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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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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未过,善恶岛上雨雾未散,湿冷海风从山谷间穿过。

山崖之上,一具无头尸体伏在地上,像是被人抽干了血肉,只剩骨架撑着一层枯皮。

先涌入池岁寒鼻腔的是夹杂着血腥味的黏腻海风,她一睁开眼见到的便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停在脚边,离她鞋尖不过半寸。

她呼吸一滞,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沉得不像样子。

低下头,池岁寒看见自己掌心攥着一把长刀,刀刃上的血还未干透。

刀身微微一晃,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

下一刻,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

她穿书了。

而且穿得很不是时候。

脚边这具无头尸体名叫冯一天,是善恶岛岛主,也是原主亲爹。

半炷香之前,原主正是用她手里这把刀,砍下了冯一天的头。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书中原主灭了一个名叫傅莺莺的女人满门,被在重伤濒死之际带着前世记忆醒来的傅莺莺揭穿了全部罪行,遭正道围剿,最后落得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而她,很不凑巧地穿在了灭门血案发生之后。

也就是说,她连放下屠刀、重新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池岁寒闭了闭眼,只觉得头痛得厉害。

好消息,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坏消息,她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冯一天死了,善恶岛上却还有上百名恶徒在等着她。一步走错,她恐怕就要被丢进海里喂鱼。

池岁寒还没来得及把这荒唐的一切理出头绪,风声里忽然混进了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她后背一僵,这才意识到,这山崖上除了她和尸体,竟还有活人。

她循声望去,看见石壁上钉着两只铁环,手臂粗的铁链从中穿过,将一个消瘦的身影死死锁在原地。

那人被铁链吊得半跪在地,长发枯草般垂下,遮住大半张脸。露在衣外的手腕细得吓人,腕骨上全是被铁链磨出的血痕。

此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池岁寒,一眨不眨。

察觉到池岁寒的视线,他整个人骤然绷紧。

铁链发出了一声轻响。

男人像是下意识想朝她伸手,可手腕才动,铁链便勒进了他的肉里。

池岁寒本以为他是想要求救,可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中却不见什么恐慌,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池岁寒,亮得近乎骇人。

池岁寒走进了些,瞧见了他微红的眼眶,男人因干渴而裂开的嘴唇颤动着,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池岁寒愣在原地。

什么叫还活着?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记忆里,她只知道冯一天今日要拿一个药人祭功,眼前这人想来就是那药人,可除此之外池岁寒再也想不起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池岁寒握紧刀柄站到他身前,垂眸看着那具枯瘦如柴的身体。

她本不该管他。

她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手上握着杀人凶器,脚边还躺着热乎的尸体,崖下更有几百个恶徒等着她露面。

多救一个陌生人未必是善事,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可她已经背了一身不属于她的血债,没必要再替冯一天背上一条。

长刀落下,手臂粗的铁链竟像朽木般应声而断,沉沉砸在石壁上。

池岁寒握着刀,指尖微微颤抖。

太轻松了。

这具身体远比她以为的强大。

“找个地方活下去吧。”

池岁寒轻声道。

她如今自身都难保,根本无力去管这萍水相逢的路人,能做的也不过是还他自由罢了。

至于今日之后此人是死是活,就与她无关了。

药人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他嘴角的痂因这个笑而裂开,渗出几滴血来,他却浑然不觉,跪在地上满脸幸福地低声喃喃自语道:“好。”

“都听你的。”

崖下便是今日开席之处。

池岁寒居高临下地望过去,只见山下人头攒动,看似热闹,实则每个人都在时不时抬头瞟向她所在的方位。

那些人在等他们的岛主,可冯一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如果她就这么直接走下去,台下那些人是会拥护她为新的岛主,还是趁冯一天身亡大乱之时,杀了她后自立为王?

池岁寒不想赌,她还不想刚开局就火速领盒饭。

所以她必须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在台下众人心中埋入恐惧的种子,才有可能稳住局势,给自己争取一些缓冲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脚朝地上的人头走去。

“岛主。”

干涩又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叫住了才迈出一步的池岁寒。

正是那方才被锁在石壁前的药人。

他已将铁链从身上摘下,正扶着石壁站起身,走起路来还有些踉跄。

那双眸子哪怕是在阳光下也亮的过分,好似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简直要让池岁寒以为自己曾与他相识多年。

“这东西会脏了您的手。”

药人走到冯一天的头旁边,十分自然地抓着头发将那颗头颅提在手上,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甚至还将那头颅藏到了身后,像是怕刀口滴下的血会弄脏池岁寒的衣角。

池岁寒看着他,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被困在山上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人,面对仇人的头颅竟没有半分反应,自然得好像只是在手中提了个西瓜一般。

但她眼下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她把这颗头带到人前,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跟上。”

她才走过一半石阶,山下便有眼尖的人瞧见了她,原本热闹的酒席霎时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敢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她走到那象征着岛主之位的石座上,冲跟在她身后的药人扬起下巴,药人立刻会意,抬手将冯一天的头扔在地上。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冯一天死不瞑目的头颅沿着台阶滚下,台下众人脸上的神色各异,既有恐惧与惊讶,也不乏蠢蠢欲动的试探。

池岁寒坐在高处,宽大的衣袖盖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她好像又回到了毕业答辩的时候,脸上装作镇定自若,其实讲台后的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去看台下那些人的眼睛,可越是如此,越不能露怯。

于是她索性将视线落向远处山崖,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刻意压低声音道:“冯一天已死,今日起,我便是善恶岛新主。”

冯一天的头颅滚到台下,停在一只黑靴前。

那只靴子的主人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冯一天死了,谁说岛主之位就该由你来坐?”

