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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启蒙

又是一次月考,公布成绩那天,许星耀紧张得透不过气。

他磨磨蹭蹭上车,磨磨唧唧地系上安全带,等车子启动了,才看向后排。

后排两人倒是正常得很,没有之前冷战时的疏冷。

置物板被收了起来,两人靠得很近,钟觉随时能碰到从逸的手。

从逸另一只手拿着单词本,时不时挑一个单词,跟钟觉一起拓展着玩。

钟觉的英文发音很有趣,他平时说中文就有着淡淡的人机感,一旦说英文更像合成音了。

许星耀眨眨眼睛问道:“咋样啊?”

他觉得氛围挺好,心里又实在惦记,直接问出口了。

从逸从杯架上拿起保温杯:“陈女士给你的热可可。”

许星耀喜上眉梢,捧起来说道:“陈阿姨真好,我上次随口说了一句,她就记下了。”

从逸没接话。

许星耀捧着热可可,又问:“老从,你考咋样啊?”

钟觉说了一个数字:“四十五。”

许星耀先是一怔,而后开心道:“不错啊,这不就稳住了吗!你这个月学得还挺轻松的,这都能考到四十五……那期末考前突击一下,稳了!”

他越说越兴奋,又补充了一句,“我就说要劳逸结合,你看这不就事半功倍了?”

从逸没看他,只是推了推杯架上的抹茶牛奶:“还有一半。”

钟觉转头看向窗外。

许星耀:“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睡哥最爱的抹茶拿铁吗?怎么不喝了?”

从逸:“天冷,胃口不好。”

许星耀:“早上没吃饭?”

从逸没应,看向钟觉:“还有十分钟,你是想匀速喝完,还是想迟到。”

钟觉总算把视线从窗外挪了回来,看向杯架。

他不挑食,只是胃口差。天气太热了没胃口,天气太冷了还是没胃口。

从逸担心他上午会低血糖,总是哄着他吃一些。

钟觉回答了许星耀的问题:“一个鸡蛋,一片吐司,半个苹果。”

前头的许星耀难得被接话,受宠若惊道:“好歹是吃了些,这杯不想喝就不喝了!”

钟觉看从逸。

从逸不出声。

钟觉:“……”端起保温杯咬上了吸管。

从逸还是不出声。

许星耀瞄瞄这个,瞅瞅那个,叹道:“瞧把孩子给愁的。”

从逸:“我不介意迟到。”

钟觉眼睫颤了颤,用力喝了一大口。

从逸神态放缓,等着他喝了三口后向,才伸出手。

钟觉立刻把保温杯双手奉上。

从逸看了看湿漉漉的吸管,喉结耸动了一下,还是旋转杯盖,打开后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许星耀啧舌道:“你就……”

“宠他吧”三个字又给咽了回去。

他以前成日瞎咧咧,什么都敢说,可自从明白了从逸的心思后,有些话就不好说了。这实在太捅兄弟的心窝子了。

每次月考结束,班级最后几名都会被老师叫去谈话。

老熊推了推黑框眼镜,对从逸说:“这成绩……有点险啊。”

从逸:“嗯。”

老熊想想新食堂和新教学楼,斟酌二三后说道:“从逸,咱们实验班只看成绩,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从逸:“老师,我知道。”

“行,”老熊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你这离得也不远,再努力下就够着了,别懈怠。”

从逸神态淡淡地应了下来。

走出办公室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身上亮亮堂堂的,像镀了层金光,随着步伐挪动,黯淡的影子却被拍在墙上,狼狈得没了人形。

从逸没回教室。

厕所那边有淡淡的烟味飘出来,他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沉迷这样不健康的东西了。

努力能做到的事,大家都会充满希望去做。

只有那使不上劲的无力感,会让人逃避,会把人压垮。

从逸站在光影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好像一直这样,从三岁那年踏进钟家门后,就身处夹缝之中。

握不住眼前的无限光芒,也不甘心退到漆黑深夜。

无论光还是影,都不属于他。

从逸伸出手试着抓了抓,连飘在空气中的尘埃都四散着逃开,落不进他掌心。

究竟什么是属于他的?

究竟什么是他能拥有的?

