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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那三个男人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墙根下睡着了。

师莺莺在冷硬的泥地上蜷了半宿,四肢早已僵得发麻。她没有合过眼,哪怕眼皮沉得厉害,也强撑着不敢睡。

翠儿扔进来的那把小刀片被她攥在掌心里,薄薄的刀锋被体温煨得温热。

师莺莺的手在身后摸摸索索地割了半宿,终于把绑着她手腕的麻绳割断了。

她慢慢活动着手腕,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外头,那三个男人睡得很沉。先前送来的馒头里,翠儿下了药。

师莺莺记得,那丫头有个在乡里当游医的舅舅,平日常配些治跌打的草药。这类让人昏睡的东西,她手里从不缺。药量不重,刚够让三个壮汉睡上两个时辰。

天更亮了些,师莺莺从破屋里探出头。院子里空荡荡的,周璟歇息的堂屋也毫无声息。

她赤着脚,贴着墙根,轻轻地往外挪。

快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想跑?”

师莺莺浑身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周璟就站在堂屋门口,他显然也没睡好,眼下两团青黑,头发散着,黑袍上沾着几根干草。

他手里提着一盏快燃尽的灯笼,火光照得他半张脸惨白如纸。

“我早料到你会跑。”周璟冷笑着朝她走来,那灯笼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师莺莺,你什么时候能学乖一点?你以为外头就那三个废物?这院子前前后后,我早让人把守着,你出不去了。”

师莺莺心里“咯噔”一下。她飞快地朝院墙外扫了一眼。晨雾还未散尽,影影绰绰的,好像确实有人影在晃动。

“周璟,天快亮了。”师莺莺强装镇定道,“你绑架良家女子,私设刑堂,这些罪,哪一条都够你蹲大牢。我劝你一句,现在放我走,我或许还能替你在周学政面前说句话。若再拖下去,别说你,就连你背后的人,也得跟着一起完。”

“说得好听。”周璟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目光阴冷如蛇,“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还会在乎什么罪?师莺莺,我今日便是不动你,你出去之后,难道就会放过我?不会的,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今日,你别想走。”

“你要怎样?继续扣着我,等孙文泽来?”师莺莺逼视他,“可你有没有想过,孙文泽不会来。他昨晚没来,今天也不会来。你以为他真拿你当自己人?周璟,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全府城的人都知道阿四死了。孙家为何要灭阿四的口?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你知道的,可比阿四只多不少。你说,孙文泽会不会也把你当阿四一样,一了百了?”

周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他猛地掐住师莺莺的脖子,声音嘶哑,“孙家不会动我!他们不敢!我手里有孙鹤和吴有德的信,他们要是敢动我,我把信全抖出去,大家一块死!”

师莺莺被掐得呼吸一窒,原来周璟果然也留了一手。他手里,竟也有孙鹤与吴有德的信。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你……你松开……”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周璟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师莺莺的手在袖中猛地握住了那把小刀片。她挣扎着,假装站不稳,身子往后倒去。

周璟下意识地倾身来抓她,就在这一瞬间,师莺莺用尽全身力气,将刀片狠狠划向他的手臂。

“嘶——”

周璟吃痛,猛地松开手。

师莺莺踉跄着后退,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璟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袍袖滴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小滩。

“贱人!”他暴怒,朝师莺莺扑过来。

就在这时,院门“轰”地被人撞开了。

“都别动!”

十几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打头的是两个穿着皂袍的捕快,后头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码头壮汉。

再往后,翠儿一身男装,脸上还糊着灰,手里举着根擀面杖,慌慌张张地跟在一群大汉身后。

她旁边站着的,正是钱老差。

“师老板!”钱老差一眼看见靠着墙喘气的师莺莺,大喊一声,冲了过来。

周璟见状,脸色骤变。他转身想跑,却被两个捕快当场按住,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周璟!”一个捕快厉声喝道,“你涉嫌绑架良家妇女、私设刑堂,我等奉命拿你。还不老实!”

师莺莺靠着墙,大口呼吸着,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她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璟,又看了看不远处红着眼眶冲过来的翠儿。

“翠儿。”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来得正好,你若再不来,我可就真撑不住了。”

翠儿“哇”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她:“老板!你可吓死我了!我昨晚上都急得没法子,是钱老伯找到了码头上的工友……您快让我看看,脖子伤着没有?手腕呢?”

“我没事。”师莺莺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朝钱老差点了点头。

钱老差也抹了把老泪,说:“师老板,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跟赵相公交代?”

“不会了。”师莺莺站起身,整了整散乱的头发,朝那帮码头壮汉们福了一礼,“诸位大哥,师莺莺在此谢过。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几个汉子慌忙摆手,说钱老差平时对他们多有照应,今日来帮忙算不得什么。

那年纪最大的一个,还抓了抓后脑勺,说:“师老板,周璟这兔崽子我们帮你押去府衙,你只管回去歇着。”

“不。”师莺莺站直身子,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周璟,“我要亲自去府衙,不但要告他绑架,还要告他背后的人。”

周璟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地,斜着眼看她。

“师莺莺……”他哑声道,“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师莺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周璟,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在云阳时,没早一点把你摁死。让你有机会跑出来,伤人害人。从今日起,你没机会了。”

她站起身,对那两名捕快道:“有劳二位大哥,把人押去府衙,我这就来。”

那两名捕快本是何知县从云阳带来的旧人,也认出了师莺莺。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下,把周璟从地上拖起来,押着往外走。

周璟被拖出院门时,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师莺莺:“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赵砚初在大牢里,你以为他还能出来?哈哈哈……孙家不会放过他。这案子早就定了!师莺莺,你别做梦了!”

师莺莺没理他,她抬头望了望已经大亮的天。晨雾散了,天边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把整个府城都染成了暖金色。

“走吧。”她轻声说,“去府衙。”

***

府衙大牢,阴暗潮湿。

赵砚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上的铁链已经磨破了皮,青紫一片。

同牢的几个犯人都缩在另一头,没人敢靠近他。

一个时辰前,狱卒送来了牢饭。两个馒头,一碗凉水。赵砚初没有吃,他盯着那碗凉水,想着师莺莺。

“赵砚初。”

外头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牢门外,面生得很。他朝赵砚初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你还好吗?”

赵砚初看着他,没说话。

“别问我是谁,我有几句话带给你。”那人道,“你未婚妻师莺莺,昨夜被周璟绑了。今天一早,已经脱险。人没事,此刻正往府衙来。还有,顾先生让我告诉你,那三封信,已经递到周学政案头。学政大人已下令重查,你要撑住。”

赵砚初猛地抬头。那双一直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一束光。

“她当真没事?”

“没事。我亲眼看她走进了府衙。”那男人道,“赵公子,顾先生说了,今日之内,必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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