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震耳欲聋。
许知汀似游魂一样回了教室，看向谢星熠的眼神欲言又止。
被这么盯着看了好几节课，淡定如谢星熠也坐不住了，在去往大操场路上，一把将人拽入了人迹罕至的实验楼里。
谢星熠将他抵在墙上，一手环过他的腰。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谢星熠嗓音低沉，微微弯下腰和他对视，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要说什么？后悔跟他在一起？
一墙之隔就是人来人往的学校主干道，许知汀红着脸偏过头，试图躲避他的视线。
捅破了窗户纸后，这人是越来越不收敛了。
许知汀吐槽着，心里却是欢喜的。反正现在旁边没人，许知汀大着胆子搂住谢星熠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
要说的事情有点丢人，许知汀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段时间不是总把吃一半的东西给你吃吗。”
“嗯。”
“不是想给你吃剩饭。”
“嗯。”
“就是想跟你再亲密一点。”许知汀说，“但是他们好像都理解成我虐待你了。”
谢星熠：“……”
许知汀等了几秒，没有回应，不客气掐了一把谢星熠的腰，再想掐第二次时，作乱的手被捉住了。
“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虐待你？”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谢星熠按住他的脖颈，将人扣得更近，“吃你剩下的，你不爱吃的。”
只要你想对我做的，都可以。
别不要我。
谢星熠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是少见的轻柔，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哀求。
许知汀一颤，稳了稳心神，将谢星熠推开一点。
许知汀:“熠哥，你说这话有点大言不惭。”
谢星熠指尖微动，
许知汀继续说:“你刚刚就没让我掐你第二次。”
谢星熠:“……”
*
今天是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附中有高三学长学姐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送花的传统，罗靖洲特意叮嘱了两人一定要来。
他们在实验楼耽搁了一小段时间，等出现在罗靖洲面前时，已经有不少人手上拿着代表美好祝愿的花。
“你们再不来，哥哥的花都要被抢完了。”罗靖洲吐槽着，却还是把怀里花束最漂亮的两支递了过去，“喏，专门给你们留的。”
许知汀接过:“谢谢，但是你这花还有一大半，说这话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我这是为了你们专门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好吧。”罗靖洲回怼完，又转身向谢星熠，“程伟他们就在那边，你要不要见见？”
谢星熠没什么表情，正想说不用，罗靖洲口中的几人就过来将谢星熠团团围住，叽里咕噜一顿说，还给他塞了好多枝花。
许知汀趁此机会一把勾过罗靖洲的肩，给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
“谢星熠都喜欢什么啊？”许知汀咂摸了一下，“我观察了好一段时间，感觉他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真要说的话有两件事，喜欢学习，和喜欢监督他学习。
“你直接问他不好吗？”罗靖洲不理解，“你问我一个旁人是不是有点多余。”
“惊喜，惊喜懂吗？”许知汀说完又恍然大悟，“哦你不懂也正常，你单身。”
罗靖洲:“……”
两人叽里呱啦一顿说，等谢星熠好不容易脱身回来，旁边路过的人看见许知汀，又给他捞过去说话。
整得跟接力赛一样。
罗靖洲调侃道:“你俩人气不相上下啊。”
谢星熠站在他身侧，淡淡道:“下次少跟他勾肩搭背。”
罗靖洲不可置信:“不是吧老谢，你连我的醋也要吃？”
谢星熠不为所动，瞟他一眼:“你说漏嘴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罗靖洲瞬间噤声。
前方的许知汀跟别人有说有笑，鲜活又明亮的样子，跟一年前他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
从来没变过，也随时随地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罗靖洲挠挠头，迫于压力不得不把许知汀卖了，“就是问一些你的喜好，喜欢吃什么玩什么之类。”
“问这个干什么。”
罗靖洲摇摇头，最后的良知让他把许知汀所说的惊喜瞒下:“他没说。”
“……”
谢星熠没再说话。
也是，他骗了许知汀那么多次，他不信任他，不想问他，再正常不过。
“谢星熠，走了。”
远处的许知汀终于聊完了天，他恰好站在阳光下，连头发丝都在发光，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冲着他挥手。
