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任务并刚获得一份报酬的安摩拉多正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悠闲地走在东京夜晚的小街上。
人三三两两地从她的身边走过,向她投来惊艳的目光。
安摩拉多是典型的东西混血面孔,略卷的棕色齐耳短发肆意地在她脑后蓬松,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凝聚着东京夜晚所有的灯光,使除她之外的一切事物变得黯淡。
换下黑色大衣,放下狙击枪的安摩拉多较之前多了一份柔和,多了与东京乌鸦格格不入的气质。
也许正是因为安摩拉多是混血这一点,在她刚被组织收养时,组织曾多次查找她的身份未果。
对此,组织并没有在意,毕竟一个七八岁还被人贩子抓住差点要卖给买家的小女孩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注意的,大概唯一的一点,就是她出生在意大利,这也没什么,毕竟mafia战乱开始后就有不少女孩和她一样随着大多数的人逃到了欧洲其他国家。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安摩拉多姣好的相貌被当时在瑞士的贝尔摩德注意到,她也不会进入组织。
组织里的人私底下猜测,贝尔摩德这样的人收养一个弱到爆表的小女孩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以后接她的班,为组织情报部培养一名新将,还是另有目的?
……
这都无从得知……
至少安摩拉多觉得贝尔摩德没有这些想法,似乎只是想收养她……
听起来有点搞笑,千面魔女的良心?
安摩拉多轻笑着,双瞳晦暗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只需一眼,便会令人深陷那片死寂的淤泥中。
……
安摩拉多走进一家西餐店,打算在这里解决晚餐问题。
安摩拉多选择靠窗的位置做好,她百般了无地托着脸腮看着服务生拿着菜单来来回回地走过在每一桌前,没多时,她打了个哈欠,微眯着双眼……
年幼的安摩拉多在与贝尔摩德相处时总感觉贝尔摩德透过自己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
充满异国风光的街道上,贝尔摩德终于将目光从年幼的安摩拉多湛蓝色的眼眸移开,颇为怀念地问,“你的名字?”
小安摩拉多歪着头:“我不知道……”
贝尔摩德不明意味地笑笑,她仰视着天空,像是怕惊动了谁一般,轻声道:“你觉得塞莱斯特怎么样?”
“好。”被命名为塞莱斯特的女孩有着与她名字极为搭配的双眸。
从此,塞莱斯特这个名字几乎伴随了她一生,直到五年前她被重新赋予【安摩拉多】这个名字。
……
【小姐?】
【这位小姐……】
谁在说话?
好困……
……
不对!有人!
安摩拉多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石火电光间,纤纤玉手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擒住男人的手,说时迟那时快,安摩拉多迅速起身,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对方打去,衣袖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猎猎作响。
砰——
以拳与掌为界限,周围的空气陡然波动着,搅乱了平静的氛围,四周一下子充斥着杀气。
看着自己的拳被人轻而易举地挡住安摩拉多不免一惊,刹那间,她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一拳一掌的接触时的余波震地发麻。
正当此时,磁性的嗓音突兀在她的耳畔响起:
“小姐,请问你来些什么?”
安摩拉多抬头看去,“是你?”
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服务生,金发黑皮……
是波本!
安摩拉多垂眸,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缓缓收回拳,坐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面容凝重,等待着对方的回话,半晌,安摩拉多轻声吐出:
“波本。”
……
“我是安室透,小姐,请问你要来的什么?”自称为安室透的男人将手中的菜单呈在安摩拉多的面前,他没有回答安摩拉多的问题,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服务生。
——哼,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安摩拉多在心里想。
尽管只见了安室透两面,对他还不算了解,但是安摩拉多就是有些不喜欢安室透。
也许其他小姑娘一看见安室透,会被他异国风味的脸和独特气质折服,可是安摩拉多不同,在她的眼里,安室透全身上下都被迷雾包围着,他把他自己包裹在神秘的背后,留给人的只是他冰冷的假面,连他嘴角的弧度是假的,他像是一只伪装成羊的狼,在乌鸦的世界里笑眯眯地说,我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羊。于是,乌鸦在他头上盘旋审视,将他带进巢穴。
——终有一天,狼会撕下披在他身上的羊皮,利爪狠狠地刺向乌鸦的咽喉。
……
……我,我在想什么?
