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小姐回去之前，我可以带小姐去一个地方吗？”沈暮色轻轻地问，“很快的，不会耽误小姐的时间。”

你当然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

这家伙说这话时，既没有和往常一样看着你，也没有或温柔或撒娇一样的语气，他非常平静，平静到仿佛在跟npc对话。

他站在你旁边，视线却落在远方。

他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好呀，”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你隐隐感觉不安，但你还是答应了下来，“我们去哪里呀？”

总不会去吃饭。

你们刚刚才吃过的。

沈暮色说：“不知道。”

你：“？”

大晚上的，气氛凝重，又不是去吃饭，还说不耽误你时间。

就为了引你过去。

你大惊失色：“你不会是想暗地里揍我一顿吧？”

“诶？”沈暮色惊讶地眨眨眼，看向你，“这个想法太荒谬了，小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好，看过来了。

你心虚地移开目光：“笨蛋，你是不是在生气？”

“生气？”沈暮色诧异地弯下身，直视你的眼睛，“不，我永远不会对小姐生气，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对小姐生气。”

“……”你决定不计较他的怪话，“但是你不开心。”

“不开心？”

“你都没有……”

都没有跟你说话！

一路上超级安静！虽然一如往常检查了你的安全带，也问了你有没有口渴，或者有没有别的需求。

除此之外，没了。

一句闲聊都没有，就算你主动搭话，他虽然认真回应了，但还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这不是超级安静是什么！

你不说话了，委屈地看着他。

“对不起，是我冷落小姐了，”沈暮色垂下眼睛，乖乖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后，会恢复得和从前一样的……”

你执着地问：“为什么不开心？”

他摇摇头：“没有不开心。”

这下换你不开心了，你鼓起脸：“什么嘛，你都没有理我。”

“咦？”沈暮色对你的无端指控表示问号。

在撒娇吗。

他的目光变得柔软，声音也是：“小姐真的要听吗？是很笨蛋的想法哦……”

这家伙难得承认了事实。

你毫不犹豫：“要。”

“……”他犹豫了一下，准备反悔，“要不算了？”

你拉住他的衣角，威胁道：“不可以——”

“好吧。我只是觉得，小姐，太受欢迎了……大家都很喜欢小姐呢。”

他弯起眼睛，微笑地说，“当然，喜欢小姐是理所当然的事，小姐收获很多的喜欢也是人之常情——我，很高兴哦。高兴小姐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幸福。”

他无意识地揉着你的脑袋，说：“正是幸福因为太过轻易，我便*少了*畏手畏脚的胆怯，但同时，我又感到迷茫。我不知道怎么做，能够将我的喜欢转化为小姐的幸福……或者说，我在质疑我带给小姐幸福的能力。”

“有点困惑……所以，在思考。”他诚恳地看着你，“所以，并不是不开心。”

你感受到了*强烈的*被需要感。

你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或许你不应该下午将他放置一边的。至少，你应该提前告诉他、不应该让他这么突然才对。

“你是笨蛋我早就知道了，”你与他对视着，悲伤在胸腔中弥漫，你的眼睛在颤抖，“现在看来，你就是名副其实的笨蛋。”

沈暮色收回手，微微低头：“抱歉，不想让你被我的情绪影响的……”

你们俩待在原地——也就是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周围有点黑。

路灯不太明朗，但你并不害怕。

你又看着陷入低落情绪的笨蛋，别扭地说：“所以，要牵手吗？”

沈暮色猛地抬头，瞪大眼睛。

他傻傻地叫你：“小姐？”

不说话就是同意啦。

你鼓起勇气，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凉。

那就用力握住，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吧？

你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小、小姐……”

他晕乎乎地回应，手掌反握住你的。

你们面对面，手拉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感觉有点像幼稚的小学生。

你晃晃你们俩牵住的手，有些难过的，小声向他道歉：“对不起，笨蛋，我不该冷落你的。”

沈暮色摇摇头：“小姐是自由的，请不要因为这种事道歉。”

