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翛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看私信。
潮汐营地的效率很高，才清晨五点半，就已经将照片传来：
画面中央是进化人作为移动营地使用的大巴，拍照时恰逢年轻女生下车，正拧开一瓶矿泉水漱口。
邵空青看了眼照片中最为显眼的建筑物：“他们在文化中心附近。”
随即他拿过手机，给对方发消息询问：他们多久换一次落脚处？
花臂女：不固定，已经安排了人远远看着，发现异动会及时传照片过来。
邵空青回了句好的，而后看向同伴：“出发么？”
叶翛早已等候在门边，一把拽过还在囫囵吞鸡蛋的华元：“出发！”
直到邵空青一行人到达前，对方都没再传来新消息，远远看见文化中心那栋显眼的建筑时，他降下车速，取出望远镜搜寻一番，半天才勉强在文化中心三百米开外处发现一抹疑似人形的趴伏生物。
他收起望远镜，循着废墟构出的新道路开去，过了几个转角终于看见那辆大巴，在还未抵达之际，上回见过的男人下了车，遥遥冲他招手。
为防对方一见到他就跑，邵空青这回开的是房车，于男人身边缓缓停下，他降下车窗，开门见山：“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男人笑起来：“必须的啊，黑洞扩张那天就料到你们会来。”他说着，凑近车窗，压低声音说，“有个巡查员在附近偷窥，大姐头猜，是你们安排过来探路的，真的假的？”
邵空青点点头：“嗯，但我们没有恶意。”
男人嗐了一声，重重拍上他的肩，力道之恐怖，令邵空青登时变了脸色。
男人讪讪收回手：“抱歉啊兄弟，忘记你还是普通人了，那什么，大姐头的意思是，你们勉强可信，但咱们得换个地方说话。”
邵空青捂着剧痛的半边肩膀，牙缝里挤出个“行”，随后男人冲他抱了个拳，转身迅速上了大巴，关门前冲他招手示意他跟上。
车开走的下一秒，叶翛手机也响起来：他们动了，听说你们也到了？
华元一颗脑袋凑到手机边，看到消息撇撇嘴，顺道给邵空青转述一番。
“你们看着回吧，现在说什么都无所谓。”邵空青眉头紧锁，大脑几乎被肩膀传来的剧痛占据，同时不忘抽空盯紧前方的大巴。
叶翛哦了一句，随后给花臂女回复：嗯，他们发现你们的人了，刚开出条件，要换一个地方说话。
花臂女沉默一瞬，发来一个好的：看样子，你们暂时撇开和潮汐营地的关系了？
华元啧了一声，抢过手机：战术需要。
行。发来最后一个字，花臂女没再说话。
随后华元要来了望远镜，朝埋伏的巡查员望去，就见他已经担干净身上的灰尘，正收拾家伙准备离开。
……
进化人对黑洞周边很熟悉，在前方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邵空青也说不上位置的半栋残破大楼下。
车辆熄火后，男人站在巴士门口冲他们招手：“过来说话。”
邵空青犹豫一瞬，叶翛在身后催促：“走吧，潮汐营地都进过了，还差一辆大巴？”
想来也是，邵空青叹了口气，与同伴一起下了车。
上大巴时，三人皆是一愣，车内人数比上回要少许多，并且其中一大半瘫在后排座椅上，生死未知。
女人见他们一直朝后座看，解释道：“那些是正在进化的人，黑洞扩张愈发难以捉摸，所以现在只安排老手在黑洞周边等新人完成进化，其余已经进化完成的同伴都留在城东驻守。”
邵空青嗯了一声：“挺好。”
女人笑了笑：“你们已经加入了潮汐营地？”
“没，只是受邀去参观一下。”
女人微微挑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将话锋一转：“所以你们找过来，是有什么打算？”
邵空青亦答非所问：“你们为什么要躲着巡查员？”
“你是来当说客的？”
邵空青摇摇头：“这种时候，理应选择更有优势的一方。倘若未来只能在进化与怪物之间择其一，我认为，普通人类有资格了解真相，并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和普通人类联手。”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我不清楚巡查员究竟是什么情况。”
女人垂眸，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我怀疑，巡查员与怪物私下勾结。”
邵空青没表现出多少意外：“既然如此，就更应该让普通人类主动参与进化，否则他们只有死亡、或变成怪物两条路可选。”
女人瞥他一眼：“你胸怀挺博大啊。”
年轻女生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挺大。”
叶翛一惊，立马拦在邵空青面前：“你干嘛？他是我朋友的，有主了，你要喜欢胸大的，找你们自己人啊，他不也挺大。”
她说着，指了指边上笑得意味深长的男人，男人表情顿时一僵，挠了挠头，轻咳一声，把头撇向一边。
年轻女生扁扁嘴：“但他脸更好看啊。”见叶翛还要发火，加之女人也斜睨她一眼，才弱弱后退两步，“你先别急啊，我就说说而已，没想干嘛，非论起来，你队里另一个男的也好看啊，虽然看上去虚了点……”
华元被冠上虚弱头衔，顿时急眼，邵空青长叹一声，把他拦下：“说正事。”
他太阳穴突突跳，肩膀上又传来剧痛，想了半天，皱着眉问：“刚才说到哪了？”
