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明显感觉到洗个菜回来后两人的气氛有点尴尬。
谢星熠一向话少，回来不说话了倒也没什么，但是许知汀这个话多的竟然也诡异地沉默下来，旁边人跟他说话也不理，最多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
谢星熠更是主动接过了烤串师傅的工作，承包了一整片锅炉，烤串技术得到了在场全部人的认可，有人厚着脸皮过来让谢星熠多烤一些他也没拒绝，只不过每次烤出来的第一串都会顺手递给旁边的许知汀。
一个沉默地烤，一个沉默地吃，陈应摸着下巴看，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妈平时看的那些剧里面说的“你的语言伤人但是你的肢体还爱他”的类型。
他不打算管，吆喝着旁边的人去打牌，并在别人的疑惑中小声地提醒他们不用管。
小情侣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但有人想。
周重聿默默观察了许知汀很久，别人喊他去玩别的也只说过会儿再去，等谢星熠去串新的串的时候，才终于找到机会，鼓起勇气坐到了许知汀身边。
许知汀正捏着一罐可乐，烦躁地一口又一口地喝着。
“汀崽。”周重聿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是……欺负你了吗？”
“没欺负，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别跟我说话。”许知汀看都不看他，可乐喝完了就将罐子丢地上狠狠地用力一踩，又捡起来丢到垃圾袋里。
“……”周重聿勉强笑笑，“我就是想关心你一下。”
“不用关心，你越说我越烦明白吗？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许知汀的不耐烦写在了脸上，想换个清净点的地方坐着，起身的时候脚一崴，险些摔倒，周重聿赶紧扶了他一把。
等许知汀再抬头时，正好和回来的谢星熠对上视线。
许知汀：“……”
妈的，更烦了。
谢星熠将视线挪开，没什么反应地回到位置上坐好，继续他的烧烤大业。
许知汀也没有想跟谢星熠解释的意思，低声跟周重聿说了声多谢，甩开他的手，迈步离开了人群。
陈应定的烧烤地点是一处小山坡改成的农庄，旁边是一小片还没败叶的树林。
许知汀毫无目的地沿着小路一直走，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落星星点点的光斑，他一脚一脚踩过去，最后在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
这都什么事啊。
厉害如谢星熠，有朝一日也会跟别人说配不上吗。
谢星熠说完那句话，显然也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站在原地愣神了一下，才匆匆转身离开。
他凭什么觉得他配不上！？
他还没跟谢星熠计较骗他的事情，元旦的时候他就跟谢星熠说过，从来不会因为这个事情看不起任何人，更何况他还是谢星熠。
他说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吧？
许知汀越想越生气，泄愤似地用力砸了一下椅背，手被砸得通红也不管。
冬日的太阳依旧刺眼，许知汀仰头看了一会儿，被刺激得出了眼泪，低下头想擦拭时，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
“哭了？”
许知汀一顿，猛地抬头，恶狠狠道：“没哭。”
谢星熠微微弯着腰看他，注视着他通红的眼眶：“这不是还湿着吗。”
“要你管。”许知汀偏头看向一边，打死也不会说自己这是被阳光刺激到的。
即便到这时候，汀哥该有的偶像包袱仍旧一个都没丢。
谢星熠不跟他争论，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纸巾放在许知汀手边，自己则到长椅的另一端靠着椅背坐下，与许知汀稍微保持着一点距离。
许知汀没动。
谢星熠忽然说：“对不起。”
“……”
他喃喃道：“我没想让你哭。”
“……”许知汀真的有点想解释他真的不是因为伤心哭的，但是看谢星熠似乎有剖白的架势，最终选择把这锅背了下来。
用沉默代替回答。
谢星熠似乎也不是很需要他的回应。
他们的眼前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养了不少锦鲤，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十分漂亮。
“我不是吃醋。”谢星熠看着湖水里的锦鲤摇曳，“上次也不是。”
“我只是发现，我了解你好像很少。”谢星熠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他们都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是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么多好朋友，也不知道你初中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事，遇见过什么人。”
许知汀猛地坐直身子。
他说：“你知道啊，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奶茶，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早餐，你还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鞋子，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而且，”许知汀挪过去，强行掰过谢星熠的脸，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他，“你要是想知道什么，你都可以问，我全部都会告诉你。”