说话的是个独眼男人,腰间挂着两柄短斧,半张脸上全是旧疤,身后还站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恶徒。

“善恶岛向来只认本事,不认血脉。你杀了冯一天,便证明你比他强?”他抬脚踩住冯一天的头颅,咧嘴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趁他练功走火入魔,捡了个便宜?”

池岁寒垂眸看他,她其实很想问一句,那你想怎样。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反派气势。

于是她只能继续沉默,微微垂着头用抬眸盯着独眼男人。

男人只当池岁寒是在挑衅,眼神一沉,忽然抽出腰间短斧,扬手朝石座掷来。

池岁寒几乎是本能地抬刀一挡。

长刀与短斧相撞的一瞬,刀身爆出一声刺耳嗡鸣。那柄短斧竟在半空中碎成数片,其中一片倒飞而回,钉入了独眼男人那已经瞎掉的眼窝中。

鲜血从他的眼窝处缓缓流下。

台下其他人面面相觑,池岁寒指尖发麻握着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怎么做到的。

她索性慢慢收刀入鞘,像是只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一旁的药人忽然低声问:“岛主,要杀吗?”

池岁寒瞥他一眼,他手上沾满了冯一天的血,看向那独眼男人的双目中闪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像是只等她一点头,他便能立刻冲下去替她斩断那人的喉咙。

“不急,”池岁寒咽了一口唾沫,故作镇定地看向台下,语气轻得像是在闲谈,“先问问还有谁想陪他一起死。”

台下再无人敢应声,池岁寒这才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只杀他。”

身边药人立刻动身,带起一阵微风打在池岁寒脸上。

一片死寂中,待她再睁眼,冯一天的头颅旁边已多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人群之中,罗三死死盯着地上的头颅和尸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女人竟有如此本事!

他佝偻着身子躲在人群之中,阴狠的眼神透过人群缝隙落在池岁寒身上。

一个满脸麻子的人挪动着脚步走到他身边,扯了扯罗三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三叔,我们拜是不拜?”

“不拜?”罗三低声骂道,“她连冯一天都杀了,你也想和独眼儿一样尸首分离吗?!”

说罢,他第一个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高声喊道:“拜见岛主!”

身边众人见状纷纷效仿,台下片刻间便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百人齐齐高喊出声,巨大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将林中休息的飞鸟都惊得鸣叫着飞上了天。

池岁寒没有立刻开口,她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些人,也怕自己说话时露了破绽,索性以沉默应对。

可对台下人而言,沉默的铡刀最是可怕。

池岁寒一刻不出声,便无人敢抬起头来

谁都不想在此刻弄出什么动静,将池岁寒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

这一跪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冷汗滴落在地,肩背都开始发抖,池岁寒才终于懒懒道:“好了。”

台下众人如蒙大赦,有人撑着桌案站起,有人膝盖一软,险些重新跪回去。

人群中一名身穿黑袍之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俯身道:“岛主神功大成,将冯一天那魔头斩杀,实在是神武,我等愿誓死追随岛主!”

池岁寒抬眸看向此人,眼中并未带任何情绪,平淡得仿佛在看一个物件。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黑袍男子,开口时似乎是真的在疑惑,但语气里却满是杀意:“这句话你应该也对冯一天说过吧?”

池岁寒一顿,看着那男人脸上冷汗流到下颌,继续道:“现在他死了,若真是誓死追随的话,你怎么还活着?”

男人当即跪在地上,重重将头磕向地面:“属下失言,请岛主恕罪!”

池岁寒歪过头去,任由他磕得头破血流。

直到台下再无人敢抬头,她才举起还有些充血的手挥了挥:“够了。”

“你们不必着急和冯一天划清界限,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他的部下。”

“毕竟,死人是不配有部下的。”她拔出长刀,指腹缓缓擦过刀身上未干的血。

“而我的刀,不杀无用之人。”

话音才落,药人便跪在地上,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第一个振声道:“愿为岛主效犬马之劳。”

台下众人这才醒悟,纷纷跟着一起振臂高呼起来。

池岁寒垂眸看着跪在一旁的药人。

又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此人便会适时地有所行动。

就好像预见了她要做什么一般。

眼见池岁寒神色缓和了些,罗三双手高举一柄青玉葫芦,姿态极尽谦卑地从人群中走出。

“属下罗三,特献上极北之地天山泉水,此水可通顺经脉,大涨内力,定能助岛主早成神功。”

池岁寒记得他。

方才众人齐呼表忠心之时,他在台下喊的格外用力。

见池岁寒并未拒绝,罗三便小心地走上台阶,跪在石座旁,双手举过头顶将那葫芦呈给座上之人。

池岁寒从他手中接过葫芦,对着阳光细细观摩了半晌。

青玉剔透,在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瓶内晃动的液体,仅这一柄葫芦恐怕就已经是价值连城,更不必说其中装着的天山泉水。

她刚打开葫芦口的木塞,就见身边药人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岛主。”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此物名为三更天,饮下之后,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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