

是个心性坚韧的孩子。

玄诚收回视线,叮嘱弟子们照顾好褚寂便转身欲走。

眼看玄诚要走,温如秋不再迟疑,将剑身内所剩无几的力量尽数爆发出来。

细弱的剑气一闪而过,温如秋却没力气凝聚更多了。

好在,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便只有一丝,也足够引起玄诚真人的注意。

玄诚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目光落到褚寂手中的剑上。

剑身朴素无华,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残破。但以玄诚的眼力,一眼就看到剑身上残留的剑气。

那剑气很微弱,却与少年体内的气息遥相呼应。

那是……

玄诚快步上前,抬手按住褚寂的肩膀。

褚寂下意识想要挣开,却发现这人的手看似随意地搭着,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玄诚凝神细察,片刻之后竟倒吸一口凉气:“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竟已契约了本命剑?!难怪……能从这等可怕的妖兽潮中活下来。”

“师叔,你在开玩笑吧?一个从未修行过的凡人,怎么可能契约一柄本命剑?除非,是这柄剑主动选择了这个少年。”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弟子的视线都粘在了温如秋的身上。

温如秋原本正专心听着众人议论,想要多掌握一些这个世界里与修仙有关的信息,不料时不时就有小弟子伸出手,偷偷往他身上摸一把。

他一阵无语,这些人看上去个个都很正经,怎么私底下做这种勾当。

好在玄诚真人及时发现,一道剑气悄无声息抖出,隔绝了那些小弟子的手。

他看向褚寂,目光热切地问道:“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褚寂哑声报出名字:“我叫褚寂。”

玄诚赞许道:“能在如此兽潮中活下来,还身负此等奇缘,说明你心性毅力皆非常人……褚寂,你可知凡人之躯契约本命剑意味着什么?”

褚寂摇头。

玄诚眼中精光大盛,不再掩饰地围着褚寂转了一圈:“意味着你生来,就该是我剑峰弟子!若你愿意,现在便随我回天衍宗!”

听到这话,温如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他方才拼着力气放出剑气,赌的就是玄诚会注意到褚寂身上的本命契约。

剑修最重剑缘,看来是赌赢了。

温如秋看向褚寂,想用剑柄戳戳他,叫他赶紧答应下来。

可他试着动了一下,剑身却纹丝不动。

温如秋忽然意识到,这次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动不了了!

难道是这一路走来,透支了太多的力量?

……他不会真的变成一块废铁吧?!

温如秋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慌,但意识还是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愿意。”

褚寂刚刚点头应下,身后就传来一道怨毒的声音:“褚寂,你没死?!”

方巡大步走来,死死盯着褚寂,几乎要将他看出个洞来。

影一告诉他,玉文最后独自留在了北山矿,而褚寂曾是那里的矿头!

他有种直觉,此人绝对与他儿子的死脱不了干系!

方巡恨不得当场把褚寂抓起来拷问,可再一想,少年对矿场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若是他此刻开口,方家所做的一切都会败露!

方巡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怨毒彻底隐去,变成一副悲悯慈爱的表情。

“真人有所不知。”

他走到褚寂身边,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我方家的奴仆,此番遭遇兽潮,还能活着逃出来,实在是天可怜见。您将他交给我就好,我定会妥善安置。”

玄诚却摇头道:“不必,这孩子身负本命剑,乃是难得的修道之才。若留在凡俗,未免埋没。”

方巡呼吸一窒,连忙道:“可我先前留他在方府当值之时,就测过他的资质。此子不过是五灵根,哪有什么修仙资质……”

玄诚拍了一下褚寂的肩膀,无所谓道:“谁说灵根资质就能决定一切,那不过是旁人强行设下的门槛罢了!”

“于我剑峰而言,剑心通明,与剑相契,才是我剑修根本。本座早已放言不再收徒,但今日为这孩子,必去掌门师兄面前请命,破例收他入我门下,做我玄诚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天衍宗?

方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向褚寂,此人不仅极有可能是杀他儿子的凶手,还知晓无数矿场秘密,绝不能留。

可玄诚真人乃是剑峰之主,天衍宗第一战力。别说他惹不起,他父亲也惹不起!

只能……只能等褚寂入门后另寻机会。

方巡攥紧拳头,终于憋出句话:“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机缘,那我便恭喜真人喜得爱徒。”

玄诚看向褚寂,抬手召来自己的本命剑:“天衍宗距此地千里之遥,上来,我御剑带你……不对,你还是凡胎□□,怕是受不住剑气破空之力。”

他转头看向小弟子们问道:“你们,有谁带了飞行法器?”

此言一出,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几分窘迫。

圆脸弟子小声提醒:“咱们剑峰的人,除了剑,哪还有闲钱买飞行法器?”

“是啊师叔,上回器峰王长老说,他那艘破云舟能打半折卖给我们,您不是说那东西华而不实,比不上御剑潇洒自在吗?”

玄诚被噎了一下,强辩道:“此一时彼一时!”

就在这时,个子最高的弟子咳嗽一声,伸手示意道:“师叔,我这里有一个。”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赵其臻从怀中掏出个破旧木鸟,慢悠悠地开口:“是个小型法器,飞得慢,只能坐两个人。”

“其臻,你何时买的……”

赵其臻看了眼浑身紧绷的褚寂,故意打趣道:“我本来喜欢上隔壁丹峰的师妹,按咱们师姐教的,约她晚上去后山看星星。”

“谁知道,我御剑带她,还特意展示了御风飞行,下来后她头发直接吹成了鸡窝,生气的走了,后来我咬牙买了这法器,她却再也没理我。本以为白买了,没想到今日正好用上。”

众人:“……”

玄诚露出复杂表情:“多少灵石,算师叔的。”

赵其臻盯着玄诚,想起他不久前才给剑峰上下新建了三处洗剑池,还有五座试剑台,此刻只怕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背后那把本命剑了。

玄诚无视弟子微妙的眼神,让赵其臻催动法器。

只见木鸟迎风见长,勉强变成一只……仅能容纳两人紧挨着坐下的简陋飞鸟。

竟然连个护栏都没有。

“安全起见,还是由我亲自带他才稳妥。”

玄诚不由分说,将褚寂连同他怀里的剑一起拎上了木鸟的后座,自己则坐在前面,操控着这晃晃悠悠的小法器缓缓升空。

“你们几个,快点御剑跟上!”

木鸟在几名剑修弟子嗖嗖的剑气护送下,慢悠悠地朝着天衍宗的方向飞去,画风称得上是清奇。

不知过去多久,一行人终于飞至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褚寂抱着剑遥遥看去,只见群峰耸峙,灵气氤氲,一副仙家气派。

其中一座山峰陡峭如剑直插云霄,正是剑峰。

仙门近在咫尺,褚寂低头看向怀中安安静静的剑,莫名有些不安。

这把剑说要带他去仙门,就真的做到了。

可如今仙门近在咫尺,为何剑却毫无反应,像是……了无生息一般。

无事,这把剑一向贪睡。

等睡醒以后,他那么聒噪,肯定会忍不住跟自己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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