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妮娜的观察本上，关于迪克和杰森的记录越来越多。

多到她不得不另外贴了两页纸。

但她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两位哥哥就同时消失了一个晚上。

不是失踪。

是去执行任务。

出发前，杰森专门给她发了消息，说第二天再来拿她答应带给自己的书。

妮娜回了一个小兔子，随后想起早餐桌上的约定，又给他补发一句注意安全。

那边很快回了个嗯。

她满意地放下通讯器，完全不知道同一时间，迪克也在看那条消息。

“她现在还负责提醒你？”

“她提醒所有人。”

杰森把屏幕收起来。

“你没收到，只能说明你刚刚又惹她生气了。”

219

任务结束得比预想中晚。

两人回到安全屋时，天边已经有了一点浅色。

迪克的手臂擦伤，杰森肩上也多了一道需要处理的伤口。

都不严重。

至少按他们平时的标准来说，不严重。

杰森拿出药箱，先让迪克坐下。

“我自己来。”

迪克说。

“你那只手刚刚差点没抓住栏杆。”

“另一只可以。”

杰森抬头看他。

迪克和他对视片刻，最终坐了下来。

安全屋里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处理到一半，迪克低头看了一眼杰森的肩膀。

“你刚才不应该替我挡那一下。”

杰森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220

“又来了。”

他说。

迪克皱眉。

“我是说，当时我能避开。”

“那如果不能呢？”

“我会判断。”

杰森把用过的棉片放到一边。

“你会判断，所以别人不应该管。”

他抬起眼。

“轮到我，你又恨不得把所有路都先走一遍。”

迪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站得住脚。

最近几次合作，他确实总在不自觉地确认杰森的位置。

哪怕对方已经说过没问题。

哪怕他知道杰森能够处理。

沉默中，杰森重新低下头，替他固定好绷带。

“我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迪克。”

221

那句话让迪克的呼吸轻了一点。

他看着面前的人，过了很久，才回答。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

杰森的语气有点硬。

“你总是这样。想补什么，又不肯说。带东西、过来帮忙，然后等我问，就说路过。”

迪克没有笑。

“你不喜欢我来？”

“我没这么说。”

这次回答得太快。

两人都停了下来。

杰森皱了皱眉，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最不想直接说的部分先说了出去。

他伸手去收药箱，却被迪克轻轻按住手背。

“那你让我说完。”

大哥的声音很低。

“这次不说路过了。”

迪克松开手，没有拦着杰森把药箱放到旁边。

他等对方重新坐下，才问，哪些时候让他觉得自己被当作需要修补的问题。

杰森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答。

“你一看见我有事，就会先猜是不是又想起以前。”

他低头碰了碰杯沿。

“有时候我只是累，或者工作不顺，或者单纯不想听人讲话。”

迪克没有替自己辩解。

这句话提醒了他一个总被忽略的事实：杰森有自己的现在，不是每一种情绪都必须回到那段过去才能解释。

“以后我先问。”

他说。

杰森看了他一眼。

“问了也得听答案。”

迪克点头。

“好。”

窗外有鸟落到金属栏杆上，又很快飞走。两人被那点轻响吸引了一瞬，重新回头时，紧绷的气氛已经松开一点。

那些真正难讲的话，终于可以继续了。

222

迪克谈起那些错过的时间。

不是按年份，也不是从头到尾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在。

只是说起几个他一直记得，却很少真正提过的小事。

一通没来得及回的电话。

一张后来再也没能当面问起的照片。

还有杰森重新出现以后，他不知该怎样靠近的那些时刻。

“我以前总觉得，再等一等。”

迪克垂着眼睛。

“等事情没那么乱，等你愿意听，等我想好应该怎么说。”

安全屋的窗外，第一辆清晨的车开了过去。

他停了片刻，重新看向杰森。

“但我不想再一直等了。”

杰森没有接话。

他记得那些缺席，也记得自己后来如何用最伤人的话把人推开。

有些委屈没有因为过了很久就自动消失。

可面前这个人，终于没有假装所有事情都能靠一句玩笑带过去。

223

“我不会因为你现在过来，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

杰森说。

“我知道。”

