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池徊骤然转头，死死盯着沈暮色，“兄弟，别管你性格如何，就凭你这张脸，在高中时期，一定有很多人暗恋你，你就从被暗恋者的视角分析分析我这情况！”
你再次看向沈暮色。
你很认同池徊的说法，毕竟这家伙长得真的很漂亮——
他是那种清冷的长相。肤色冷白，皮相出众，有着很清澈的气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会很生动，让人心脏会跟着怦怦跳。
只是大多时间，他都是面无表情的，因此显得疏离冷静，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你倒觉得他挺好相处的。
这种外冷内热的反差人设，在学校里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我高中要有小沈你这么好看的校友，高低也得暗恋个三年。”
听了这话，沈暮色却并没有多高兴。
他静静地注视着你，不动声色地追问：“小姐，你真的会吗？”
你认真想了想，诚实道：“抱歉，不会，我高中时一直在沉迷我那一茬又一茬的白毛墙头们，没心思喜欢真实人类。”
沈暮色：“……我就知道。”
“你……”池徊猛地抬头，犹疑地盯着沈暮色，欲言又止，似乎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为何，池徊心情莫名其妙平复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轻盈。沈暮色将你们的对话告诉他，他还能明朗地向你们比了个大拇指：“小千是白毛控啊！有品。”
被认同了，你也很高兴：“嗯！我一直知道我很有品味！”
沈暮色：“……”
池徊同情地拍了拍沈暮色肩膀：“那什么，兄弟，要不你讲讲你被暗恋的故事吧？”
沈暮色嫌弃地推开他的手：“没有，都说没有了。”
池徊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怂恿你：“小千也是这样觉得的吧？你不觉得他是那种很受欢迎的高质量现充吗？”
你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嗯，显而易见嘛。”
池徊继续劝说：“因此，好奇他一天怎么过的也很正常。更何况——了解是加深关系的必经之路嘛。”
你点点头，觉得这话也没问题：“嗯！确实如此。”
池徊理直气壮：“所以兄弟你说呀！别不好意思了！小千是不是也想知道？”
你犹疑，觉得不对劲：“嗯……等等，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和你一个立场了？”
没有沈暮色递话，你和池徊鸡同鸭讲、虚空对话了好一阵。
沈暮色安静地听着，没表达任何看法。
在你们俩终于讲累了，他才眨了一下眼，没什么感情地，冷淡地公布答案：“和你们想的相反，大家很讨厌我。”
“……？”
气氛一僵。
你和池徊心脏骤停，下意识看向他。
坏、坏了，不会让人家想起伤心事了吧？
不对啊，他性格不差，学习能力强，长得还好看，这么高的配置，在学校里怎么看都是众星拱月的存在吧？他应该不会经历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糟糕事态吧……
你有些不安。
这是游戏，让主角的生活多点戏剧性发展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不需要这种可怕的戏剧性啊！
会给人造成心理阴影的吧！
你连忙道歉：“我们不该逼你说的……对不起，你还好吧？”
池徊也手足无措：“呃，那个，要不我们去把欺负过你的人打一顿？”
“什么欺负？”沈暮色歪头，但很快理解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的高中生活无聊又平静，没什么好说的。”
池徊小心翼翼地指出：“……那你刚刚说的被讨厌？”
“……”
沈暮色低下眼睑，眸色渐深。
“是什么？”
回顾往事，让沈暮色眉眼不自觉有了冷意：
“试卷还没到手就被人抢走、明明不熟悉却被频繁打探隐私、抽屉里经常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拒绝过，却还是被打扰，怎么想都是因为讨厌吧。”
你：“……”
池徊：“……”
“斗胆问一句。”池徊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抽屉里多的东西，不会是什么情书吧？或者巧克力？”
沈暮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吧？”
你冷笑：“这现充耍我呢？”
池徊大怒：“你是在凡尔赛？这不是青春期少年少女表达喜欢的别扭行为吗？”
“你们觉得，这是在表达喜欢？”沈暮色面露诧异，对你们俩很不理解。
你：“是！”
池徊：“是！”
你和池徊异口同声。
中学时代，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你身边大部分人表达好感的方式，往往是青涩含蓄的。
像是男孩子故意恶作剧吸引注意、女孩子不经意打听动向假装偶遇……这种别扭、幼稚、暗含心事的行为，现在想想挺傻的，可那偏偏就是独属于那个年纪才会做的事。
不仅如此，他都已经收到情书了。
这么明确的喜欢，他却说这是讨厌？这是怎么看出讨厌的？谁会给讨厌的人递情书啊？
你瞪大眼睛，本来想着这是你get不到的现充笑话，震惊一下就算了，结果抬起眼，你话卡在喉咙里，再一次震惊了。
这家伙的表情……
