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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堵墙角了不是故意是真心

“我一直很纳闷,咱们这也不养猪啊。在这辽阔的苍骊草原上,到底哪能浸猪笼啊?”舒来识托腮撇嘴,“这到底是哪传来的话啊?”

“先别想这个了,来识,”愿宁星将手边窗毡帘嵌起一条缝,看着在门口徘徊的林夫人,全然不是前几日她在祈海安帐外怒骂讥讽的样子。

她忧上眉梢,似有百曲愁肠,却又不敢道出,看来更像是为家中孩子担忧的长辈,“你先想想如何应对这林夫人吧。”

未等舒来识张口回应,只听林夫人又在外面来回踱步。

“小舒呆子我跟你说,我是趁着末那专心背书的空档溜出来的,你快跟我回去!”林夫人说得有些急了,“人家什那苏女君是一族首领,你不要在这里妄想着男尊陋习下那娥皇女英的事!”

“二婶还知道这典故呢?”舒来识笑得有些命苦,自言自语道:“您真是想多了……我这颗心,装这么一个生性活泼,四处张望的小家伙就够了,怎么还会放下别的人呢。”

可愿宁星的重点却放在了另一句,她垂眸深思,“末那现在居然会专心学习这古语了,难道她终于开窍了?”

二人虽同在帐中,但已被林夫人一句话勾得他们,随各自的思绪飘远。

可怜只剩一个顶着马甲却又不能暴露的祈海安,在他二人间来回转着脑袋。

这是本就是女君的帐子,她在合理。

来识身为掌书,来替族长向女君传话,也是合理的。

可他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说是来送这小纸条的吧。

“阿愿!”祈海安只能用上苦肉计,将愿宁星给他特意倒的热水打翻,以此来吸引着二人的注意。

“阿汝,”愿宁星终于抽回神儿来,“对了来识,现在重点是要将你哥藏起来。”

可偏偏这水好巧不巧全洒在了祈海安的胸前。

因而愿宁星只好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帮他蘸走身上的水。

而祈海安因为身上的沉尽月之毒已被压制不少,身上穿的并不十分厚重,只薄薄穿着素色的里衣,外头罩着一层青纱。

而这时愿宁星擦来擦去,擦到后来,纱料几乎已是贴着他了。

她看着他,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身形瘦削,穿着肥大校服空晃的少年了。

但不知道是热水太热,还是愿宁星擦的太用力,又或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她透过这层湿素衣,看到了晕开的一片红痕。

“这是烫着了吗?我还想着你身体虚寒,让你喝点热的,却忘了你如今只是个孩子心智……”

自从祈海安变成阿汝后,愿宁星总是会不自觉地心疼他,照顾他,乃至把与他有关的一切,全当做是自己的责任。

“是我不好……”愿宁星抬眼对上祈海安的双眸时,却发现那眼中似是蒙了一股雾气,像是沐浴山泉时所见的氤氲。

再看的话,又发现他眼中影影绰绰,像是灯火阑珊处虚化的光斑。

祈海安注意到愿宁星脸上的不解神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深藏心底的绵柔情意。

他有些心神意乱,忙眨了个眼睛,然后将眉毛提高,眼皮上挑,露出天真无辜的黑眼珠,咽了咽口水,随后问道:

“阿愿?”

“怎么了,阿汝?”愿宁星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又传来一阵催促声。

“来识,你怎么不应声?”林夫人在外敲着帐门,“是什那苏族女君难为你了吗?别说他了,咱贺兰苏族的族长,我都没带怕的!二婶这就来来给你撑腰!”

“你俩先别阿来阿去的了,我二婶要进来了。”舒来识紧忙从帐中扯了一处屏风,将愿宁星和祈海安两人一同堵在帐角。

“来识,这是我的帐子,我可以在露面的。”愿宁星解释道。

因为屏风的地方后极为狭窄,愿宁星几乎被祈海安的身体包裹在了里面,她将手臂对在胸前,尽可能地缩小身体。

“愿老师你在这是没问题,但我回去就不好交代了。”舒来识抓紧最后时机,冲着屏风的方位拜了拜,“你们二位就帮我这一回吧!”

舒来识话音刚落,就听林夫人的脚步已落入帐中。

“女君!”林夫人气势十足地道:“你别以为你生得一副好皮囊,便可以勾引我家来识!他有主了,我告诉你!”