安摩拉多猛地回神,复杂地看着安室透,眼里有着不明的情绪。
她停下翻看菜单的手,最终,她指着菜单上的一栏,“这个吧。”
“请稍等。”安室透微笑转身。
安摩拉多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摆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安摩拉多回忆着刚刚自己对安室透的印象——【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不过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这只狼会将利爪狠狠地刺向乌鸦的咽喉?
啧,果然,比起假羊波本,我还是更喜欢好人苏格兰,谁知道这只假羊真狼是不是又披了一层狼皮!
他脸上的笑容很假,就像是在自己的脸上贴了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把自己抹杀掉,把自己完美地伪装成别人……让人看着就忍不住觉得恶心,就想把那一层层假面撕去,让他那副隐藏在假面下的丑陋面孔暴露在空气里。
……世界上最完美的伪装莫过于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忘记自己过去的一切,开始属于新人设的新的一生,抛掉自己原本的姓名性格,忍着血肉分离的痛苦,拨筋抽骨。
——就像是把已经摆成型的积木推倒,从零开始,构造一个不同的造型,波本,你能做到吗?
柔和的灯光下,安摩拉多陡然睁开那双有些狭长的眼眸,寒意一闪而过。
……
离开安摩拉多的视线区后,安室透长呼了一口气,随即,他转过头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风间裕也,轻咳一声,嘴唇蠕动:
组织的人在!
风间裕也瞳孔扩大,立刻起身,从后门离开,两人擦肩而过时,安室透敲击桌面,(暗语)安摩拉多!
得到消息的风间裕也迅速离开。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住桌角,指节苍白,双手上青绿色血管暴起。
我要忍住,我要忍住。
安室透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自从他潜入黑衣组织,便步步为营。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他绝对不会让这盘棋局有输的机会!
钢丝上行走,务必小心,要慢慢来,绝对不能快!
……
“——安室,快点!”
不得不说,厨娘石田美惠的声音硬生生地把刚刚紧张的氛围破坏掉。
“嗨嗨!”安室透耸耸肩,接过餐盘。
他端着饭菜来到安摩拉多桌前,标准微笑(假笑),“小姐,您点的寿司。”
“多谢。”安摩拉多平视前方,不再看安室透。
安室透转身朝厨房走去。
如果没有意外,那今晚安摩拉多就会安稳得度过任务后没有人打扰的一个美妙的夜晚。
实际上,当我们说到“如果”二字时,意外往往就发生了,或者说是意外还在来的路上。
叮铃铃~
推开门的来客触碰到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铃声。
来者笑着走进店里,一转头,一张对于安摩拉多和波本来说极为熟悉的脸暴露在大众面前。
“绿,绿川光?”
安摩拉多嘴抽了抽,随即转头一脸懵地看向安室透,这什么情况?
——两个人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
安室透摇摇头,眼神交流,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互相沉默……
这么巧?
也许,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
俗套的爱情故事都是这么写,在特定的地点里特定的时间中遇见特别的你。
只需惊鸿一瞥,在不经意间,少年的模样便刻在她心里,从此一生为之疯狂,为之沉迷,为之改变一切。
人常说,恋爱中的女人既能创造一个世界,也能毁灭一个世界。
安摩拉多曾对此不屑一顾,她认为爱情只会让人失智,笨蛋才会掉进老掉牙的俗套狗血爱情小说里。
贝尔摩德听后默默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你最好这样想。
谁会懂这些东西?
很多年以后,安室透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她站在破旧的天台上,用血肉之躯挡在hiro前,和赤井秀一相对峙。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中巨浪翻滚,那是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海平面下隐藏着危险的漩涡,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在世人面前;又像有一团蓝色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她说:
“我早就有了觉悟!”
她的眼中似乎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火焰。
“难道还会退缩!?”
她的笑容灿烂恣意,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让她枷锁缠身,也剥夺不走她的自由与傲骨。
在诸伏景光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许是爱情盲目,也许是光明的致命吸引,她义无反顾地奔向光明……
哪怕是飞蛾扑火……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