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妮娜觉得，家里的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是她经过认真观察，充分思考，并且连续三天看见爸爸把晚饭重新热了一遍又一遍后得出的结论。

克拉克晚上要赶稿。

布鲁斯知道。

布鲁斯给他留了饭。

克拉克不知道。

于是一个在书房里啃三明治，一个在餐厅里对着保温设备皱眉。

妮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加起来，已经够拯救好多次地球了。

怎么吃一顿饭还要她来通知？

小姑娘转身跑到书房。

“爸爸，爹地给你留了饭！”

十秒钟后，问题解决。

她就知道。

195

这件事给了妮娜很大的信心。

原来有时候，问题不是很复杂，只是没人把话说出来。

于是她开始留意其他人。

提姆趴在桌上睡着，康纳把外套盖在他身上，走的时候却说只是嫌他挡住了资料。

迪克给杰森带了一本找了很久的书，偏偏要说自己随便看见的。

达米安等小乔回来训练，问就是在检查对方有没有迟到。

妮娜抱着本子，站在走廊转角，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个家到底还有几个正常人？

她回头看贾维斯。

机械鹰安静地低下头，等她开口。

很好。

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可以讨论问题的。

196

“我要帮他们。”

妮娜坐在地毯上，郑重宣布。

贾维斯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本子。

“你打算怎么帮？”

“让他们好好说话。”

这听起来是个非常有价值的目标。

直到妮娜在下一行写下——每天必须互相表扬三次。

贾维斯沉默了片刻。

“也许需要先询问他们的意见。”

“为什么？”

“因为你上一次要求达米安赞美乔纳森，他称赞了对方今天终于没有迟到。”

妮娜想起来了。

小乔当时很高兴。

直到四哥补充了一句，因为今天根本没有训练。

她拿起笔，默默划掉那一条。

确实。

计划不能给坏人留下可以钻的空子。

为了说明自己的方案并不是凭空想象，妮娜翻出了一个她认为很成功的例子。

前几天，达米安心情不好，她就把提图斯叫了过去。

狗狗陪他坐了一会儿，四哥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所以，陪伴是有用的。”

小姑娘郑重总结。

贾维斯表示同意，随后问，她有没有考虑到不同的人可能希望不同的陪伴方式。

妮娜想了一会儿，觉得可以先试试。

试验对象是提姆。

她抱着阿福猫走进房间，试图让猫代替自己完成一部分工作。

三分钟后，猫趴在键盘上，电脑发出一连串提示，提姆抬起头，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妹妹。

妮娜站在门口，沉默了。

阿福猫却十分满意。

“暖和。”

它说。

后来，三哥告诉她，如果想陪他，可以坐在旁边看书，也可以问他需不需要带一份饭，但不要突然把猫放到工作中的键盘上。

妮娜认真记下。

同样是陪伴，猫喜欢的和人喜欢的，原来还不太一样。

197

第二条，是每周安排一次全家活动。

贾维斯提醒她，大家的工作时间不同，强行凑在一起可能很困难。

妮娜低头看看日历，接受了。

她改成可以轮流参加。

第三条，是发现谁心情不好，就派他喜欢的人去陪他。

这一次，贾维斯没有立刻反对。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希望谁去？”

妮娜停笔。

“经常找他的那个？”

“催他交报告也算吗？”

“给他花钱的那个？”

“赔偿战损也算吗？”

小姑娘慢慢抬头。

“贾维斯。”

“我在。”

“你是不是爸爸派来反对我的？”

机械鹰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

“我是在帮助你把计划做得更好。”

198

妮娜最终决定先开家庭会议。

她做了邀请卡，一张一张送出去。

布鲁斯拿到卡片时，认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家庭幸福讨论会？”

“嗯。”

“谁组织的？”

妮娜挺起胸。

“我。”

布鲁斯抬眼看向她身后的贾维斯。

机械鹰神情平静。

虽然一只鹰本来也很难表现出人类意义上的心虚。

克拉克倒是接受得非常愉快，还问需不需要他准备发言。

妮娜认真考虑了一下，点头。

“要。”

她仰脸看着父亲。

“你准备一下，为什么总是吃完三明治才发现爹地给你留了饭。”

