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住进了池念的出租屋。
这件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他跟着池念和陆衍走回家,进了门,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地板。池念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和一个枕头,放在沙发上。
“你睡这。”她说。
纪沉看着那床被子。“我不用睡觉。”
池念看着他。“你现在是人了。人得睡觉。”
纪沉想了想,把被子展开,铺在沙发上。他躺下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池念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池念起来的时候,纪沉坐在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手里拿着陆衍昨天买的包子。
“你醒了。”池念说。
“没睡着。”纪沉说,“但躺着不动,感觉也不错。”
池念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她站在窗边喝的时候,手机响了。老郑的电话。
“池念,出事了。”老郑的声音比平时紧。
“什么事?”
“你上次去城西那栋楼的事,被人传出去了。现在有人知道你破了三栋楼的规则。今天早上有个人来我办公室,自称是替身学院的。”
池念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替身学院?”
“对。”老郑说,“他说学院想见你。让你去一趟。”
池念沉默了几秒。“他们怎么知道我的?”
“你在青川做的事,在城西做的事,都传出去了。替身这个圈子不大,消息传得快。”老郑顿了一下,“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学院里有一个人,和纪闻有关。”
池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背着书包去上学。她握着水杯,想了想。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们派人来接。”
——
下午两点,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小区楼下。
池念下楼的时候,陆衍跟在她后面。纪沉也跟了出来,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车。池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家里。”
纪沉看着她。“我也想去。”
“你不是替身。”池念说,“你是第三栋楼。学院的人不知道会怎么看你。”
纪沉想了想,退了回去,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
池念和陆衍上了车。车里坐着一个人,中年男人,穿深色西装,没打领带。他看见池念,点了点头,又看了陆衍一眼。
“陆先生也去?”
“对。”池念说。
男人没再多问,示意司机开车。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市区,开进一片老工业区。路边的厂房大多空着,窗户碎了,墙上爬满藤蔓。车在一栋改造过的旧楼前停下。楼不高,三层,外墙刷了深灰色的漆,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
“替身学院。”
池念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四个字,手写的,笔迹工整。她认得这种笔迹。
纪闻的字。
她转头看陆衍。陆衍也看着那块牌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池念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纪闻写的。”陆衍说。
“对。”
中年男人推开大门。“请进。”
池念走进去。里面比外面大得多,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走廊尽头有一张大桌子,桌后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她看见池念,站起来。
“池念。”她说,“我叫方宁。替身学院的负责人。”
池念走到桌前。“你说学院里有一个人和纪闻有关。”
方宁看着她,推了推眼镜。“对。但不是人。”
“什么?”
方宁转过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柜子里有一个玻璃罩,罩子下面放着一本笔记本。和纪闻留在青川的那本一模一样。
“这是纪闻最后一本手稿。”方宁说,“三十年前,他写完第三栋楼之后,把这本笔记本交给了替身学院的第一任负责人。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改写三栋楼的规则,就把这个给她。’”
池念看着那本笔记本。“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方宁把玻璃罩打开,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池念面前。
“纪闻的结局。”她说,“他自己写的那个。”
池念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和另外两本一模一样。她伸手翻开。
第一页,纪闻的字。很工整,像印刷体。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页,说明我写的那个角色已经来了。”
池念翻到下一页。
“她演过很多人,但她自己的故事是一张白纸。她会走进青川公寓,遇见陆衍。她会改写规则,把所有人带出来。她会找到第三栋楼,写完结沉的结局。”
“最后,她会来到这里。”
池念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句话。
“池念,你该给自己写结局了。”
池念站在桌前,看着那行字。方宁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说你会来。”方宁说,“三十年前就说了。”
池念合上笔记本,抬头看方宁。
“纪闻在哪?”
方宁沉默了几秒。
“我们不知道。”她说,“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他说如果你来了,就交给你。”
她转身走到柜子后面,拿出一个盒子。和池念在第三栋楼里看到的那个木盒子一模一样。方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很旧,笔帽上有划痕,墨水干在笔尖上。
和池念在第三栋楼里拿到的那支一模一样。
方宁把钢笔放在桌上。
“他说,这支笔写完了三栋楼。现在它归你了。”
池念看着那支笔。她想起自己在第三栋楼里写下的结局,想起自己在青川公寓写下的那六个字。她拿起那支笔,攥在手里。笔杆冰凉,握在手里有分量。
她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开着,外面有光。
陆衍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打算写什么?”他问。
池念握着笔,看着那道光。
“还不知道。”她说,“但这一次,我要写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