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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钢笔

“草!”从逸爆了句粗口,坐直了身体。

接下来一整天,他眼睛随着老师动,手上也没停过,课堂笔记一个不落,弄不懂的题圈起来,在中午回家的车上问钟觉。

“钟老师,这题怎么解?”

“……”

“晕车?那回家再说。”

“不。”

钟觉凑到他身边,轻声讲了起来。

从逸恍惚了一下,手指在大腿上用力掐了一下,凝神仔细听着。

前座的许星耀听得直打瞌睡:“老从,你受什么刺激了?我看你年级排名前一百,很不错啊。”

实验班只有四十五人,从逸月考排名在七十一。这成绩很优秀了,可从逸想留在实验班,必须冲进前四十五。

从逸打心底不爱学习,也不擅长。即便不跟钟觉比,也跟班里的学神们差距很大。

能考进重高实验班,靠的也是他没日没夜的玩命努力。从逸对各科兴趣都不大,做题的目的性极强,一切都只为了拿分。

本以为考上高中可以歇歇了,没想到还得拼,比初三更拼。

重高的学生,哪怕普班的也是大神云集,一个个卯足了劲抢那四十五个名额,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不慎就是一脚踩空。

今天是周二,许星耀摩拳擦掌地等着从逸。

从逸哪有心情玩游戏,只想抓紧每分每秒把落下的分拿回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许星耀又搬出了那套理论,“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啦。”

钟觉盖好钢笔盖,起身推开椅子,去另一边打开投影仪,继续看前天没看完的电影。

从逸:“……”

许星耀撞他胳膊:“走啦走啦!”

从逸闭了闭眼,也丢下了签字笔,起身去了电脑桌。

荣光的确有特殊的魔力,从逸的心烦意乱在一次次击杀中平复,等拿下对局后,焦虑和慌乱也淡去了。

慢慢来,时间还够。

期中考试一般在十一月中旬,还有一个半月时间,抓住了好好利用,成绩能追上去。

九点的时候,钟觉关了投影,来到他们身后。

许星耀:“稍等啊睡哥,最多五分钟我们就结束了。”

对局到了白热化,这波高地团打赢,他们就赢了。

许星耀:“老从别冲动,你要是倒了,咱们这波团就废了……我去!”

仙术士后期就是个妥妥的脆皮,哪怕有刺客属性,在经济溢出后也不好强上。

从逸上了。

他预判了对方的控制技能,一个精巧走位避开后,直突对面核心。

到底是路人局,无论是团队配合还是玩家素质都一般,从逸抓准了那可乘之机,千层云叠满,团战胜负已分!

许星耀摔了耳机,大叫道:“操,帅炸了啊老从!”

从逸也摘了耳机,看向身后的钟觉:“好了。”

许星耀悟了:“不就五分钟嘛,这都舍不得让睡哥等啊……”

转念他又笑嘻嘻对钟觉说:“还得是睡哥,搁这儿一站,老从分分钟化身逸神,啧啧啧……最后这波操作,爽麻了。”

从逸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脑袋,说:“拜拜。”

许星耀白他一眼:“又没跟你说话。”

钟觉:“拜拜。”

许星耀:“…………”

他一把捞起书包,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大步往门口走着,“我是小三我不配我是小三我该死我是小三我……”

到了门口,又扒着门框,探头回来凶巴巴道:“我明天……哦,后天还会来插足你们二人世界的!”

从逸挑挑眉,拿出手机给许星耀发了条微信:「早晚把你嘴缝上。」

许星耀:「有本事你别发微信,说出来给睡哥听啊!」

许星耀又发了一堆嘚嘚瑟瑟的表情包。他也是掐住从逸七寸了,别管这人在外头多冷酷多嘴毒,只要当着钟觉的面,那就礼貌体面周全得很,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从逸收了手机,看向钟觉:“我再做会儿题,你先去洗澡。”

钟觉:“你去。”

从逸:“怎么?”

钟觉:“圈。”

只一个字,从逸就明白了,笑了笑,“行,那就辛苦钟老师了。”

他冲完凉出来,书桌上摊开的试卷上多了数个小圈圈,是钟觉给他圈出来的必做题。他连画圈都力求圆整,刚好圈住题号,笔墨匀称,大小一致,像小鱼吐的可爱泡泡。

从逸嘴角收不住,盯着几个小圆圈,摩挲了好一会儿。

走班制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整个实验班都进入到高压状态。

从逸这状态,许星耀看了都害怕。简直梦回初三,不,比那会儿还要狠。

许星耀蹭车的时候都不敢逼逼赖赖了,从逸又开始在路上背单词,钟觉还会时不时出声帮他拓展词汇。

听他俩说着,许星耀只觉脑子涨涨的——从逸期中考能不能进步三十名他不知道,他肯定行。

眼看着十月中旬了。

沉迷学习的二人组忘了今夕是何时,连一年一度的生日都抛之脑后了。

许星耀在手机上翻着日历,道:“老从,你今年生日刚好周日诶!”

