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我……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相信,这是我这一辈子最……最高兴的时刻,我想,我想……”
花惊月双手把剧本举在半空,每读一句,手就不住地低下来一点,那字里行间的幸福自然也就更近一点。也许是因为太靠近幸福,反倒适得其反,“我想笑出声来”这一句台词卡在了窄小的喉咙里,迟迟发不出声。
尝试了一会还是无果,她便不再为难自己,只管去扯弄下半张脸,做出高兴的反应也是一样的。她到底撑开了嘴角,然而不过一两秒,就抖得像钉了两根长而尖锐的钉子似的,大颗大颗的透明血珠在脸上连成了线,给那眼睛和嘴巴,尝了个够。
她把手背在一双眼上胡乱擦了擦,径自穿上鞋,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缓过来后,方才重新拣起剧本,救命稻草似的捏在手里,从墙这头,走到墙那头,就这么喃喃念叨着,不肯停下来。
读了二十分钟,把起居室绕了好几个来回,剧本依旧是那一页。那时候太阳好容易变成了一个西斜的缩影,一轮橙红色的满月却升上来了,东边挂着,早给吸满了剩余的光和热。又是一轮初生的红日。
无休无止的日光灼灼燃烧着,她的整个人也跟着烧了起来,步子不禁变得更快,怎么也降不了温。很快,她把手握住次卧的门把手,紧紧咬着唇,在做强烈的心理斗争。
房门还是开了,咔哒一声,又反锁上了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却像回到了使人安心的故乡一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沿着墙边坐下,闭着一双眼,试图平静下来。平静,平静……不知什么时候她歪下了身,拿眼看着床的底下。
渐渐的,她伸出了手,床底下拖出来一只上了许多锁的铁盒子。她着了魔似的盯着,手上也不停,从盒子底部摸出钥匙,只听得丁零当啷一阵响,她精准翻出藏在盒子最下一层的玩具——大人的玩具。
沉星娱乐是花惊月签约的第一家公司,因着公司人脉的缘故,她也接到了人生中第一部主演剧《月上枝头》。第一次当主角,激动之余,也不免忐忑,好在剧组里还有很多熟面孔,都是她跑龙套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而且和他们还有相当多的对手戏,这使得她那颗高悬的心踏实了不少。
有一次,正拍摄被人打脸,男主演乌山夏英雄救美戏份的时候,那几个朋友正好是打她的人,一齐走过来和她说定会收着力,叫她好受一点。
花惊月很是感动,就算没有他们这些话,为了效果真打也没关系,但他们还是说了,除了把她当真朋友还有什么原因呢。她那时候刚满十九岁,年纪轻得很,便自以为所有人的话都是真话。
那几个朋友前脚说完,后脚她的脸就被扇出了血丝,脑袋一歪,脱离了镜头捕捉的方向,拍摄立刻NG。她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听到那几个人嚷着告诉发火的导演他们没有用力,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自己凑上来。
她急着为自己解释,可是置景很暗,也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看摄像机的回放,这个黑锅便就此背上了。
这之后相同的场景时有发生。《月上枝头》是以英雄救美为基调的一部剧,挨打戏份总归是免不了的。偏偏那几个人每次拍摄的时候商量好了似的,都往死里打,呈现出来的效果很好,导演便没有管,她也不敢去找他们,因为下一次只会打得更狠,她没有钱补牙。
那几人心眼子小,何时何地,只要一得了空就会对花惊月议论纷纷。休息时,她独自坐在一边,他们便说:“瞧瞧,当了主角就看不起人了,连坐一起都嫌弃,可真是人情凉薄啊!”她躲在洗手间哭,一旦被找到了,他们又说:“呦,我们惊月还真是努力,连这一点点时间也不放过,勤加练习,就是不知道人家乌山夏知不知道,愿不愿意来洗手间安慰你呀!早知道写封信送到金幕电视节那里去好了,他们实在欠你一个奖嘞!”