谢星熠顿了一下，才抬脚跟上。
他依旧走在阴影里。
*
其实许知汀根本没想好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根据罗靖洲的说法，谢星熠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不挑食，对玩的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除了学习，也就之前练了很多年的武术，罗靖洲说这勉强算得上喜欢。
四舍五入还是等于无欲无求。
许知汀辗转反侧很多个晚上，得出这个结论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汀崽，周末就是新赛季了，我们一起去网吧开黑上分不？”
晚自习课间，谢星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陈应趁着谢星熠不在，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他的位置，兴奋地朝许知汀发出邀约。
许知汀头也不抬，跟数学大题斗智斗勇:“不去。”
“为什么不去？”
“学习。”
陈应:“……”
陈应:“你还是许知汀吗？”
“怎么不是。”许知汀好不容易抓到的一点头绪被陈应叽叽歪歪的声音彻底打散，啪的一下把笔拍在桌上，十分不爽地开始赶人，“你赶紧走，别影响我学习。”
陈应反复确认许知汀不是开玩笑后，才一脸幽怨地离开了，转身时还恰巧碰到了刚回来的谢星熠。
看见这个勾自己兄弟魂的狐狸精就烦！
陈应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走。
“你别管他，他眼睛不舒服，抽风。”许知汀解释，趁还没上课，干脆拉着谢星熠讲解刚刚那道让他抓耳挠腮的大题。
谢星熠稍顿，扯过试卷一点点掰碎了给许知汀讲。
他本以为是许知汀转移话题的借口。
结果后者听得认真，听不懂的还打断他继续追问，说完了还认认真真地记在了错题本上。
跟前两天还熬夜看小说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星熠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许知汀把一整张卷子订正完，甩了甩酸痛的手，瞄了一眼讲台上像探照灯一样巡视的封晓君，想到自己这几天被动收集到的数额巨大的粉笔头，硬生生忍住了跟谢星熠说话的冲动。
手心向上，而后轻扯谢星熠的外套，示意他往下看。
掌心空空荡荡，经过一个冬天，皮肤比夏天的时候白了一点。
谢星熠想也不想，从课桌里掏出了一包许知汀爱吃的饼干。
——不是这个。
许知汀冲他做了个口型，又将手再往前送了一点。
谢星熠又掏出一包辣条。
“……”许知汀恨此时的谢星熠是块木头。
他反手将辣条丢了。
另外一只手捏住谢星熠的手腕，缓缓下移，与他摊开的手贴合。
十指相扣。
许知汀看到紧握在一起的手，眉开眼笑，熟练地将手往课桌下一塞。
藏得天衣无缝。
许知汀这才满意地开始写小纸条，没有另外一只手的辅助，写的字歪歪扭扭，谢星熠还是看懂了。
许知汀：学习好累，给我充充电。
谢星熠微怔。
本来以为许知汀只是想玩闹一下，只打算过一会儿就把手收回来，继续写自己做了一半的大题，看到这一行字后，直接放弃抵抗。
甚至将手扣得更紧了一点。
暂时失去了右手的使用权，谢星熠就掏出单词书出来背单词，什么数学什么大题，看不见。
他的手还有点凉，谢星熠捂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意。
平时轻松入脑的单词在此刻像是天书，谢星熠一个也没能看得进去。
视线频频落在身侧。
许知汀看起来心情很好，交握的手晃荡出细小的幅度，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参考书上写写画画。
掩映在课桌底下的秘密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掌心贴合的皮肤就沁出一层薄汗，许知汀停止了晃荡，稍微退出来些许，谢星熠稍怔，正以为他要松手的时候，又像缠人的水蛇，追着贴了上来。
一节课下来，手却始终没松开。
谢星熠单词背得心不在焉。
刺耳下课铃声是催促的信号，许知汀十分迅速地收回手。他哼着跑调跑到天边去的歌，去够放在角落里的水杯。
谢星熠五指微微蜷缩，骤然空落的掌心反而让他不适应。
他喉结滚动，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为什么要牵手。”
“我牵我男朋友手怎么了，不让？”许知汀用力一拍杯盖，看着它飞速旋转，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等停下来了，他才拧紧，并用它轻轻敲了一下谢星熠的头。
“学习太难受了，没有点福利，我学不下去。”许知汀笑得狡黠，像只小狐狸，稍稍倾身向前，低声道，“以后可能还有更过分的，就麻烦男朋友配合一下了。”
谢星熠视线将他牢牢锁住:“怎么配合？”
“我之前就答应过你要陪你去同一个城市，现在我改主意了。”许知汀目光坚定，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想试试拼一把，和你一起上A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