女人无奈，主动接上话茬：“与营地联手这事，我们其实是考虑过的，但据我对巡查员的了解，第一批送来完成进化的必然是巡查员自己人。”
邵空青沉吟半晌：“稍等，我记得你之前有过猜测，监察者是进化人？”
监察者是进化人，巡查员又与怪物勾结？
他在脑中捋了一下其中关系，迟疑道：“也就是说，监察者与巡查员并不如表面那样和睦？”
女人沉重地点点头：“是的，真正值得联合的仅有普通人类，但普通人类现在基本全部归属于营地，想要联合他们，根本绕不开监察者、巡查员、怪物任意一方。”
她说着指了指后排座位：“这也是我们只在黑洞周边捡落单人类的原因。”
叶翛听完一个头两个大，照女人的说法，现在的情况相当棘手。
琢磨片刻，她大惊失色：“那白青……岂不是也有巡查员的手笔？”
邵空青的脸色阴沉下来，没对叶翛作出回应，沉默半天，才终于抬头看向女人：“昨天潮汐营地意图拉拢我们，但我们更倾向于帮助进化人。”
女人挑眉，不语。
邵空青：“这样吧，如果到时第一批送来进化的是巡查员，就由我来带队，你们只安心带普通人即可。”
女人面上浮现惊讶：“那你自己？”
“我也参与进化。”邵空青深呼吸一口气，“所以巡查员那边，可以放心交给我。”
他说着，回头看向发愣的叶翛二人：“到时你们就在家呆着，等我消息。”
华元苦笑：“你怎么又牺牲精神上脑了？”
邵空青摇摇头：“不是牺牲精神，现在找不到突破口，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入他们，加入进化总好过加入怪物。”
叶翛咬着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也一起！”
“不行。”邵空青果断拒绝，“如果你出事了，我没法和白青交代。”
叶翛急了：“你出事我也没法和她交代啊！”
“这不一样，我们之间总得有一个参与进来，否则这局永远破不了。”
“我……”叶翛剩下的话被华元拦在口中，他轻声安抚，“好了好了，这事等回去再说，别在这儿吵。”他瞥了眼眼神玩味的众人，头疼地叹了口气。
女人勾起唇角：“那个很厉害的小姑娘失手了？”
邵空青不语，女人只当他是默认了，啧啧两声：“难怪这么快改了主意，不过你们也算找对了人，巡查员和怪物不清不楚，监察者又立场不明，很难说究竟是他们之中的谁抓了你朋友。”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巡查员那边，我倒是可以分个老手给你，至少能在你进化时保证你的安全。”她说着指了指男人。
邵空青应了声好，女人想了想，又补充：“我这边的态度你应该清楚了？我们只接收普通人类。”
“至于潮汐营地那边要如何沟通，就看你们自己了。”女人目露同情，“毕竟弄丢朋友的不是我。”
叶翛不满嘀咕一句：“干嘛老戳人心窝子啊。”
女人笑起来：“抱歉，心情好，口不择言了。”
眼看事情已经按照计划发展，邵空青无意再与他们多作交谈，随即看向男人：“加个联系方式，等和潮汐营地沟通完，我再把详细计划发给你们。”
男人愣了一下，而后拿出手机，上前扫了邵空青亮出的二维码后，重新退至女人身后。
“行了，我们就先走了。”
女人点点头，目送三人下车。
等回到房车，叶翛终于憋不住，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要拿你自己做实验？极限一换一很好玩？”
邵空青叹了口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试过，进化人的体质远超普通人，万一最后真的打起来，有我在，至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华元一脸你看吧，邵空青无奈解释：“总要有一个人冒险，否则一直在梦域里僵持下去，我们都会变成植物人。”
“而且我猜，白青深夜亲自跟别人走，也是想亲身试探对方的真实目的。”
“是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叶翛叹了口气，“可白青已经出了事啊，万一这些都是套呢？你也要主动往里跳？”
“不一样，这次我们至少有同盟。”
叶翛扯扯嘴角：“鬼知道他们可不可信。”
她思量半晌，抬手拽住华元衣领：“进化可以，但我们三个要一起！”
华元喉头被锁，惊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伸出食指指向鼻子，艰难开口：“我也要进化吗？”
叶翛瞪他一眼：“那你自己当普通人，等打架的时候，被人当减速带碾过去吧。”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邵空青没忍住笑出声，紧绷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动作牵到肩膀隐隐作痛，他捂上肩膀，无奈开口：“行吧，我说不过你们，但至少不要□□了。”
“我先过去试试进化效果，假如我出了意外，你们好歹也算后手。等确认我没事，你们再参与进化也不迟。”
叶翛缓缓松开拽着华元衣领的手，犹豫地左右看看，又盯着没再弹出消息的对话框看了半晌，终是小声同意下来：“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