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开始下雨了。
你窝在落地窗旁边的懒人沙发上,听着雨声看漫画。
小女仆将点心饮料放在你旁边的桌子上,侧过脸,自然地在你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你:“……”
你:“?”
这人的界限感真的很奇怪。
仿佛对于他来说,突破了某个好感度剧情,更低一点的亲密行为权限就自动开放了。
你歪头想了想。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
比如现在,你并不生气,你只当自己被猫咪亲了一下。
算了,由他去吧。
你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小女仆又过来添茶送水,勤劳地收拾桌面。虽然你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收拾的。
不过他收拾完之后,顺道似的,在你的耳侧吻了一下。
你:“?”
你茫然地眨眨眼。
这是他给自己辛苦劳作后的奖励吗?
你不理解。
但你由着他去了。
再次过了一会儿,黑毛女仆又猫猫祟祟地探出脑袋,在不远处眼巴巴地偷看你,像是在思考什么不重要的大事。
你:“……”
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忙。
这次的小女仆,选择将刚出炉的蛋挞放在你身前的桌面上。
你看到,他行动时,面色坦荡,长长的裙摆微微摇曳。
你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猫尾巴,把他拽到自己旁边。
小女仆没有抵抗,几乎算得上是柔弱的,被你拉到身边。
你鼓起脸审视地看向他,想看他被抓包的羞愧表情。谁知这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还期待地往你的方向凑了凑。
如果不是他比你大只,你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像猫咪一样依偎在你怀里。
你敲了一下沈暮色的脑门,制止他过来:“老实点。”
他被敲得后仰了一下,随后顺从地低下头:“我知道了……小姐。”
干什么干什么。
搞得跟你欺负他一样。
你才没有被他故意萎靡的样子搞心态。
不仅没有,你还无情地调整了一下位置,把他当抱枕,半靠在了他身上。
然后继续看书。
见你无动于衷,这次小女仆是真的老实了。
他既没有欲盖弥彰地偷亲你,也没有贴贴蹭蹭打扰你。如果不是你能感受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平稳轻浅的呼吸,你或许真的以为他是一个抱枕。
你专注地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漫画。
突然间,你的注意力回归现实,你意识到自己晾了小女仆很久了,你甚至都没给他手机打发时间。
让人家没有手机硬熬吗……
哇……
你真是个过分的主人。
你顿时感到不好意思,慌张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抱歉……冷落你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沈暮色愣了一下,松开绕你头发的手指,摇摇头:“不用道歉,小姐,我没什么想做的事,我只想在你旁边哦。”
你想着自己正好把这一章漫画看完了,于是合上书,问:“那我们去打游戏?”
沈暮色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潭,不仅可以映出你的影子,更足以看透你真实的想法。
他顺手捏了捏你的脸,笑着拒绝了:“谢谢我的小姐。不过不用啦,你现在明明更想看书的,不是吗?”
“……也不至于?”你比较了一下内心的喜好,诚实道,“看书我会很开心,打游戏我也会很开心的哦。”
沈暮色眉眼间染上笑意,他是真的为你这句话而高兴,他说:“小姐能这么轻易收获快乐真是太好了。”
你捏了捏他的脸,问:“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收获快乐?”
沈暮色坦然道:“只要和小姐在一起,我就很快乐啊。”
你无语:“……你给我在这卡bug呢。”
小女仆拉住你的手,认真道:“是真的呀。”
你问:“那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等等。
你刚刚是不是问过这个话题?
你连忙更改发言:“那如果我接着看书,你会在旁边做什么?”
大概知道你不希望他无聊,可他又不觉得盯着你看是无聊的……
这样告诉你,想必你又要敲他脑门。
沈暮色沉思片刻,犹豫着说:“……画画?”
你不知道他内心的波动。
你觉得可以。
你说:“行。”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小时。
你说:“等等。”
你又觉得不行了。
你只是看漫画时间久了一点,更投入了一点。
为什么,一抬头,看见那家伙在画本上,画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形象。
你艰难地问:“你在画什么?”
对方理直气壮:“你啊。”
你哽了一下,试图跟人家讲道理:“沈老师,你要是闲得慌,可以画画我家产吗?我提前谢谢你了。”
你其实更想对他说。
别老画你了!本人真的会很羞耻啊!