虽然行为很幼稚，但你们的情绪和状态都因此放松了很多。

好。

那么接下来——

你重新振作起来，放轻声音，说着你们之间安慰人的流程：“接下来就是抱抱啦。”

“小姐，可、可以先摸头吗？”

这家伙突然清醒过来，用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向你请求道。

“嗯？”你迷惑了一下，同意了，“好呀……”

他听话地弯下身。

你毫不费力，成功摸到了他的脑袋。

你眼睛一亮。

是手感非常好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像细线一样划过指尖，痒痒的。

你忍不住用力摸了摸。

他一脸餍足，像只吃饱了的猫猫，往你的掌心蹭了蹭。

……成功把他头发弄乱了。

他本就不聪明，是个纯笨蛋，现在看起来更笨蛋了。

趁他没发现，你又悄悄把他的头发顺回去了。

效果有限。还是挺乱的……不过现在是晚上，乱一点也不会被看到，应该，没关系吧？

应该？

那么，现在就要拥抱了。

你上前两步，抱住他，而他也主动抱住了你。

一个紧密又结实的拥抱。你们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体温，和气味。

沈暮色比你抱得更紧，让你有些喘不过来气。

有点累啦。你选择暗戳戳偷懒了一下，你靠在他身上，将自己的重量托付于他，这样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而他果然稳稳接住，就是露出满足的笨蛋表情。

咚咚，咚咚。

你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你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主动做了多么亲密的事。

有点，不好意思。

那就把头埋得深一点吧。

诶？他的心跳声更响了……

呃，话说，他会不会有抱住西瓜的感觉？

这个诡异的想法浮现在心头，你瞬间恼羞成怒。你心跳更快了，你觉得是气的。

你刚想跟沈暮色吐槽自己这个突兀的想法，突然——

咚。

啪——！

世界突然明亮了，绚烂的色彩映在你们二人的身上。

是烟花。

你松开手，瞪大眼睛。

缥缈的，闪烁的，璀璨的烟火，在你们的对岸的夜空中炸开。

你恍惚地发现，你们站在桥上。

一切似曾相识。

与在屏幕中看到的不同，现实生活中，这里的烟花有着近乎暴烈的壮丽。

高空中是金色的垂柳，水中是倒悬的火焰，每一次升空都带着尖锐的呼啸，爆裂时震得桥身微微发颤。

燃烧的碎屑像水般落下，又在熄灭前被水面接住。

烟花亮起的瞬间，上下两面就倒映出对称的光芒。

游戏中的场景与此刻重叠。

“你……”

你愕然，看向沈暮色，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他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烟花？

你突然想到，当时的你，看着烟花，看着一个人的他。你觉得他真是太孤独了，你计划了很多，你想带他认识更多的朋友，想让他有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烟花的尾焰在顶端往下坠落，犹如流星。

这算不算你许愿成功了呢？

在烟花下，沈暮色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你。

你在他澄澈的黑色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谢谢你。”

你踮起脚，再次抱住了他。

不是安慰的抱抱，而是因为安抚胸腔中躁动的心跳，情不自禁得抱抱。

在意料之内，他温柔地抱住了你。

*

沈暮色说到做到，烟花看完之后，就送你回家了。

他的心情和来的时候截然相反。

他现在非常开心。

或者说，开心过头了。

“啊对了，小姐，请收下这个……”在你们分别时，他向你递了一个玩偶。

玩偶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邪恶鲨鱼。

不是很大。

看起来没有杀伤力，宛如活泼茄子坐一桌。

但鲨鱼的表情真的很邪恶，四周散发着阴郁的黑线。

如果是别的，你可能就推掉了。

但是这个鲨鱼真的太邪恶了。虽说没有杀伤力这一点又中和掉了它的邪恶……这种诡异的，宛如表情包一样的产品。

你无法拒绝。

你懵懵地接了过来：“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小姐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说起这事，他便咬牙切齿。

