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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喜得行街纸,银铺求职遭拒

第三天一早,等张凤英夫妻离开,她就拉着黎宝珠的手溜出唐楼。唐楼租板间的时候她打听过了,出入境管理处在中环,从深水埗走过去要四十分钟。

黎宝琳牵着黎宝珠的手一路走,路过弥敦道,满街的金铺招牌,还有阔气的铺面。她想,真大啊,就是她们镇上也没这么漂亮的金铺。也不知道二十年过去了,爷爷的银铺有没有变大,要是变成这么大就好了。

走到半路,忽然从前面飞来一张纸,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脚边的皮箱敞着口,里面的纸还在不断地往外飞。

黎宝琳伸手抓住飞来的纸,上面都是弯弯扭扭的蝌蚪字,她看不懂。但她还是跑前跑后,把飞出去的纸都抓住,连宝珠也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她把纸收拢,递到还在地上捡的男人手里。

“同志,你的纸。”

“唔该。”男人接过她手里的纸,又要拿起裂成两半的皮箱,好不忙活。

“应该应该。”黎宝琳伸手帮他提起皮箱,“要帮助有困难的人。”

男人愣了一下,看到黎宝琳姐妹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和破布鞋,用别扭的话说:“多,多谢。”

“你去哪?要是顺路我就帮你提着。”

“出入境管理处。”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灰色的大楼。

“你也去出入境办行街纸啊!”黎宝琳见他刚才捡东西笨手笨脚,从兜里掏出唐楼的租约凭据,“你怎么带这么多,唐楼地址带了没,行街纸得要这个才能办下来。”

男人低头看了眼那张唐楼凭据,忽然又问:“你的担保呢?”

黎宝琳呆住:“什么担保?”

“行街纸不仅需要唐楼地址,还需要港城居民的担保或者店铺的雇佣担保。”

黎宝琳停下脚步,捏着唐楼租约的手微微颤抖。竟然还要担保,难怪黎铁柱夫妻敢拿捏她们,就是吃定了她们找不到人担保,办不下行街纸。拿不到行街纸,她和宝珠在港城就只能困在唐楼里,给他们当牛做马。

“你,你的担保人是谁,能不能帮我也担保。”黎宝琳不甘心,她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睛,从兜里把剩下的钱都掏出来,零散的硬币还掉落在地上,“我,我可以给他钱。”

男人看了看她,她身旁的黎宝珠也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恳求地看着自己。

“我......”

“宋大状,你来了!”出入境管理处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朝他们跑来。

黎宝琳紧紧握住黎宝珠的手,糟了,她们碰到差人了!

制服男人接过男人手里的纸,看了眼他身旁的黎宝琳姐妹:“大状,这是......”

男人笑笑没说话,只是走到出入境管理处门口,转身对两人说:“快进来。”

黎宝琳懊悔地捂住脸,她刚怎么会以为那人也是来办行街纸的。他那一身西服别说补丁,就连折痕都没有,脸上的眼镜还有金边包着,一看就比那些城里大学生的还贵。早知道会办不下来行街纸,她昨天就不该去租唐楼,80蚊呢,她跟宝珠送回内地就要靠这些钱了。也不知道剩下70蚊能抵多少钱,够不够她回去找爷爷。

“姐。”黎宝珠紧紧贴着她的身体。

差人就站在她前面,她带着五岁的宝珠,今天怎么也跑不掉了。黎宝琳咬了咬牙,只好走进出入境管理处大门。

一进去就看到一排桌子,每个桌子后面都坐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差人。

“过来。”其中一个差人朝她招了招手。

等黎宝琳抱着宝珠走过去,他拿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把抵垒申请填一下。”

“啊?”

差人叹了口气,嘟囔着说:“又来了一个不识字的灿妹。”

“我来吧。”男人坐到黎宝琳身旁,接过那张抵垒申请表,“我念给你听。”

“姓名。”

“黎宝琳。”

“年龄。”

“18。”

......

“有无担保人。”

黎宝琳还没开口,男人就在那一栏上写下三个字,她勉强认得是“宋”和“行”字。差人接过申请表,很快就拿出两张行街纸给黎宝琳。

“你是不是早就在这里等着宋大状了,知道他人好,愿意帮你们担保?”差人朝男人挑眉,“宋大状,我上次跟你说对了吧?你只要帮了一个,后面他们肯定都来找你。这不,就等在你来的路上。”

男人看着正在研究行街纸的一大一小:“遇到就是缘分,伸伸手的事情。有了行街纸,她们也能在港城靠自己生存。”

“那是状字?”黎宝琳指着申请表上的“行”问。

“哈哈哈哈!”差人笑得直不起身,眼角都沁出了眼泪,“你以为他的名字叫宋大状啊!”

