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像表白。

你当然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实际上，你压根就没想过这一点。

你们身处两个世界，对彼此了解也就那样，好感值完全到不了可以交往的地步——这种情况，向对方表白，未免过于荒谬了。

不仅如此，在可预见的未来中，你们之间还存在着必然的离别。

你们只是朋友而已。

也只能成为朋友。

你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沈暮色的瞳孔放大了一点，安静了一会儿后，他回避你的视线，轻描淡写道，“因为小姐是唯一一个观测我的人嘛。”

沉默。

你知道他话还没说完，便继续等着。

你不知道沈暮色到底想到了什么事，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很难看。

他没有立即说话。那双漆黑的漂亮眼睛，再次被某种沉重、粘稠、令人不安的情绪占满。那是一种近乎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一定在某个时候看过这种眼神。

……最终还是对方先开口了。

他背对着你，语气听不出好坏：“小姐对我来说很特殊。我……很自私。总是奢望能够与小姐多相处一会儿。我与小姐的时间不同，在小姐的视角里，想必我总是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不停要求你陪伴我，却无法带给你什么。小姐会觉得厌倦……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那是我一天之中，最期待的时刻了。”

他不自觉陷入混乱的思绪，说出的话近乎自言自语，“若是一天下来，感受不到小姐的存在，会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不——是比以前更痛苦才对。”

“……可以吗？”

沈暮色是一边走路一边说的，声音很小。

路灯下，光影交错，他垂着眸。

他看起来有点颓。

为什么？预设你会拒绝吗？

你不理解，难道你看起来是很小气的人吗？

还有，这都说的什么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被人绑架，迫不得已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事，受了多大委屈呢？

你发现他脑子里的水挺多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摇出来。

你不喜欢他这样说话。

但是目前，还是先回答他的问题吧。

你深吸一口气，反问他：“当然可以啊，你为什么这样想？你有空都可以来找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就算次数频繁我也不会厌倦，我又没什么事。”

真有事你也没空打游戏啊。

反过来想，你打游戏的时候，意味着你总是空闲的。

作为主角，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

一口气说完后，你又想起一点，诚恳建议道：“我看你吃饭的时候找我就不错，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就当看吃播了——而且，我其实还挺好奇你每天吃什么的，可以给我作参考。”

沈暮色猛地停住脚步。

这下轮到他干巴巴地说话了：“……会不会太浪费小姐的时间了？”

你愣住。

你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专门挑有小动物的地方去了。

原来是故意的。

希望与你相处更久一点，于是处处迁就你的喜好。

那些会让你觉得无聊的琐碎事物，他选择一并跳过——生怕你会感到腻味，并以此离开。

你难以形容你现在的心情。

模模糊糊。

没有明确的情绪占领上风。

如同把所有调味料打翻在一起，刺激得眼睛有些呛人。

“不会！当然不会！”你故意放大音量，企图把他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冲走，“你是笨蛋吗？还总是说我笨蛋！”

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样低呢？明明是主角啊？

“……也没有总是吧？”

这家伙轻轻的、没有说服力的反驳。

你无视了这句话，继续说：“别看我这样，我至今还在玩?旅行青蛙?——我并不是说你是青蛙的意思。我是想说，没有意识的数据我都能津津有味看很久，何况是可以与我真实交流的人呢？”

“不要这样做。”

你注视着他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不是什么易碎品，更不是氪金才会说两句话的AI。想找我玩，就直接来找。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瞻前顾后的心态……会让我觉得，我们其实连朋友都不是。”

“……”

你其实已经说完了。

只是，看着某人不敢看你、乖乖听训的样子，你突然间的，有点难过。

沈暮色有些惊愕地看了你一眼。

你心乱如麻，一时间没有留意到。

真是的……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还要你来讲啊？

你不是多直白的人。

妈妈也说过你不坦率。

只是，你并不是一直这样的。当你看见他人被负能量吞噬、需要被拉一把的时候，你不会因害羞而驻足不前，你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你看着他，忍不住放轻声音：“你分享自己的生活给我，我很高兴，谢谢你。只是，以后不要这样了……你跟笨蛋一样，没有想过这是本末倒置吗？”

这是你想传达的心意。

你希望他能够收到。

“我知道了……”他垂头，“小姐。”

他的耳朵又红红的。

真是的，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你别过视线，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拿着外卖袋翻翻找找。虽然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但是你趁机转移了话题：“……那么，你今天打算带我看什么呢？”

沈暮色回过神来。他刚打算开口，马路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喊声。

“让一下让一下！”

“别围观了，离远点离远点！”

你们俩同时停住，看向声源。

三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带着网兜、防爆盾、防爆叉等，一边喊一边往你们这边跑。而马路中间，一只黑色的野猪在月色下松弛地狂奔。

为缓和氛围，你随口吐槽：“今天看野猪吗？还挺有新意的。”

沈暮色：“……”

这个野猪一点都不礼貌，横穿马路，踩踏花坛。

虽然它的目的不是你们，但你快速存了个档，提醒道：“小心，你最近惨惨的，别被撞了，被撞了我会读档回来笑话你的。”

沈暮色顿了一下：“……不会这样的。”

随后，他很小声地补充道：“不能总是让小姐看见我丢人的样子。”

你没听清，疑问道：“嗯？”

沈暮色不动声色地更正说法：“……我在说，我会小心的。”

他指尖微动。

在你的视角里，野猪跑着跑着，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绊倒，直接来了个平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它像是被什么束缚住，在原地徒劳地挣扎着。

然后被警察叔叔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