说是接下来的事，他又垂头丧气：“我每次想念小姐时，就想买一堆东西送给小姐。但是小姐不愿意接受，我就会很苦恼，又忍不住继续想念小姐了。”

你：“……”

故意搞你心态是吧。

你无视了他的碎碎念，问：“为什么买这个？”

“为了投其所好。”沈暮色信誓旦旦，“小姐就喜欢笨蛋一样的东西。”

你：“……”

故意搞你心态是吧！

说得你品味很怪一样。你愤愤地拔腿就走，结果刚走两步，忍不住转回来。

快速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人手上一塞，生硬道：“这是，给你的。”

沈暮色茫然地将盒子打开。

他看到了，一只不停翕动翅膀的，仿真机械蝴蝶。

蝴蝶攀附在枝头，栩栩如生。它的整体，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蓝，那是昼夜交替时，天空的颜色。

你是不会向他承认，这是你很久之前买的。

久到。

在你不知道自己心意的之前。

你是在你们第二个梦境之后、低烧状态的那一天，和妈妈一起去商场买的。

你看到这个东西的第一眼，你就想到了他。

然后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这只蝴蝶。

“谢、谢谢小姐……”沈暮色惊喜交集，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物，“我会好好收藏的。”

你手忙脚乱地点点头，与他告别。

“对了，小姐。”

这个笨蛋又在叫你，语气平静。

你转头，看他。

“我……送小姐礼物，并不是想给小姐带来压力，”

他长身直立，轻轻地、感激地笑了一下，“因此，小姐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回礼而回礼，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我不想给小姐带来麻烦……”

你硬邦邦地说：“不是。”

笨蛋不解其意：“什么？”

“我说，不是。”你忍着害羞的感觉，硬着头皮说，“这个是我早就买好，打算送给你的——远在你送我礼物之前。”

沈暮色愣住，这下是彻彻底底静止了。

结果还是告诉他了……

你不管他，脑袋冒烟落荒而逃了。

*

回到宿舍，你把带给小玉的吃的带给她，自己去洗漱了。

洗漱完，你坐在椅子上走神。

刚刚，不，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一定是洗澡的水太热了，以至于你脑袋发懵，眼神空白，小玉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你抱着邪恶鲨鱼，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你脑海中回放着今天的点点滴滴。

或许是因为后知后觉的疲惫，你的思维和情感变得迟钝起来。

你的灵魂仿佛泡在温水之中。

想到那双澄澈又干净的眼睛，你心跳快了些许，本能将鲨鱼抱紧了一些。

不知道想了那双眼睛多久，你抬起脸，很认真地问小玉：“不交往的话，做亲密的事，是不是很过分？”

“嗯？”小玉愣了一下，才理解你说的话，“当然了！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别人不负责！”

她设想了一下你突然说这句话的原因，又想到了自从回来你就一言不发的样子。

她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小玉火气上头，愤怒地一拍桌子，骂道：“这主角不会是那种钓着人又不给人名分的人渣吧！我就知道，男的本身就不可靠，长得帅的男的更是不可靠！”

你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干什么？你想反驳我？”小玉难以置信，“你恋爱脑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打断道：“不是，是我对他不负责。”

小玉瞬间冷却，立刻坐下了：“哦。”

你：“……”

你看她这样，抱着邪恶鲨鱼，垂着头沉默。

“那什么，”小玉摸了摸鼻子，安慰你，“我没有说你人渣的意思……是你的话……呃，想必你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有自己的打算吗……

你歪头，努力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三秒后，你语出惊人：“既然这样，我去跟他表白，怎么样？”

小玉：“？”

小玉谨慎地开口：“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给你们俩的恋爱期限是，三个月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才决定是一个月？”

你愣住：“……”

好，好像是这样……

小玉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你昨天说的是三天后？”

你：“……我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我看你现在脑子并不清醒，”小玉冷静地提议，“你去问问你们共同认识的人吧？听听他们的意见。”

你慢半拍地眨了眨眼，觉得有道理。

“好，我现在就去问问他们。”

你做好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