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又熟悉的编号入耳的瞬间,过往囚于实验室的不堪回忆轰然翻涌。
莫莉的神经骤然绷紧,如受惊戒备的猫一般,足尖蹬地向后撤跳一大步,瞬间拉开数米安全距离。眉心蹙起,视线死死盯住面前矮胖西装男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松懈。
矮胖男人转过身子,正对上莫莉戒备的姿态,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你还挺值钱的,不过如果是尸体的话得打对折,所以,麻烦你识趣一点。”
话音未落,男人只稍稍抬起拇指与食指,随即便轻轻合拢。刹那间,一股沉重的念压自上而下轰然砸落,巨大的力量迫使莫莉跪伏在地。
莫莉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钝器碾轧,内里撕裂剧痛骤然炸开。浓重的腥甜翻涌而上,大股鲜血从喉咙呕出,滴落地面。
“情报上说你觉醒了念,来吧,让我见识见识。”
男人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隔空点点手指。莫莉被压得又往下沉了几分,脑袋死死抵在地面,完全动弹不得。萦绕周身的「气」只能勉强抵挡少许念压,堪堪避免肋骨断裂刺穿心脏。
“……什么啊,才刚刚入门的菜鸟吗?”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手指微微抬高,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随之稍稍松懈了几分。莫莉得以片刻喘息,她的脏器已然破裂渗血,正借着这难得的间隙迅速恢复。
“不过,就算是老练的念能力者遇上我的【恶意】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他向前几步蹲下身,伸出手背轻轻拍了拍莫莉的面颊,动作极具羞辱意味。
“我劝你自己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一点罪,内脏被碾破的滋味不好受吧。”
话音落下,他重新直起身子,颇有耐心地候在原地。眼前的女孩已经彻底趴伏在地,连呼吸都微弱得不行,和待宰的畜生没有太多区别。他在等她主动认输投降。
沉寂片刻后,血泊中的少女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她的头依旧低垂着,沾满血污的小臂微微发力,缓慢地、艰难无比地向前挪动身躯。每动一下,肢体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瘫软。
男人眉头微蹙,谨慎地向后撤了一步。
“啧,乖乖束手就擒不好么?你不用死,我也可以拿到全额的赏金。”
莫莉没有应声,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尝试撑起自己残破的身体。
男人眉眼间的耐心彻底褪去,他重新抬手重复动作,这次他加上了中指。
较之方才强横数倍的恐怖重压,轰然落下!
嘭——
莫莉整个人被狠狠压回地面,鲜血疯狂从口鼻涌出,瞬间洇湿整张脸庞。
躯体遭受重创,身体本能地开始屏蔽疼痛,但她仍旧能够清晰感知到骨骼一寸寸断裂,断骨扎入内脏。自愈速度彻底跟不上这毁灭性的压迫,伤势层层累加,失血带来的昏沉感不断侵蚀意识。
她本能地反复凝聚周身的气,可每一次成型,都会在巨压下瞬间溃散。
意识逐渐混沌的瞬间,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过往记忆画面,在那点微光彻底消散前,意识最终定格在一本曾经翻阅过的异兽文集。
有一种名为酷帕的沼泽魔藤,已经存续上亿年。它们的先祖原本栖息在火山口附近,依靠汲取火山岩土中的能量繁衍。后来大陆板块变迁,火山口被洪水淹没,这一物种几乎灭绝。唯有这一支,在漫长岁月的磨砺中适应了沼泽的环境,存活至今。
像一根断裂老旧的线路被重新接通,她在恍然间顿悟了,自己的念能力究竟是什么。
男人还在一根根张开手指,最后将五指尽数张开,朝向地上的少女缓缓收拢。
“你是个礼貌的孩子,我为此深表遗憾。”
随着五指彻底合拢,一道犹如浆果被碾碎的湿润轻响传入他的耳畔。他似心有不忍,装模作样地合上双眼。
可短短几秒后,他睁眼的瞬间,却是浑身猛地一僵。
血泊之中,少女缓缓抬头。
满脸血污之下,一双幽森如鬼火般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
男人满脸难以置信,立刻再度催动念力,五指狠狠捏紧。
女孩的身躯再度被压垮,还没等他松口气,更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那女孩竟在他解开能力前重新活动起来,她的手臂已经被压断,呈现一个诡异扭曲的姿态,却仍在尝试撑着地面爬起来。
“这不可能!”
男人脸上的从容尽数消失,彻底慌了神。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同时紧握,将双倍念力尽数倾泻而出。
女孩单薄的身躯再一次被压垮,又再一次蠕动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疯了一般反复握紧双手,不断叠加念力碾压。
而莫莉被压垮又爬起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直到最后,男人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似乎被眼前的女孩免疫了。
终于,莫莉彻底站了起来,她的衣服被血污所浸透,身体内外的创伤正在逐渐被修复,庞大的「气」层层升腾,环绕周身。
她抬步,缓缓朝男人逼近。
她每上前一步,男人便惊恐地后撤一步。
此刻,局势彻底逆转。
最终,男人后背抵上那扇被关上的隔离门,退无可退。
莫莉缓缓向着他抬起手。
“知道吗?”
她开口了,喉咙里还残留着黏稠血浆,声音嘶哑干涩。
“酷帕这种植物,不仅适应了沼泽的环境。”
“它还学会了曾经天敌的狩猎方式。”
男人脸色惨白,浑身战栗,早已无法思考,也听不进任何话语。
“你到底在说什么!?”
莫莉五指缓缓收拢,复刻出和他方才一模一样的捏合手势。
顷刻间,巨大的念压轰然落定。
那男人如同最初遭到攻击的莫莉那般被巨大的压力砸向地面,他屈膝趴伏,仿佛臣服于莫莉脚下,骨头一寸寸断裂,剧痛让他面容扭曲崩坏,鲜血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双眼翻白,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反复呢喃: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莫莉指尖骤然收紧。
随着一声闷响炸开,
男人的身躯重重塌陷在地,黏稠血液自他身下漫开,沾上了莫莉的鞋尖。
她垂眸凝视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轻声开口: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在死寂的车厢里隐隐传来。
莫莉浑身脱力,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一门之隔的车厢里,还有那几名形色可疑的乘客,随时可能发难。
她踉跄着步子进入卫生间,将脸和手上的血污尽数洗干净,水流裹挟血丝,顺着水槽旋成小小的漩涡,缓缓流走。
莫莉垂首凝神,望着被水泡得微微发白的指尖,复盘方才厮杀的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面上的无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冷意。
她猛地拉开隔离门板,一身浸透血污的衣衫未加掩饰,径直走向原本的座位。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落在她身上,又飞快收回。莫莉毫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厢内低垂着头的人影。
没有人能阻碍她。
要来杀的话,尽管来。
她全部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