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等等，所以说，他竟然、真的这样认为？
你目瞪口呆。
“可是……”沈暮色顿了一下，突然转头看向你。
眸光凛然，几乎是瞬间将你锁定住。
你一怔，下意识问：“什么事？”
他又垂头，避开你的视线，语气怪怪的：“小姐……也做过这种事吗？”
池徊匪夷所思：“这是重点吗？”
你更是不明所以：“我才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都说你在沉迷纸片人了！
不要看扁了阿宅喜欢自推的决心啊臭现充！
你想冲过屏幕敲他脑袋。
无语归无语，你倒真的想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离谱的结论的。
如果别人说这话，你大概率认为对方是想装个大的。但是这位主角……怎么说呢，除去最开始的震惊，你内心深处也没有很意外。
可能是因为，你意识到，他有时候，会流露出近乎残忍的自厌感。
他……不太喜欢自己。
你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心情突然有点低落。
你抬起眼睛，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会觉得，别人这样做是讨厌你？因为你是笨蛋？让我听听看你的逻辑。”
“……”他看起来很想反驳。
但是想起上一次你们关于“笨蛋”的争论，他又没了底气。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沈暮色垂下眼睛，选择谈及前一个话题，“很遗憾，你们所说的情感，是不存在的——你们会有这样的误解，只是因为你们美化了自己的想象，美化了自己的回忆，从而得出了美化的、理想化的结论。现实并不是这样的。”
你迷茫：“什么意思？”
池徊也迷茫：“什么意思？”
沈暮色：“……”
他露出了一点点无奈的表情，平静地解释：
“这是凸显存在感和表现欲的自我表演——他们并不是喜欢我，只是喜欢作为追求者的自己。做着影视剧般的行为，享受着戏剧性的情绪体验。因为太沉溺于追求者的剧本，以至于自己都被说服，误认为是在喜欢我，可这只是错觉而已……”
你：“……”
会、会有人在高中时被表白想这么多吗……
虽然预料到这家伙一定会说点难以理解的话，但这是不是太极端了一点？
你咳嗽两声，指出正常人的思维：“有没有可能，人家是真的喜欢你呢？”
“嗯……这是不可能的。”沈暮色对你温柔的笑笑，“我中学时期大多时间是一个人，毕业后就也没有可联系的朋友。从未深交过，喜欢也就无从说起了。”
你：“……”
这家伙还挺自洽啊？
只是他这一套逻辑从根本上就有问题，也因此，只能得到有问题的结论了。
你委婉提醒：“会不会是一见钟情？你长得这么好看，会被一见钟情也是正常的。我是完全理解你会被表白哦！”
沈暮色却是眉梢一挑，问你：“小姐你会吗？”
池徊：“？”
池徊：“你们又在说什么我听不见的？”
“为什么老是问我这种问题！”你抓狂的一拍桌子，批评道，“你总是转移话题——”
“你不会。”他快速说出结论。
你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他自顾自说下去：“一见钟情就像一个色彩斑斓的泡泡，只要遇到阻力就会破碎。”
他神情冷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拒绝过，情况却并未停止，说明我的看法无关紧要。能做出如此自我中心的行为，想必内心深处是讨厌的吧？只是没有察觉到而已。将厌恶包装成喜欢，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施压，甚至有了可以锲而不舍的理由。”
你听完了。
你不理解。
池徊也是一副大脑烧干的状态。
你想了想，语出惊人：“如果我现在向你表白，你会不会觉得，我讨厌你？”
沈暮色一愣，立即正襟危坐：“什么？不、不会……”
你追问：“为什么？”
“……”
他垂眸，又不说话了。
你不想绕弯子了，直接问道：“你的逻辑是建立在别人不可能喜欢你的基础上，你没有考虑过这是错误的？”
沈暮色不肯与你对视，声音闷闷的：“……如何证明？”
你理所当然道：“我就很喜欢你啊。”
他蓦地抬头，直视你的眼睛。
你坦然地回视。
毫不退缩。
你提前预判，堵死他的话：“我们接触这么短时间，我就很喜欢你了，何况是同窗呢？我不认为向你表白的人是在讨厌你，能够大胆表达好感已经是一件很勇敢的事了，这样的心意不可以被轻视。”
“……”
沈暮色唇线抿直，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你。是真的，只是看着。
仿若定格。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环境音。
被风吹动的黑发，偶尔的眨眼，会让你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不是什么静态壁纸。
半晌，沈暮色弯起眼睛，漆黑的瞳眸里缀着细碎的光。他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你，然后，露出一个有点高兴，又有点悲伤的笑容。
他垂头，小声道：
“……我没有轻视。”
“嗯，你是否认其存在，并且扭曲成最坏的样子，你更过分。”
“最坏的样子？”
“是的，比没有保底机制的抽卡游戏还要坏！”
“那么，对不起……？”
“你不应该跟我说啊！笨蛋吗！”
池徊全程莫名其妙：“？”
池徊感觉自己被排挤了：“不是，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