他补充：“你想知道从我出生到现在所有事情也可以，我一定把我记得的全部告诉你，有些忘了的我还能让程妤书帮我补充。”
“所以。”许知汀温声道，“你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吗？”
“这不一样，许知汀。”谢星熠并没有反抗，任由许知汀揉捏， “应该是我主动去了解你，而不是靠你告诉我，这是作弊。”
许知汀：“……”
这就是学神的思维吗？他跟不上。
“还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说到这里，谢星熠停顿了一下，方才一字一句道：“我本来就比他们差。”
许知汀一愣。
“就像周重聿。”谢星熠声音平静，“他有健全的家庭，他的青春可以只做两件事，学习，和喜欢你。”
“可我不同。”谢星熠说，“我要想我以后要怎么办，如果我跟你在一起，能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你这么好，我会不会成为你的拖累，就像过年时候遇到的那件事可能没有那么快能解决，它就是一桩麻烦。”
许知汀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完全说不出话。
谢星熠轻轻将他的手拿下，恰好有一缕阳光洒落在他的头顶，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但许知汀却从里面看出了几分落寞和无可奈何。
谢星熠动了动手指，像是想要抓住手心里的阳光：“元旦的时候也不是故意想骗你。”
“我总觉得，只要你迟一点知道真相，我就可以在你面前伪装得长久一点，假装我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缺的谢星熠，我不说喜欢，你就永远也不知道。”
“只不过很可惜，我好像没藏好。”
不管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喜欢许知汀，他都没有藏好，最后只能将自己卑劣的心思暴露于阳光之下。
在周重聿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吃醋，更多的是怪自己。
每次看到周重聿，他都会想起来自己跟旁人相比缺少的东西，现在的他也只有学习能稍微拿得出手，能给许知汀的，他已经全部都给了。
但还是觉得不够。
如果是以前的他，能做得更好。
“可是你没有不好啊。”许知汀紧紧抓住谢星熠的衣袖，语无伦次地说，“你长得帅，成绩好，能打架，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也带着我补习，我想看你耍剑你就去练……在我眼里，你就是跟你名字一样，非常耀眼的人啊。”
许知汀从来不知道原来谢星熠回来以后，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在他眼里闪闪发光的人，居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你不是让我等你吗，我可以等的，谢星熠。”许知汀拼命做保证，想要谢星熠相信他，“我会好好学习，跟你考去同一个地方，甚至同一个大学，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许知汀。”谢星熠抬手贴上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暖意，“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那些人说不定比我好千倍、百倍。”
我又怎么能强行要求你待在我身边？
许知汀原本混乱的头脑在这一瞬间恢复清明。
他红着眼眶，一巴掌扇掉谢星熠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大声道：“谢星熠，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
“你就惯会装死，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许知汀苍凉地笑了笑，“你现在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就这么算了，是不是？”
谢星熠面色苍白：“……不是。”
“哦，不是。”许知汀重复了一遍，“那就是说，你要我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今天之前，过年之前，甚至元旦之前的样子，是吗？”
谢星熠闭了闭眼：“……嗯。”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许知汀固执地看着他，“我知道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甚至一年前就喜欢。”
他无视谢星熠一闪而过的错愕：“互相喜欢就应该在一起，以后的事情可以我们两个人一起扛，我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你设想里面需要你保护的人，谢星熠，你要做胆小鬼吗？”
“而且配不配得上这件事，不应该由你一个人说了算。”许知汀走上前，一把揪住谢星熠的衣领将他提起，“我说你谢星熠和我许知汀是绝配，听明白了吗？”
年轻就该一往无前，想到什么就去做，以后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许知汀不喜欢也不想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以后浪费现在的时间。
谢星熠很好，他想跟他在一起。
他们应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