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

莫莉垂眸，拿叉子戳弄着餐盘中的豌豆，若有所思。

“那去哪里能找到会这种催眠术的人？”她抬眼看向凯特。

“当然是最近名声赫赫的墨提斯大人！”邻桌的矮个子男人忽然搭腔，“那家伙最近风头正盛呢。”说话间，他抬手指了指餐厅角落悬挂的电视。

屏幕中正播放着一档访谈节目，主角正是男人口中的墨提斯。

只见那人裹着一件漆黑厚重的披风，宽大的帽檐压低，完全遮住眉眼，只露出素白的下半张脸。唇角下方一点殷红的小痣，在暗色披风衬托下分外扎眼。

“墨提斯大人，外界对您的能力一直争议不断。有人说您的催眠术能编织世间最温暖圆满的梦境，也有人揭露，这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敢问您敢在今日的直播之中，正面破除这些质疑吗？”

女主持人生了一张乖巧的娃娃脸，金色短发微卷，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只是话中犀利带刺，并不如外表看起来温和。

“可以哟。”

屏幕里飘出一道空灵诡异、雌雄莫辨的声音。音量很轻，穿透力却格外强横，清晰钻进餐馆内每一个人的耳朵。

墨提斯轻笑一声，朝着面前的主持人缓缓抬手。修长食指悬在半空，一枚细银链拴住的精致挂坠自指节垂落，吊坠中央嵌着一块剔透紫晶，随着动作悠悠晃动。

“□□□□□，□□。”

只见他唇瓣轻轻开合，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什么啊，伊桑！你这电视坏了吧。”食客中冒出几句抱怨。

话音刚落，电视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紧接着访谈现场爆发出一片哗然与唏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女主持人浑身僵直，身体重重跌坐在地。她双目空洞，神情麻木，如同一个做工精细却没有生气的人偶。

下一秒，她抬手扯断颈间的珍珠项链。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满地，她却恍若未觉，机械地一颗颗拾起，往嘴里填塞。

演播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后台导播反应极快，当即切断转播信号。电视屏幕猛地一跳，化作满屏杂乱的雪花噪点。

几名工作人员慌忙冲上前阻拦失控的主持人。节目导演快步走到墨提斯面前，连连躬身，神色惶恐。

“对不起，墨提斯大人！是她擅自改动台本，此事绝非我们本意，还请您恕罪！”

墨提斯漫不经心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响声响起的瞬间，施加在主持人身上的催眠控制骤然消散。

瘫坐在地的主持人猛地回神，眼中恢复神采。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弓身咳嗽，一颗颗混沾着血丝和唾液的珍珠，接连从口中呕出，散落在地上。

演播厅内所有目睹全程的人，皆是心头一寒，后背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餐馆内，电视很快切换成了寻常娱乐节目，可方才那诡异的一幕，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食客们低声议论不休。

“真的假的？这也太玄了吧？不会是提前串通好的炒作吧？”

“不好说，听说之前有个富商豪掷千金，只求他一场安眠美梦，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怎么以前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

餐馆里嘈杂议论此起彼伏，众人的话题也渐渐跑偏。莫莉收回视线望向凯特，压低声音道：

“是念能力么？”

凯特摇头：“不好判定，隔着屏幕感知不到「气」的波动。

不过这个世上的确有这类能力，可以侵入人的潜意识，编织幻梦，甚至短暂操控别人的心智。

莫莉闻言，再度陷入沉思。

直到店主伊桑发现她餐盘里剩下大半未动的餐食，幽怨的目光频频望来，她才恍然回神，连忙低头，将盘中食物匆匆吃完。

二人用餐完毕，简单休息后，凯特带着莫莉走上二楼的起居间。

居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与一台简易的电脑桌，没有多余装饰。

凯特在电脑前坐下，指尖熟练敲击键盘，调用猎人内网权限，屏幕随即跳转到一个版式特殊的页面。

“这是猎人专属内网，需要猎人执照才能登录。”凯特出声简单介绍道，

“这里连通全球猎人信息网，收录着普通人无法触及的机密情报。

说罢，他快速输入搜索「催眠师」「潜意识记忆」等相关词条。

不出所料，排在最前面的情报，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墨提斯。

“他近几个月常驻友克鑫市。”

凯特微微侧头，正要询问莫莉的想法，却不料少女早已好奇地凑近屏幕，距离猝不及防被拉近。

额前柔软的碎发轻轻扫过他的唇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一闪而过，仿佛只是错觉。

凯特落在键盘上的指尖短暂凝滞片刻，目光依旧落在屏幕页面上，语气平静：

“你要去吗？”

“当然要去。”莫莉紧紧盯着屏幕，眼底亮得惊人，“现在就出发。”

她下意识又往屏幕前凑近了一些，单薄的身子轻轻贴住凯特的手臂，少女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布料清晰传来。

凯特肩头几不可察地绷紧，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从容地挪开手臂，垂在身侧。

他神色如常，唯有呼吸不易察觉地滞了半息。过了片刻，他移步至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室外微凉的风淌进狭小的房间。

莫莉依旧毫无察觉，顺势坐到电脑前，认真翻阅起墨提斯的全部公开信息。

凯特立在敞开的窗边，目光静静落在少女专注的侧脸，微风撩动他的几缕发丝。

情报记载得十分清晰，墨提斯并未刻意隐匿行踪，高调入住友克鑫市一家高端酒店，豪掷千金，将顶楼三层尽数包下。

他每次只接见一位访客，不问身份来历，不问所求何事。能否获得会面资格，全权交由他那只通晓人性、可以吐人言的异兽来裁决。

据传，他的催眠术神乎其神，可以编织出贴合心底最深欲望的圆满美梦，也可以强行剥离、封存人们记忆里所有阴暗痛苦的过往。

总之，他如今是猎人圈层与上流社会之间，最炙手可热，最扑朔迷离的存在。

莫莉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兴奋与期待，恨不得当下就动身奔赴友克鑫。她当即转头望向倚在窗边的凯特，急切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路途很远。”凯特的语调听不出波澜，“我订明早的飞艇票，今天先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他略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掠过屋内唯一那张单人床，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晚莫莉满心期待，彻夜未曾合眼。天刚蒙蒙亮，她便已经整装待发守在门口了。

凯特推门走出房间时，一眼便看见蹲在隔壁门前的少女。

莫莉等得太久了，那点临行前的亢奋劲已经消耗了大半。她脑袋耷拉着，柔软的发丝四散垂落，细碎的晨光落在发顶，整个人蔫蔫的，像一只被晒化流淌的冰淇淋。

凯特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一瞬，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软意，声音放得稍缓：

“走吧。”

……

这是莫莉第一次亲眼见到飞艇。

纵然曾在书本中读过只言片语的介绍，她依旧难以想象，这样一具没有翅膀的庞然大物，竟能升入高空，跨越数千里的距离。

眼前的一切处处新鲜，莫莉看得有些入迷，频频停下脚步。凯特只得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引着她继续往前走。

飞艇舱内宽敞整洁，各类设施一应俱全。莫莉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目不转睛望向窗外层层翻涌的云海，眼底满是新奇。

凯特坐在她的对面，低头静静翻看着手中的书，周身氛围沉静。

旅途内是片刻的祥和宁静，而看不见的暗处，危机已然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