克拉克的笑容停住了。

199

会议当天，客厅里坐满了人。

杰森抱着手臂，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迪克把腿收好，一副非常配合的样子。

提姆带了电脑，被妮娜要求盖上。

达米安坐得笔直，乔纳森则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发言稿。

“你还真写了？”

达米安低声问。

“妹妹说要准备。”

小乔也压低声音。

妮娜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指挥棒。

贾维斯负责切换屏幕。

开会之前，妮娜还宣布，每个人都有发言时间，但不能用专业词汇把她绕晕。

提姆抬头。

小姑娘认真看着他。

“尤其不能说完一大段以后，让我忘记自己问的是什么。”

杰森立刻表示支持。

迪克也举手。

三哥看了看他们，慢慢把准备好的电脑推远了一点。

今天的会议规则，对某些人显然不太友好。

第一张图出现时，全家都安静了一下。

画面里是八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朵乌云。

其中，布鲁斯的最大。

正式讲话以前，妮娜让所有人先写一件最近开心的小事。

她以为大家会写很厉害的任务，结果收上来的纸条出乎意料。

有人写终于吃到热饭，有人写昨天睡得不错，还有人写妹妹终于把耳机还了回来。

妮娜看到最后那张，缓缓看向达米安。

少年神情坦然。

她原本想反驳借了不等于不还，后来又想，今天是收集好消息，不能自己先吵起来。

于是小姑娘把纸条全部贴好。

这些很小的开心，也都算数。

200

“这是你们不肯说话的时候。”

妮娜解释。

杰森低头，肩膀开始抖。

布鲁斯缓缓看了他一眼。

妮娜赶紧举起指挥棒。

“现在不许瞪别人。”

蝙蝠侠收回视线。

她继续往下讲，列举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没有说谁不好，只认真问他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对方。

轮到迪克时，大哥试图解释，有些惊喜需要保密。

轮到提姆时，三哥表示，有些计划没有确定前不能随便说。

轮到布鲁斯时，他沉默了几秒，承认有时候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

妮娜本来已经准备好和爸爸争论。

这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稿子，发现这一段根本没有写。

贾维斯适时切到下一页。

是一张没有乌云的全家福。

讨论接近结束时，妮娜发现，每个人写下的需求并不相同。

迪克希望大家偶尔回消息，不要只有出事才出现。

杰森希望别人听见他说不的时候，不要自动把那句话翻译成再来劝一次。

提姆希望有人进房间前敲门。

达米安提出同样的要求，并且特意看了一眼乔纳森。

小乔有点委屈，解释自己上次敲的是窗户。

“窗户也要等回答。”

阿福补充。

妮娜低头写得飞快，写到一半，才发现这些内容和她准备的每日表扬完全不同。

但她没有划掉任何一条。

轮到她自己时，小姑娘想了好久，才说，希望大人们有事需要离开，也告诉她一声。

“不用什么都告诉我。”

她急忙补充。

“只要让我知道，你们是去忙，不是不回来了。”

桌边安静了一瞬。

克拉克先点头，布鲁斯也认真答应。

最后，阿福问她这次会议以后还要不要开。

妮娜看看已经多出好多字的本子，决定不要每周都开。

因为照这样下去，她也要像三哥一样，有做不完的工作了。

大家笑了起来。

迪克接过她手里的笔，替她把最后几个字写完，又在下面补了一句，有事随时说，不必等开会。

妮娜看了看那行字，觉得这个办法比自己原来的计划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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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没有让所有人立刻学会表达感情。

但它至少达成了几件小事。

需要留饭的人提前说一声。

不回来过夜的时候留消息。

关心别人时，尽量不要用骂人的方式开头。

最后一条遭到了半数家庭成员的沉默反对。

阿福替他们通过了。

散会后，妮娜抱着本子坐回地毯上，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成功。

她还没有看见，杰森走到迪克身边时，先说了一句你上次那本书找了多久。

也没有看见，克拉克跟着布鲁斯去厨房，终于主动问起晚饭。

她只是把第一页重新翻开，在空白处写下新的标题。

《家庭幸福计划》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负责人：妮娜。

唯一没有反对我的人：贾维斯。

机械鹰看了一眼，温和地提醒。

“我只是提出过修改意见。”

妮娜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那也算你支持我。”

贾维斯安静片刻，最终低下了头。

“当然。”

于是，在所有大人尚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时候，韦恩家的小红娘事业，正式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