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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府试之后,赵砚初没有片刻松懈。

顾先生为他制定了十分严苛的乡试备考计划。

清晨天不亮就起来读经,上午做时文,下午研策论,晚间还要温习各地府试的佳卷。

赵砚初几乎把自己钉在了清溪书院后山的书斋里。每日只有到了傍晚,他才会匆匆从书院赶回青云巷,与师莺莺一道用晚饭。

师莺莺也忙。

文莺斋的名头在府试放榜后彻底打响了,尤其是赵砚初高中案首的消息传开后,来买书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她索性把铺子正中的长案撤了,换成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又请了三个落第秀才轮流坐店,专门给来买书的考生讲解“赵案首是如何备考的”。

那生意,好得让正阳大街上所有书肆都红了眼。

一日傍晚,赵砚初从书院回来,见师莺莺正在后院里和几个伙计盘货。

暮色中,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正一捆一捆地数着刚从云阳运来的新书。

赵砚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直到师莺莺数完了最后一捆,直起身捶腰,他才走进去。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师莺莺一眼瞧见他,笑着迎上来,“又站在那儿当门神。”

“见你在忙。”赵砚初把手里提着的几斤樱桃递过去,“路上碰见个农人挑着担子,说是今早新摘的,你前些日子不是念叨想吃?”

师莺莺眼睛一亮,那樱桃红得发紫,一颗颗饱满透亮,还沾着水汽。

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真甜!赵砚初,你在哪儿碰见的?明儿我也去买几斤。”

“西街口,那农人每日都来。”赵砚初见她喜欢,眼里也浮起笑,“不过这东西性凉,你少吃些。”

“知道了知道了。”师莺莺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才让人把樱桃端进去洗了。

两人回到屋里,师莺莺一边擦手一边问:“今日顾先生给你讲了什么?怎么回来得比昨日晚?”

“讲了几篇乡试的策论,又让我仿着前年的题做了两篇。”赵砚初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顾先生说,我如今时文已够火候,策论却还欠些筋骨。乡试重策,这一门得再下功夫。”

“顾先生是行家,他说的,一准没错。”师莺莺挨着他坐下,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今日听钱老伯说,府衙发了告示,今年乡试要在桂州举行。咱们府城离桂州可不近,路上得走个七八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赵砚初沉默了一下,道:“顾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下月初便走。先到桂州住下来,熟悉熟悉当地的水土,再安心应考。”

师莺莺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离乡试还有三个多月。下月初便走,那他们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准备。

“这么快。”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振作起来,“也好,早些去,你能早些适应。桂州那地方我也听说过,山多水急,天气比府城热。我这几日就给你赶几件薄衣裳,再备些防暑的药。对了,还得把铺子的事安排一下。我跟你一道去,文莺斋这边得……”

“莺莺。”赵砚初忽然叫了她一声。

师莺莺抬头:“怎么?”

“我在想,这次乡试,你便不要陪我去了。”

师莺莺愣住了:“为何?”

“桂州路途遥远,且比府城更乱。”赵砚初道,“孙鹤虽逃到了京城,可他的爪牙未必就散了。若有人趁我在考场上分不开身,对你下手,我防不胜防。你在府城,有钱老伯、翠儿照应,又有顾先生和陆山长在,我放心些。”

师莺莺张了张嘴,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乡试不比府试,桂州那地方她人生地不熟,文莺斋在那边也没有根基。若真有人要害她,赵砚初被困在考场里,便是想救也救不了。

“可你一个人在桂州,我不放心。”师莺莺低声道。

“我会有同学同去。”赵砚初道,“顾先生已经在书院里问过了,有几个相熟的同窗也要赴桂州应试。我们结伴,彼此照应。再说,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赵砚初了。”

师莺莺看着他。

他说话时,眉宇间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好吧。”她道,“不过,你走之前,得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每隔三日给我写信。第二,不许熬夜熬得太狠。第三……”师莺莺顿了顿,眼眶竟有些发酸,“第三,你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赵砚初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我答应你,可你也要答应我,我不在时,你要好好的。别太累,别跟人逞强。若真遇到难处,就去找顾先生。他看在我的面上,不会不管你。”

“知道了。”师莺莺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那等离了你便活不成的人。”

“我知道。”赵砚初低声道,“可我不在,总归不踏实。”

师莺莺抬起头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赵砚初,你放心。你出去考你的试,我在这儿赚我的钱。等你中了举回来,我给你摆三天流水席。”

赵砚初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一言为定。”他道。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像上足了发条的陀螺,各自转个不停。

师莺莺一边打理铺子,一边给赵砚初准备行装。从衣物鞋袜到笔墨纸砚,从防暑药丸到跌打膏药,连针线盒都不放过。

赵砚初看着那越装越大的包袱,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在出发前一晚,他不得不按住师莺莺的手,温声道:“我是去应试,不是去深山修行,这些足够了。”

“这叫有备无患。”师莺莺不管,又往他包袱里塞了两包姜糖。

她最喜欢吃的,便是这姜糖。

赵砚初看着她,到底没再拦。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

顾先生特意来送,还带了两个清溪书院的同窗,一个叫沈明远,一个叫方世安。二人皆是府城人,也要赴桂州乡试。

陆山长也来了,只拍着赵砚初的肩膀,说:“安心考试,清溪书院等你回来摆酒。”

钱老差和翠儿也来了。

翠儿哭得稀里哗啦,像赵砚初这一去便不回了。师莺莺反倒没哭,只把赵砚初的衣襟理了又理,又往他怀里塞了个小荷包。

“这里头是我去大佛寺求的符,你贴身带着,不许摘。”她仰着脸,笑得很甜,“赵砚初,我等你回来。”

赵砚初把荷包按在胸口,深深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车马启动,扬起一阵轻尘。

赵砚初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挥手。师莺莺也挥着手,一直目送那马车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正阳大街上。

她站在晨风里,很久很久,直到那阵轻尘都落尽了,才慢慢转过身。

“走吧。”她对翠儿说,“我们回铺子,他不在,我们更得把日子过好。”

翠儿擦了把泪,重重点头。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孙鹤正坐在一间隐秘的茶室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紫官袍的男人,面目模糊在缭绕的茶雾里。

“赵砚初,要参加桂州乡试。”孙鹤把一张薄薄的纸推过去。

那人接过去,看了几眼,缓缓笑了笑。

“桂州。”他道,“好地方,山高水远,最适合做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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