男人的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我叫宋知行,大状是因为我是律师。行街纸要记得随身带。”

“对不住,对不住。”黎宝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谢过宋知行后赶紧抱着宝珠走出办事处。

两张行街纸静静地躺在手心,黎宝琳的心里又鼓足了勇气,她抱着宝珠往前跑。

“走喽,去吃云吞面!不,今天吃猪扒饭!”

“呃~”盘子里最后一粒米也沾着酱汁送进嘴里,黎宝珠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嘴角一圈都是褐色的酱,“姐姐,我们等会去做什么?”

街面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家银铺或者金铺。有的门脸宽阔,玻璃橱窗里摆着金光闪闪的金饰,玻璃的反光里照出她和宝珠身上破旧的衣服,跟店里伙计崭新的制服没得比,一看就不是她能进得去的地方。有的还是用老招牌,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子的招牌,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像在爷爷的银铺那样。

有了行街纸,她可以去铺子里找份工,不用再偷偷摸摸躲在巷子里给人修银饰。况且,唐楼那边的银铺也不能去了,他们已经警觉,要被抓到可真要挨打了。

黎宝琳率先走进挂着老招牌的银铺,银铺里一个打银师傅正拿着一枚戒指在錾花,手边都是银屑。

“请问想要打点什么?”听到脚步声,师傅立马停下手里的錾花。目光落在黎宝琳短了一截的袖口时禁了声,他的目光又滑到她身边还没屁股高的黎宝珠,脸上的笑一下就掉了下去。

“去去去,这里不是你们玩的地方。”

“我不是来捣乱的。”黎宝琳赶忙走到师傅面前,掏出行街纸,“铺子还请人吗,我会打银......”

师傅不耐烦地挥手:“不缺。”

手里的行街纸被挥得在指尖上下摇晃,黎宝琳只好捏着行街纸走了出来。

“姐姐。”黎宝珠紧紧攥着黎宝琳的衣角。

“没事,这才第一家。”

这次黎宝琳选了家门脸大一些的,大一点的铺子需要更多人手。

“老板,请问铺子需要人吗,我会打银、錾刻还有修复银饰......”

“去去去!”一旁的伙计放下抹布就轰走黎宝琳姐妹,“你一个女的怎么会打银?我们这里的师傅都做了十年以上,十年前你拿得起錾刀吗?”

柜台后面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肚皮把衬衫撑得绷圆。他的目光也在黎宝琳身上的破洞上晃了一眼,眼里就露出了然的神色。

“给你2蚊,别在这里碍事。”他从柜台抽屉里抠出2蚊扔给黎宝琳。

硬币划过黎宝琳衣服上的补丁,落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终于倒在墙角。黎宝珠想弯腰去捡,黎宝琳一把抓住她的手,牵着她挺直了脊背走出这间铺子。

走到下一家,黎宝琳没有先进去,站在门口。铺子里面有个老师傅站在伙计身边,苍老的手指一指,伙计就点头动作。敲打声虽不如前几家热闹,但不急不缓,反而让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黎宝琳深吸一口气,牵着宝珠走进了铺子。

“你有事?”见了她进来,老师傅抬头,眼神平和。

“请问铺子还缺人吗,我会打银、錾刻......”黎宝琳把她会的东西原原本本说给师傅听,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黎宝琳说完,师傅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会打银,但铺子里不缺人。尤其你还是女的,整条街都没有打银、打金的女师傅。”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牵着宝珠的手默默离开了铺子。她一间一间地走进,又一间一间地走出,直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望着街道两旁亮起的霓虹灯,口袋里的行街纸被她捂得发烫,她不知道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留在港城怎么就这么难。

深水埗的巷子也亮起零星的灯,把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黎宝珠乖乖走在黎宝琳的身边,即便小腿发抖也忍着。路过卖炒牛河的摊位,她一步也不敢停,拉着黎宝琳的手一味地往前走。

黎宝琳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硬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买了一份炒牛河分着吃。

“姐姐吃。”没吃几口,宝珠就捂着嘴巴,“宝珠吃饱了。”

老板的大锅里油烟飘过,黎宝琳眼眶一热。她忍者眼眶的湿润没有落下来,反而板着脸,把牛河分成两边:“快吃,不吃完姐姐不高兴!”

宝珠这才小口小口地把自己那边的牛河吃下去。

两人牵着手走到唐楼门口时,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堵在门口,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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