从逸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分开。

钟觉的声音响在他脑海中,微微点亮了心中那荒芜的原野。

“嗯,”从逸轻声对自己说,“至少有现在。”

他回到教室,钟觉第一时间抬头,从逸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在心中补了一句:“还有过去。”

哪怕未来是独身一人,至少有过去的十四年,常伴梦中。

从逸恢复了松弛自如的状态。该学习的时候会好好学习,该休息的时候也会好好休息。月考的第四十五名不再让他紧张,期末考的即将到来也没让他焦虑。

只要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之后的每一刻相处都是平白赚来的。

许星耀在微信上偷偷戳他:「想通了?」

「嗯。」

「要不你来国际班吧,咱哥俩称王称霸。」

「呵。」

「行吧,普通班好歹只隔堵墙,睡哥有啥事也来得及找你。」

「还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扯淡了?反正你也不拼成绩了,闲着干嘛,来唠两块钱的。」

理所当然的,许星耀没得到回复,他瘪瘪嘴:“算了,不和失恋……哦,恋都没恋成的可怜鬼计较。”

周日是自由日。

许星耀忙于各种社交活动,连游戏都没空玩。

从逸单排上分太轻松,很容易和许星耀、陈威茂拉开差距,所以他很少自己玩。

之前是忙着学习,一个周日恨不得做二十张卷子,如今闲下来了反倒觉得空了。

“睡哥,”从逸撑着胳膊肘看着钟觉的侧脸,“看电影不?”

“没到时间。”

“我想看。”

“好。”钟觉收起模型,起身去找碟片。

从逸按住他手,夸张说道:“看几百遍了,换个。”

“八十六遍。”

“……”从逸心一惊。

张教授说过,一部片子不要连续重复看超过三个月。八十六遍意味着钟觉已经看了快三个月,这很危险,不仅起不了治疗作用,反而会加固他的刻板行为。

添衣减衣、适应新模型还有换新碟片这些……一直都是从逸负责的,其他人插不了手。

这两年钟觉好多了,大部分时候都会自己更换,这阵子……

他也在无声地焦虑和担忧着。

从逸掌心沁出了冷汗,拿过他手中的碟片,将其收到了黑盒子里。

钟觉:“……”

从逸安抚他道:“放一放,隔几个月再看。”

钟觉点头。

从逸一边翻看着新碟片,一边问钟觉:“这个感兴趣吗?”

钟觉摇头。

“这个呢?”

还是摇头。

“咦……”从逸看到了王京辉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的。”钟觉也在看着。

从逸:“我还没看呢,一起看看?”

钟觉:“……”

从逸想了想说:“算了,我先看看再说吧。”

往常从逸要给钟觉换片子,也要自己先看一遍。这样可以提前给他讲讲剧情梗概,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再看起来就没那么吃力了。

没想到这次钟觉摇了摇头说:“一起。”

从逸放碟片的手一顿,“嗯?”

钟觉又说:“试试。”

从逸揪着的心,落下来一些。

钟觉的状态起起落落,但总的来说是越来越好了。

这要是放到几年前,想都不敢想他会主动要试试。

从逸越看这碟片越顺眼,说:“行,我们一起试试。”

这会儿的从逸没想太多,倒不是他不知道中学生之间会交流什么,而是没在意过。现在互联网发达,网上一搜一大把,谁还会闲着没事做成碟片?

也就是王京辉突发奇想,觉得实物送礼比较有仪式感。

再加上他来钟家时看到了读碟机。这玩意现在都是古董了,家里还留着的真不多。

王京辉的这份惊喜,也的确是惊到从逸了,让他往后很多年都忘不了这份特别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投影亮起后,从逸拉着钟觉坐下。

观影的沙发宽敞且柔软,坐进去后好像陷进了云朵里。

钟觉向来坐得端正,从逸则是懒懒散散,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半环着钟觉的身体。

这会给钟觉带来安全感,尤其在接受一些新事物时。

遮光窗帘挡住了外头的光线,幕布上清晰地浮出画面。

前五分钟,从逸看得莫名其妙——片头这么长啊?怎么一直不报片名,日本片子真是墨迹。

又过了两分钟,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操!”从逸低低骂了一声,慌乱地去找遥控器。

已经晚了。

镜头里两个人滚到床上,撕扯着对方衣服,一声声喘息响起,黏糊糊的水声充斥在漆黑的房间里,惊起一阵阵热浪。

从逸总算摸到遥控器,刚要按下关机键,钟觉按住了他的手。

从逸转头看他。

钟觉:“没看完。”

从逸:“……”

钟觉认真看着荧幕上的动作戏,光影倒映在他的黑眸上,像坠进了冰冷湖面的星光。

从逸干咽了一下说:“别看了。”

钟觉问:“为什么?”

从逸:“……不、不大好。”

钟觉平静道:“性是人类的本能之一,和吃饭喝水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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