“说起家产,”沈暮色眼睛一亮,起身,“小姐,等我一下,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你:“?”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要安利的眼神,但你很体贴地乖乖等他。
沈暮色回来得很快,他递给了你一个画本。
你一头雾水地翻开。
——是关于公主与黑线的童话故事。
这是公主与黑线打游戏的后续展开。
公主察觉到了黑线身上的诅咒,通过翻阅书籍,最终解除了反派施加在他身上的魔法。黑线化为人形,作为宫廷画师永远陪伴在公主身边。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然而在这家伙的画笔下,一切都变得那么生动有趣。
你很喜欢这个故事,偷偷弯起唇笑。
余光发现那家伙被你的开心感染,跟着傻笑。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示这是他的家产。虽然十有八九是,但你还是别向他确认了,你会很尴尬的。
你咳嗽几声,看向沈暮色:“你怎么不早点给我看?”
“呃,”小女仆眼神游移了一下,他软下眉眼,撒娇般贴上你的肩膀,“小姐,小姐……”
你将遮住他眼睛的头发拂开,盯着他泛着细碎光芒的黑色眼睛,不理解道:“怎么了?很难说出口吗?”
“嗯……”小女仆为难地想了想,他小心地说,“我告诉小姐原因,小姐不可以生我的气哦?”
你困惑道:“我是很爱生气的人吗?”
沈暮色果断回答:“不是。”
你无奈道:“那你就说啦。”
“这……其实才是我想送给小姐的情书。”他觉得丢人似的,往你的颈边贴得更近,不想你看到他的表情。
他闷闷地说:“当时太紧张了……不小心拿错了。意识到错误,我也不敢跟小姐说,总不能把错误的情书要回来吧?”
你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认同了:“确实。”
小女仆将你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想了想,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想要回来吗?”
“不是!”沈暮色几乎是瞬间否定,他微微起身,与你极近地对视着,认真道,“我只是想把这封真正的情书送给你。”
你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他会这样说,想必在那之后,他一直因为这个事各种纠结和折磨吧。
你认认真真接受了这封情书。
对于这封情书,你也给予了回应:“谢谢,我收下了,我答应了你的表白。”
“我喜欢小姐!”
小女仆高兴得脸都红了,他又紧紧抱住你。
“感觉一直是你在送我东西呢……”你回抱着他,同时在思考这件事,自言自语,“我该送你什么好呢?”
“不用了,小姐。”沈暮色眨眨眼睛,“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
这套歪理他已经说过啦。
你没有被他说服,反驳道:“如果我只是单纯想给自己男朋友送东西呢?”
沈暮色:“……”
他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无法异议你的发言。
因为他绝对无法拒绝小姐对他的喜欢。
沈暮色认输了。他将脑袋埋进你的肩窝,小声道:“……小姐真是太狡猾啦。”
他的耳朵通红一片。
你摸摸他的头,没有感受到他内心的悸动,因为你正严肃思考。
——到底送他什么好呢?
*
小女仆的厨艺真是太好啦——!
给你吃晕碳有点。
“小姐要去睡觉吗?”沈暮色提议道,“我收拾好了床铺,放心,寝具都是崭新且洗干净过的。”
你打了个哈欠,犹豫道:“可是我没有更换的衣服……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其实一个普通的躺椅就可以啦。
“当然没关系。”沈暮色顿了一下,脑海中明显过了一件事,但他说出口的,却是重复刚刚的话语,“没关系呀,小姐,当然是床睡得舒服,你去休息吧。”
你:“……好。”
你困死了,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细微情感波动。
既然他都不介意。
你也没什么可挑的了,点点头,跟着他走。
你其实对沈暮色没什么防备心。
你不觉得他会对你做什么。你再三强调过的,连亲自己女朋友都要反复确认的人,他更害怕的,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会对他做什么。
他带你去房间里。
你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天色阴沉,雨势越来越大,明明才过中午,路灯就已经依次亮起。
沈暮色留意到了你的动静,安抚道:“下雨了也没关系,我会送小姐回去的。”
你移过视线,又打了个哈欠:“好,谢谢笨蛋。”
沈暮色带你去的房间是客房。
房间不大,他却整理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沈暮色帮你把窗帘拉上,房间变得更黑。
在昏暗的房间中,他轻轻摸了摸你的头,温柔道:“小姐,睡吧。”
他离开了房间。
……
你陷入沉睡。
等你醒来,房间里漆黑一片。
你懵懵地坐起,听着大雨声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去拉开窗帘。
外面暴雨如瀑,已然天黑。
你微微皱眉。
这么晚了吗。
没想到你竟然一觉睡到天黑。笨蛋怎么没有叫醒你,说好的会送你回去呢?
你换好衣服,本能地摸了摸口袋——
摸一个空。
你的手机并不在这里。
无形的焦虑涌上心头,你忘了你把手机放哪了。
你推开门,打算去问一下沈暮色。
走廊并不明亮。
或许因为没有人在,所以沈暮色只将亮度低、暖色调的灯打开了。
“笨蛋——”
你微微抬高音量,喊了一声。
没有回复。
你纳闷地一歪头:“……嗯?”