从逸头都没抬:“你来吃顿饭吧。”

许星耀:“好不容易赶上周末,出去玩玩呗?崔凛他们都想给你过生日。”

崔凛和王京辉也没出国,他们去了H市很出名的国际高中,平常都还有联系,尤其是许星耀,得空了还会跟他们出去玩儿。

从逸:“没空。”

许星耀:“不差这一天啊!”

从逸没再出声。

许星耀又去跟钟觉说:“睡哥,生日赶个周末不容易,你生日咱们都不休息的……”

钟觉也没出声。

许星耀哀叹一声,道:“算了算了,我来蹭饭吃。”

十月二十二日。

钟觉起床时从逸还没醒。

窗户自动划开,秋日的阳光爬过地毯,攀到床沿边上,像飞累了的蝴蝶一般,栖息在少年平直的锁骨上。

鬼使神差的,钟觉伸手碰了下。

从逸猛地睁眼,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雪白面庞。

“蝴蝶。”钟觉还在盯着他的锁骨处。

从逸胳膊肘撑着床,要起身又不敢起身,这动作让锁骨深陷下去,光影构成的蝴蝶落进了凹陷处。

钟觉嘴角弯起。

从逸喉结上下滑动,开口时声音沙哑:“阿睡,你这样……我起不来床了。”

钟觉视线上移,看着他抿紧的唇,又移向微颤的眼睫以及黑发藏不住的耳朵尖:“怎么红了?”

从逸只能吐出一个字:“热。”

钟觉抬手就要掀了他身上的被子。

从逸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润滑腻换来一阵涌向全身的滚烫酥麻,本就狼狈的地方,被刺激得快连被子都藏不住了。

“不是热吗?”钟觉还想扯被子。

从逸死死抓住,“你……能不能先起床?”

钟觉:“我已经起床了。”

“我是说,你先去洗漱?”

“哦。”

从逸刚要松口气,钟觉竟又凑了过来,垂眸看着他敞开的衣领,“蝴蝶飞了。”

直到钟觉去了洗手间,从逸才慢慢缓过劲来。

晨起的东西本来可以很快消下去,这一下却是涨得生疼,怎么深呼吸都不管用了。

蝴蝶?哪有蝴蝶?

从逸拼命将注意力……从下往上转移。

直到他看到了落在小臂上的光影。那原本应该是落在他锁骨上的,此刻因为起身而“飞”到了小臂上……

从逸明白了。

清晨的阳光在薄纱窗帘的纹路勾勒下,画出一只金色的光影蝴蝶。

钟觉是在碰它。

从逸看不到自己的锁骨,却能感觉那儿一片被灼烧后的滚烫热意。

“我好了。”钟觉出来时,发现床上空空的。

从逸去了外面的洗手间,再回来时身上蒙着一层冷气。

钟觉:“?”

从逸生怕他询问,连忙道:“我还没见到陈女士。”言外之意是,还没收到过生日祝福。

钟觉展颜,浅浅笑着:“逸哥,生日快乐。”

每年两人的生日,彼此都是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人。

从逸:“嗯,很快乐。”

钟觉拿出了生日礼物,从逸看到盒子后眨眨眼:“粉色的,是什么?可不许太贵。”

礼盒很漂亮,粉色的围边,里面一层层交替开放的绣球花,中间的品牌名让从逸猜到了是什么。

打开盒子后,里面躺着一支漂亮的蓝色钢笔。

从逸松了口气,价格在他们约定的范围内。

“怎么,钟老师希望我妙笔生花,考出佳绩?”

“嗯。”

“怕我期中考不好?”

“……”

“真怕啊?”

“怕。”

“为什么?”从逸问出口就后悔了,这样的问题是在为难钟觉。

钟觉眉峰蹙起,嘴唇动了动,努力组织着语言。

从逸揽住他肩膀,安抚道:“好了,我会考好的,我……”不会离开实验班的。

钟觉抬头看他,把话说出口了,“怕和你分开。”

如同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响,从逸双手蓦地用力,几乎掐进他瘦削的肩膀。

“逸哥……”钟觉动了一下。

从逸猛的收手。

他视线躲闪着,瞄到了旁边的钢笔礼盒,拿出钢笔后下面印着一句话——拥抱不设限的自由灵魂。

“自由”俩字,刺痛了从逸。

他澎湃的情绪落了下去,轻声道:“……总会分开的。”

钟觉:“为什么?”

从逸垂眸说:“从客观规律来说,人和人分开是必然结果。”

这话让钟觉陷入思考。

从逸暗骂自己扫兴,在这样的日子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走了,看看陈女士给我们做了什么好吃……”

他话没说完,钟觉看向他道:“至少现在,不分开。”

清澈的少年音,如深谷幽潭中跃出一尾绚丽多彩的鱼儿,在漆黑中溅起斑斓的光,点亮了阴霾的心扉。

从逸抬眸看向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怕惊扰了这美丽的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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