“那姑娘脸蛋省得净白细粉不说,心地也是顶顶好的。”她双手抱臂,甚为笃定地说道:

“都说你是个专心政务的,既如此就不要再惦记我家来识了,他不是那弄权之人,你还是另找个心思七拐八绕的娶吧。”

“二婶,女君没在这,况且你说的是贺兰苏语,你说了她也听不懂啊。”舒来识急忙上前安抚。

“她听不懂?听不懂没关系。这不刚好你教了我那什么,中什么语?”林夫人的大脑像是已经飞速旋转起来,“对,中介语!我说给她听便是了!”

只听着林夫人接下来,满口操着那半生不熟的中介语,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下。

这段话在刚写好伪译中介系统的愿宁星耳朵里听来,却是……

“您励精图治,不应囿于和来识的情爱之中,若他日觅得良木,方可栖之。”

愿宁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原来只是用词上的变动,竟能瞬间让人心境转阴为晴。

而随她轻笑之时晃动的发丝,就在祈海安胸口来回拂过,仿佛似有若无的触摸一般。

此时若是依着阿汝的人格,恐怕绝不会如祈海安这般,身体挺直的像块木板。

他只会软软地如一块黄油,慢慢地融化在愿宁星身上。

好在此刻愿宁星正沉醉在她的得意之作中,并没有注意到祈海安飘忽犹疑的眼神。

还有他那几乎要跳出来的心声。

“是该这么说的吧?来识。”林夫人自己有些纳闷,“我总觉得这中介语短得很,这语言能把我的意思都传达到吗?”

“能,二婶您放心。而且您说的也很好,很流畅,不愧是我最聪明厉害的二婶。”舒来识扶着林夫人坐在了屏风旁灯下黑的位置,肯定道:

“这虽然是简化后的什那苏语,但是什那苏人肯定也都认同理解的。您就放心吧。”

“只不过如今女君真的不在这,您要是实在想同她说,便把这话记牢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她。”舒来识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身后的屏风。

既提醒愿宁星收住那险些笑出口的声音。

也暗示祈海安不要再发出,那快要把屏风木栏攥碎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待着还不回去?”林夫人看了看桌子上吃到一半的水果,十分机警地左右环视,“你在这蹭吃蹭喝吗?家里也没缺过你的嘴啊……”

“我……”舒来识灵机一动,“我是来找什那苏族女君,汇报末那译官的桃花癫病情,毕竟译官他非我族中人,又是女人,总在我帐中待着,对我名声有损,而我身为掌书,若真传出去,对整个贺兰苏族亦是不好的。”

舒来识圆谎道:“不过听她的贴身女侍说,她应该是出去了,片刻便会回来,所以我便在这等着了。我一时口渴难耐,便吃了点水果。”

“你也真是,早不汇报,晚不汇报,偏偏挑我来的时候,找这女君来,引我误会。”

林夫人语气也不是真责备,而且她对舒来识所说,向来是来者不拒,照单全信的。

可下一瞬,她忽而心念电转,质问道:

“我明白了,你这孩子是不是看我和末那相处的太好,吃醋了?所以才急着向她的女君汇报,好让她从你帐中被带走?”

“怎么可能,二婶……”连番捏造后,舒来识终于有机会说句真话,“我多希望末那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就别提名声什么的。”林夫人摘了一个葡萄,边剥着皮边说道,“这名声啊,跟那桃花癫的病名一样,都是些用来诓人的。幸福不幸福,只有你自己知道。”

她说完,便将这大大的葡萄递到舒来识嘴里,“孩子,甜吗?”

“甜,二婶。”

“甜就对喽,”林夫人拽起舒来识的手,“走,跟二婶回去。我今天还特意你和末那带了奶酥来,比这还甜。”

原本这探访危机到这就已经圆满解决了,却不呈想林夫人起身时,裙摆上的银饰挂住了她身后的屏风镂空,一个不小心就让屏风歪斜着倒了下去。

林夫人虽不习武,但亦是机敏之人。

她当即转身去到屏风侧边,想要将其扶起,却被舒来识一把拦住了。

“二……二婶,这屏风倒就倒了,您不必扶了。”舒来识瞥见这已被后面二人顶地悬空而立的屏风,忙往地上拽了拽。

“那怎么能行?”林夫人掐了掐舒来识的脸蛋:“那女君让你等了这么久,虽然有些失礼,但你也不能把人家水果吃了,屏风踹了,哪有个掌书的底蕴模样。“

“再说扶个屏风又能怎么样?又不累手又不会撞见鬼。”林夫人抬手欲扶之时,舒来识一个健步便侧身挡了过去。

“白马之神的庇佑下,鬼……自然是没有的。“舒来识堆笑道。

“照你这么说,没鬼……有人?”林夫人是看着舒来识长大的,神色紧张与否,一望便知,她抻过舒来识,在肩背上连着拍了几下:

“好你个小舒来识,你到底还是藏人了是不是!是谁?是那女君的贴身女侍吗?”

