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又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击在玻璃上,发出细碎闷响,即便没拉上窗帘,屋内依旧昏暗一片。
零号乖顺地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飞坦斜倚在她身后的沙发里,一手捧着旧书,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搭在她的发顶,指腹无意识捻起一缕柔软发丝,慢悠悠地揉捏把玩。
电视屏幕亮着,仍在播放那部她百看不厌的影片。
男女主角历经纠葛终于解开误会,情到浓时他们紧紧相拥,唇齿相贴,缱绻缠绵。
“为什么他们要做这些。”
零号突然开口了,似是不想打破屏幕内暧昧旖旎的氛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飞坦余光轻扫一眼屏幕中的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随即重新落回书面,难得有耐心回答道:
“因为他们彼此相爱。至少在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相爱……”
零号低声喃喃,反复咀嚼着这两个陌生又温柔的字眼,在心底细细琢磨其中含义。
片刻后,她仰起头,头顶轻轻抵着沙发边缘,抬眸望向身后的男人:
“那飞坦和我呢。飞坦对我做的那些——”
话音未落,书页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飞坦搁下手中的书,微微侧身凑近,垂首对上她的眼睛:
“……不。”
他缓缓开口,
“那是主人给宠物的奖励。”
“主人……和宠物。”
零号神色未变,心中默默掂量着着这两个词语的关系。
“没错”
飞坦伸手扣住她绷直的脖颈,指腹贴着细腻温热的肌肤,沿着颈线一路向上,缓缓抚至她的下颌。
“你要记住这点。”
掌心微微收拢,稳稳托住她的下巴,食指顺势碾过她柔软的下唇瓣。
微凉的触感裹挟熟悉的刺痛袭来,引得零号下意识蹙起眉头,眼底漫开一点微妙的迷离恍惚。
“莫莉吧。”飞坦淡淡开口。
“什么?”
零号睫羽微颤,唇上残留的刺痛搅得头脑昏沉纷乱,一时没有听清他的话。
“你很喜欢她,不是么。”
飞坦的指尖依旧来回蹂躏着她脆弱的唇肉,缓缓道,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他不急不缓,直至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蒙上一层朦胧水汽,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松了力道,掌心依旧稳稳贴在她的下颌,没有挪开。
“现在,这个名字归你了。”
莫莉唇瓣微张,面颊浮起一层薄红,分不清是痛感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得到了飞坦赐名而生出的欢喜悸动。
飞坦将她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轻嗤一声,分不清是嘲弄,还是一丝道不明的纵容。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方才搁置的书本翻阅起来。
自那夜旖旎纠缠过后,飞坦再也无法用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糊弄自己。
他想要她。
无论是因为荷尔蒙作祟还是其他什么无从解释的原因,他不愿就这样草草放手。
这世间的男人和男孩都是如此,得不到玩具便会念念不忘,一朝得手,很快又会腻烦厌弃。
从前的他太过执拗,看不透这层道理,一味地想要快刀斩乱麻,反倒困住了自己。
就暂且纵容自己这一回。
等到彻底厌倦了这场过家家的游戏,他便会干脆利落的抽身离场。
眼下,他只想抛开所有纷扰杂念,任由自己彻底沉溺于这间小屋的温柔,短暂扮演一回普通人。
日子仿佛重回刚住进这间小屋时的模样。
只要天气允许,莫莉白天依旧会出门,或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或是拐到街角的面包房,陪着玛琳祖孙闲谈消磨时光。
无论她何时返回居所,飞坦始终都会出现在那扇门后。
用他的手掌,用尖锐的痛楚,用他所拥有的一切,迎接他的女孩、他的宠物、他虔诚的信徒。
深夜时分。
飞坦的视线落向身侧女孩的睡颜,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眉眼轮廓。
唯有得到他的允许,她才会主动踏进这间卧房,躺到床上,安静依偎在他身侧。
飞坦抬手拨开覆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指尖轻触温软的脸颊,又下意识的抚上她的唇瓣,惹得熟睡中的女孩睫羽微颤。
一阵悸动在心底悄然翻涌,他凑过去,在那片方才被他蹂躏过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两唇相贴的一瞬间,心底无端浮现一个荒诞的妄念——如果此刻能够永恒。
……
另一边,凯特日夜兼程。
沿途朴素低矮的民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钢铁高楼与纵横交错的繁华街巷。
循着一路蛛丝马迹,他最终踏入了华弗萨市。
