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的阳光,金黄色的,窗格里斜照过来,把花惊月的眼泪也照成了一样的色彩,如同那颗绕着太阳转的荧惑星。
太阳风一下一下拍过来,只听窗格子外咯棱棱地响,满屋子流动的光和影。
她的人给那太阳光一照,先是眼泪,慢慢的,腮颊,鼻头,下巴,脖颈,手与脚,都成了一色的金黄。
当一个人悲哀到极点,生命本身的力量就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愤怒。
她道:“我知道,我是那样该死,可我要——我就要把那些发现我是精神病的的人给比下去,我要活的比他们久,活到九十岁!活到一百岁!白发苍苍的年纪,我要叉着腰给他们一个过肩摔,这样,他们就会知道,他们就知道,精神病才是活得最久的人!”
傅临景捉住了她的手,轻笑了一下道:“那么,就这样说定了,一百岁,我等着你去教训他们。”
她眼睁睁看着他,仿佛是有点纠结,重新低下头,盯着地板上她和他的影子,道:“傅先生,傅临景。”她又抬起头,紧紧地拿眼望着他,道:“请你,吻我,重重的吻我,请你使我感受到我的存在……”
他道:“当然,亲爱的小姐。”
傅临景朝花惊月低下头。他们吻了起来。
眼角下那滴金黄色的泪,沿面落了下去,她再次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味道,然而和从前不同,她竟然对他,对掌控着自己生活的人掀露了全部的自己,她的歇斯底里,她的难堪可笑,她的愚蠢卑劣,毫无遮挡。
她对绑着自己手脚的牢笼寻求安慰,而且,她无法推开……她紧紧闭上了眼,把手抱住了他的腰。
傅临景道:“亲爱的,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在想什么吗?”
花惊月还是熬不住嘴里的呜咽,凄凄地哭着,他道:“我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牵手……这一切幻想当我真正拥有你的那一刻,尽数不存在了,我只想吻你,正如现在一般。”
傅临景急促地吻着她,滚烫的温度把她围起来了,太阳风还在那咯棱棱拍着窗户,她觉得她似乎是糊涂了,恍惚中又是那一晚的夜空下,一颗一颗的认着星星,他扣住她的后脑勺,那灼灼的气息,是他身上的,也是她身上的。那汹涌如火的荧惑星。
当天晚上,他们回到了家,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和她提及了阙连的名字,她吓得直往他怀里缩,他抱住她,把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犯了错没得到惩罚的人,总是侥幸的,不能使他们抱有这样的心理,亲爱的,你说对吗。”
第二天,花惊月和傅临景一同坐了车,往片场去。他道:“害怕吗?”她垂着眼皮,抬头向他一看,又看了眼和他相扣在一起的手,结结巴巴答道:“我不,不怕。”他只是笑了一下。
网上经了这么一番大闹特闹,阙连的热度直线上升,尽管已经被定义为劣迹艺人,没人愿意跟他搭上边,也依然有一些小剧组为了热度,特定找到阙连,找他演戏,昨天已经进组拍了半天了。
汽车疾驰在柏油大道上,离目的地越发近了。花惊月把嘴紧抿着,被人污蔑网暴,应当,的确应当要报仇!
她,她要叉着腰把阙连摁在臭水沟里,把他从神明的高坛上彻底拉下来,她要撕开他那副伪善的面孔,她是一定要这么做的!百分之百!一进门就扇他,把他扇飞出去,使得他知道她的愤怒,还是,要先喊他一声,好让他有个准备么?不,她偏不要喊他!
可是,常言道,常言道……她为什么要参演《万世决》!如果她不参演那部戏,她就没有机会接触阙连,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那么,全怪她自己吗……不!是阙连把恶意加诸到她身上,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只不过,她要是太生气,太愤怒了,把人打成重伤可怎么办?她会不会进监狱,失手伤人会怎么判,她是不是出不来了?可她蒙受了那么多的骂声,以至于性命危亡,难道要就此为止,去做圣人原谅阙连吗?不行!她没做错任何事,她实在不能宽恕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