“没有的事……”舒来识疼地龇牙咧嘴,揉着胳膊委屈道:“二婶,您现在有了末那,便真是不疼我了,这才几天,打了来识好几次了。”

“那你跟二婶说实话,二婶就不打你了!”

林夫人说出这话的表情,跟当初不让小舒来识将桩桩认作自己的本命伴灵时,一模一样。

都是生怕这孩子趁她一个没照顾住,便走上了比别人差的路。

虽说舒来识在书中原本是执事兄长的孩子,与林夫人并无实在的血亲关系。

但林夫人心中自有一股浩然之气,对于舒来识的双亲为族中牺牲之事甚为感怀,故而从小就偏疼这个孩子。

只不过碍于不想与执事相争,不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舒来识面对林夫人的质问连连哑口无言,一时陷入胶着之中。

而屏风后的愿宁星和祈海安,则更是窘迫灼热。

原本他们还是直面对方而立,如今已经两个人不分你我的缩成了一团。

愿宁星都能闻到祈海安身上的香气。

她很确定那并非她自己身上的味道,因为那是一种她从未嗅过的味道。

其实这样说也并不严谨,因为她在和祈海安一同上学的时候也闻到过。

只不过当时她误以为是祈海安的洗发水味道,还问他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女生,才把自己整得这么香气袭人。

虽然祈海安当时觉得自己很冤,还用诸如故意打完篮球一身汗去愿宁星面前晃悠,或者是找朋友借好几件校服裹在自己身上,这一类的方法来自证。

但那股香气就是在。

另一边,愿宁星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她对这种香气……实则是十分上头的。

为此她还特意买回来好几种洗发水沐浴露,想要轮番测试模拟出那种香味,但均以失败告终。

眼下,愿宁星一时间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没闻过这个味道的原因,是因为这香气再不似过往那般若即若离。

而是几乎要将她环绕裹住,无孔不入地侵入到她的肌肤之中。

在这无法忽视的感官冲击之下,愿宁星终于确认了这种香气带给她的具体感觉。

那绝非简单的青草或者烟火气息,而是一副画面之中所有场景和谐共生的一种感觉。

暮色苍茫之下,日落烟升,野风渐起,在草浪起伏的剪影之后,将晚霞吹散弥漫开来。

愿宁星不曾设想,自己此刻竟会因为祈海安身上的气息,陷入到如此绵长的浪漫想象之中。

而她上方的祈海安,则是单手撑着帐壁,尽可能地让小白兔般的愿宁星不要受到惊吓。

在这屏风后的黑暗角落与帐缝漏出的微光交叠之间,愿宁星那如扇般不停忽闪着的睫毛,尤为吸引着祈海安那无处安放的目光。

或许不是睫毛的错。

而是祈海安自己本身就在难以控制地观察着与愿宁星有关的每一个细节。

其实不光是这一刻,与愿宁星相处的时时刻刻,祈海安都想化身一个无穷尽的超级记录者,让他眼中所见愿宁星的每一时刻都能被永久留存。

她凝望着日出时琉璃般的眼眸,她默默楼道拐角哭泣时泛红的鼻子,还有她少有开口,却总是挂着淡然笑意的……

嘴。

祈海安看着她微张的双唇,又不禁联想到,舒来识说的那个阿汝可能亲过愿宁星的事情。

他顿时觉得气血上涌,火冒三丈的同时,又有一种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冲动。

证明自己比那个什么阿汝更让愿宁星喜欢。

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也是他们的心理距离。

以往总有那许多这许多的事情横在他们中间,而此刻因着这意外乌龙危机,却让祈海安和愿宁星不得空想些别的事情。

祈海安又看到愿宁星将眼神别到左边去。

那是她害羞时候的固有习惯。

但越是在这种只有彼此的片刻,他越在反复告诫自己。

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让他和愿宁星陷入再难直面彼此的尴尬中。

他不要再像过去一样了。

可念头即生即灭,来去自如,自是不会受他祈海安的控制。

于是祈海安只好随便地看着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比如帐上刺绣纹样上有几个奔马纹路,哪处用金线勾边了哪处没有。

马……

祈海安又回想起他和愿宁星在为望儿接生的时候,他们二人眉心相抵时的模样。

当时愿宁星是否也是如今这般堂皇模样?

她眼下颧骨处,是否也有一片醉了似的淡淡绯色?

绕来绕去,他脑海中又绕回了最初的想法。

可恶!

好想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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