你去了一趟书房,又去了一趟客厅和厨房,都没有看见他。
“诶?”
你有些惊讶。
你慢吞吞往回走,你猜测,沈暮色大概率也去睡午觉去了。
只是他起得比你还晚。
他现在都没醒。
你站在主卧的门口,思考了一下,放弃了敲门的手,你不想打扰他。
既然他在睡觉……
那么,你现在就去找找你的手机吧?
你乱走乱逛,困意尚存,你又打了一个哈欠。
走着走着,你走到一个房门前。
这是哪里啊?
你怎么感觉自己从来没来过?
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刚准备摁下去——
你停住了。
等等。
这个地方,是有房门吗?
难言的恐惧慑住了你,你动弹不得。
……
这是你设计的房子。
你确信,这里不该有房门的。
你对房子的比例、对称、墙面完整性都有着一定的要求,一扇突兀的门,就像一道后知后觉的裂缝,等你发现时,里面正渗着黏腻的黑水。
你感到不适。
微妙的秩序失调,让你陷入了自我怀疑——你习惯直线穿过这个区域,但门的存在,暗示了一个多余的可能。
如果这里之前不是房门。
那是什么呢?
你完全没有印象。
不知为何,你突然想起了,池徊之前跟你说,沈暮色对他生气的事。
——不,“希望你谨慎”,这个感想是我听到你询问后,产生的第一个反应哦?
——那个房间很偏僻,看起来像杂物间。
——那里面有……嗯,充满执念和欲望的东西?听起来很抽象,但这是我多年战斗经验得出的结论!
越是回忆,就越是有一种吸引力牵引你开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覆盖在了你的手上,对你施加力气,让你打开了门。
咔嚓。
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漆黑不见五指,外面的光源只能映出里面物品隐隐约约的轮廓。
你判断出,这是一个很大的杂物间。
里面有很多东西。
你往墙上摸了摸,没有灯的开关。
你:“……”
要进去吗。
如同自然界的小动物能提前预知灾难。你莫名的,也察觉到了令人不安的压迫感和危机感,这让你的手指无意识在发抖。
你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心脏怦怦直跳。
这里当然没有你的手机。
但是你的直觉,却反常地催促你进去——这是你与沈暮色连接的最后的钥匙。
既然如此,你听从了你的直觉。
当然,也有因为你不相信自己能出什么事,这是主角的家,你不觉得有什么犯罪团伙能闯进来。
房间里没有人。
你谨慎地往前走了两步。
主要……你挺害怕房间有鬼的,如果有鬼的话,你可怎么办啊。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你反复念叨几遍,给自己提升勇气。
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你试探性地问:“……笨蛋,是你吗?”
没人吭声。
你又往前走了两步。
人影一动不动,这个人身上闪着星光,大面积的裙摆如海浪般铺开。
你:“?”
谁啊,搁这参加颁奖典礼呢。
你又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人影更清楚了一点。
你定睛一看。
你后悔了。
你后悔你眼神怎么这么好。
那个人,没有手臂。
没有头。
你吓得连连后退,忍住尖叫的冲动。
但与惊吓一同到来的,还有理智。你反应过来,这就是个人台模特。
这种蹦极般的反差让你眼泪都掉出来了。
你对自己无语了。
上次这样又害怕又绝望又无语又被自己气笑的感受,还是在提交作业发现截止日期是在昨天的时候。
想到这件事,你又无语了一点。
你擦了擦眼泪,走到人台模特面前,上前确认了一遍。
发现就真的只是普通的树脂模特。
模特站在房间正中心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挺贵重的裙子。
你看不清。
你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感觉材质很贵重,你又赶紧放下了。
对不起。
弄坏了你赔不起的。
你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进来啊。
你叹了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打扰了打扰了,我要走了。”
你百无聊赖地转过身。
你抬起眼睛看向前方,下一秒,心脏骤停。
一种极致的惊悚感吓得你后退一步。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听说,有人点击导师的*论文修改建议*文件打算大干一场,结果发现文件过期了。
退得太仓促,你撞到了人台模特,你的肩膀顿时生疼,但你不敢回头跟她道歉。
好在她也不跟你计较,没有倒下去。
你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唯一出口的位置上。
门口,一位优雅的女仆长身而立,他背着走廊的光源,你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你能感受到,他看着你的那道注视越来越灼热,强烈得让你无所遁形,渗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意味。
他在兴奋。
你浑身发冷,血液倒流。
沈暮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彻彻底底将你覆盖住。
你不该害怕的。
只是这一刻,你恨你的脑子太灵光,怎么就想通了这个人刚刚在哪里。
他……
不在主卧。
不在客厅。
不在书房。
他……一直在这个房间,静静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