“也不会因为你说一句抱歉，就——”

“我知道。”

迪克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只轻轻重复。

“你可以生气。”

这句话让杰森忽然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反驳，习惯了别人指出他过激、冲动，或者告诉他谁也不容易。

但迪克现在只是坐在那里，手臂包着绷带，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于是杰森真的说了。

说他当时多想有人来，后来又有多不愿承认自己还在等。

说他不想每次重逢，都先被当作一份需要小心处理的旧伤。

最后，他低头看着迪克的手。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还债。”

迪克把那句话听了进去。

不是来还债。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肯过来，只要做得更多，就能让一切慢慢变好。但如果每一次靠近都带着补偿，杰森就又会被困在他试图填平的空白里。

他抬头，认真问。

“那你希望我怎么来？”

杰森被问得有点不自在，却没有再把话题岔开。

“想吃饭就吃饭。想看书就看书。”

他停了一下。

“没什么事，也可以来。”

迪克看着他，神情慢慢变了。

安全屋里还是那盏亮度不太合适的灯，桌上有药箱，也有没处理完的装备。可这句话让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知道该把脚放在哪里。

不必先准备一个别人需要自己的理由。

他也可以因为想见这个人而过来。

“我很想你。”

迪克低声说。

杰森移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个声音很轻，却没有把他挡回去。

两人又谈到最近的几次见面，谈到哪些玩笑听起来并不像开玩笑，哪些提醒会让人误以为仍然不被信任。

没有一项谈得特别漂亮。

有时候话说重了，就停一停，再换个更准确的说法。

但他们把这些事都留在了房间里，没有带着没讲完的那一半再走掉。

224

窗外渐渐亮了。

迪克把药箱重新拉过来，示意杰森转身。

这次杰森没有拒绝。

绷带绕过肩膀时，迪克的动作很轻，却没有一遍遍问疼不疼。

他知道对方会说。

处理好最后一处伤口，迪克收回手。

“那我以后想来，就直接说想来。”

杰森嗯了一声。

“你忙的时候也可以告诉我。”

“我一直在说。”

迪克终于笑了一下。

“我以后认真听。”

杰森没有接着刺他。

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柜门，找了半天，只找到两份速食。

回头的时候，迪克还坐在原地。

像是在等他开口赶人。

杰森把其中一份扔过去。

“吃不吃？”

吃东西时，两人仍然有意见不同的地方。

关于之后的行动，关于各自能接受的做法，谁也没有突然变得对所有事都点头。

但这一次，迪克说担心，杰森没有立刻当成指责；杰森说自己会处理，迪克也先问清楚，而不是直接替他接过去。

那两份简单的食物吃得很慢。

说完一件事，他们就放下一件，不把所有过去都混进同一场争论。

临走时，迪克说自己下次会提前问有没有空。

杰森看了他一眼，说没空也会直接告诉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这些话听起来实在太普通。

却是他们用了很久，才终于愿意认真对彼此说的。

225

第二天中午，妮娜抱着书见到他们时，两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但气氛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杰森坐在沙发上，迪克靠着另一边睡着了，中间只隔着一个被挤扁的靠垫。

她踮着脚走过去，把书轻轻放下。

“他怎么在这里睡？”

妮娜压低声音。

杰森翻过一页，回答得也很轻。

“困了。”

这个答案显然很有道理。

她正想再问，忽然看见迪克垂在沙发边的手滑了一下。

杰森伸手接住，替他放回毯子上。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她原本还想问，两人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看东西。

可是看到二哥肩膀上处理过的伤，再看见大哥难得睡得这么安稳，她决定把问题留到以后。

今天先不做小老师。

回家时，妮娜特意告诉阿福，两位哥哥都需要吃点好的。

老管家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她想了想，把自己喜欢的也报了一遍。

照顾哥哥，顺便照顾一下自己，也很合理。

妮娜把问题咽了回去。

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小饼干，放在书旁边。

一人一块。

这次她没有忘记大哥。

出门之前，小姑娘又回头看了一眼。

杰森没有把手立刻收回去。

迪克也没有醒。

她忽然觉得，今天可能不用做任何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