这是一座结构特殊的城市,荒凉的城中村与废弃旧楼环绕着市中心,一街之隔,景象泾渭分明。
最中心的核心城区被神秘富商垄断掌控,霓虹灯彻夜长明,纸醉金迷,被称作“小约克鑫”。
凯特抬眼望向远处高耸的大楼,帽檐下的眼眸沉了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讨厌冰冷僵硬的钢铁森林。比起人心叵测的繁华都市,他更愿意待在山野荒原,与那些纯粹的幻兽异兽打交道。
那只从东东里地下实验室出逃的异变怪物,显然尚存几分理智。
它刻意收敛了气息,隐匿行踪,彻底藏进了这座结构复杂、人流混杂的城市里,完美藏匿了所有踪迹。
线索至此彻底中断。
凯特别无选择,只得在城郊暂时落脚,耐心等候这头蛰伏的怪物主动现身作乱。
夕阳沉向西边山头,将天际染成一片赤红。
城郊的面包店结束了今天的营业。
玛琳婆婆将店内杂物收拾妥当,仔细落锁后,独自走在空旷僻静的回家小路上。
街道两边的路灯线路老化,光线忽明忽暗,在路面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就在一盏路灯明暗交替的瞬间,空无一人的小径中央,如鬼魅一般,突兀出现了一道扭曲诡异的人影。
阴森的杀意瞬间笼罩四方。
玛琳一时间被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极度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一时间难以发声求救。
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畸形的利爪裹挟劲风直扑老人胸口,刹那间便要贯穿血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寒光骤然划破夜色。
凯特如天神降临般突然现身,手中利刃出鞘,动作干脆利落,一刀便将那怪物的利爪和头颅一并斩断。
事态紧急,他已经顾不上活捉样本的计划。
浓稠的血液溅撒一地,黑影重重砸落在地面,彻底没了动静。
凯特跨步靠近,俯身查验尸体。
这具异变的怪物,外形几乎和普通人无异,混在人群之中极难分辨,也难怪凯特滞留此地多日,几乎没有听到相关目击传闻。
如今凑近细看,才看清它右肢骨骼扭曲拉长,指尖生出野兽一般粗粝锋利的爪甲。
就在凯特细细探查之际,那具尸体脖颈的断面创口猛地痉挛翻涌,一股浓稠的绿色浆液从中喷溅而出。
凯特眼神一凛,迅速侧身躲闪,却仍有有少许液体溅进眼睛。
一阵剧烈的灼烧刺痛瞬间席卷眼球,视野瞬间模糊一片。
危机暂时落幕,眼部灼伤却无法立刻消退,凯特只得暂且借宿在玛琳婆婆家中休养。
于是隔天午后,莫莉一如往常来到玛琳婆婆家做客时,便在客厅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白发男人。
“莫莉!快来!这位是凯特先生,是超级厉害的职业猎人噢!”
埃伦冲着刚进门的莫莉奋力挥了挥手,大声招呼着。
“猎人?”
莫莉顿住脚步,眉头轻蹙,面露几分疑惑。
“对!莫莉你不知道吗?”
埃伦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手上下比划着,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猎人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了不起的职业!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拿到猎人证呢!”
莫莉抬眼打量客厅里正襟危坐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端正,气质沉稳内敛,头戴一顶样式简约帽子,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大半眉眼,银白的长发柔顺垂落至腰际。
额发之下,那双本该锐利通透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
这就是……猎人。
莫莉心底微动。
她曾在书里零星读过关于猎人的内容。
他们出没于世界各个角落,踏遍荒原深海、秘境古地,追寻稀世珍宝、奇珍异兽,探索世间种种不为人知的隐秘,以毕生的脚步,丈量这片世界的所有辽阔与神秘。
似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凯特微微侧首,朝着莫莉的方向颔首示意。
他的视线受损,如今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色块轮廓
莫莉怔愣一瞬,连忙收回思绪跟着回礼。
“莫莉,你不是一直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吗?”
埃伦猛地上前几步凑到零号跟前,伸手攥着她的衣袖来回眼光,眼里盛满了期待,
“如果你能当上猎人,说不定就能查到全部真相,找到你自己的家人啦!”
孩童天真直白的话语,重重撞进莫莉的心底。
凯特闻言接过话头,声线沉稳温和,客观陈述道:
“猎人协会拥有覆盖全网的情报体系与高阶查阅权限,配套专属情报网站,确实可以调取大量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隐秘资料与失踪档案。”
莫莉呼吸微滞,心底掀起片刻涟漪。
深埋心底,关于身世、关于自我的重重疑惑,在此刻悄然松动。
一枚细小的种子,就此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