谣言自此便传开了,“耍大牌”“爱作秀”的标签贴到了花惊月身上,无论她怎么解释也没人信。那段时间周兰家里有事,没有陪在她身边,她也不好意思打扰,片场里没人信她,可她不能不拍,她赔不起违约金。
事情的转机是一次盛姑来探班,发现了这回事,便当场找到导演质问,导演为了拍摄效果想轰人走,盛姑是个暴脾气,哪里看得自己的摇钱树被人这么打,直接在片场堵人,把制片人给堵到了。制片人本就格外看好花惊月,一气之下,直接换掉了导演和那几个人,找来了新的导演,全部重拍。
后面拍摄也还算顺利,《月上枝头》也出乎意料地火爆全网,花惊月一跃成为新生代当红小花,喜欢她的粉丝数不胜数,镜头下哪里都是光鲜亮丽的。然而,她的病到底受到了刺激,竟是喜欢上了玩玩具。
她清楚地认识到,像小时候那样一味缩在黑暗里,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起作用,痛苦是令人可耻的卑劣的享受,可在那一个接一个的耳光中,比享受先来的是一大半无法转换成享受的痛苦。
但情欲不同,买几个小玩具,在永远不见光的房间里安慰自己,身体的欢愉渐渐取代精神上的难受,谁都不会发现,不会知道,她可以感到一股纯粹的放空的愉悦。
傅临景回家的时候,二楼安安静静的,他眼也不眨,径直来到次卧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忽然听得里面传出微小的动静。紧紧抑制的,俏生生的嗓音在昏沉沉的门里头忽断忽续地荡着,仿佛是怕让人听见。
花惊月脸朝上躺在床上,本来只发烫的身体,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粉扑扑的脸,只管紧紧地闭着,至少在她把玩具顺着大腿往中间送进去之前是这样。
只见她攥紧了那玩具,不留余力地推进,她要热切的快乐,能够压倒一切情绪与难受。
“我帮你,亲爱的。”
傅临景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握住了她的手。
花惊月吓得一个激灵,猛然把眼一睁,他沿床坐着,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一阵来,一阵回,比她方才的动作还要青出于蓝。这一眼便叫他瞧见了,他体贴极了,问道:“这个力度够吗?”
她全身都向上抖了一下,嗓子眼也跟着来到最高处,迟迟下不去。他便道:“那看来是不够。”这般说完,他当真又加大了手劲,她整个人就像半空中的过山车,一道弯压过一道弯,高高低低的风仰面掠过,人往下坠过来,又紧跟着升上去。
这一番熟悉的感觉,立刻叫她醒了过来,原来不是梦,是真的!
玩具嗡嗡作响,却到底熬不过她嘴里的呜咽,一张面庞也红得更厉害了,被人撞破这种见不得光的场面,她只觉得羞耻难安,再没脸见人。一颗心晃晃荡荡着,然而双手根本没有力气,趁着他再次问她感觉还好吗,她费力挪动着颤巍巍的胳膊,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他看了一眼,并未做声。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女人……女人也是有欲望的!她试着说服自己,又颤声说道:“我,我是好奇,好奇它的销量为什么这么好,我看很多人买,可我是第一次买,第一次用!傅先生,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第一次用!”
傅临景笑了笑,道:“我自然是信你。”
他向她表示了信任,可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反倒越发慌张,她完全看得出他并不相信自己,他进来看了多久?也许打从一开始她脱下裤子,他就在了!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一个放荡荒淫的女人,他又拿捏了她的一条把柄,他会不会心血来潮散布出去?她会不会即将身败名裂?
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在今天使用玩具!倒也罢了,为什么有人进来她也发现不了,为什么总是情不自禁地去使用抚慰情欲的玩具,恶心,恶心!……可她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拟人的触感变成了滚烫的温度,她紧紧揪着床单,鼻头泛着细小的汗珠。蛮横的,使她整个人近似痉挛的,横冲直撞取代了那只扫到床底的玩具。
他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亲爱的,下一次想我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迷迷糊糊的,无法听清他的话,眼下的热泪依旧,然而比方才多了一大半的迷离,和潮水似的快感。
他又道:“是底下的玩具得你心,还是我呢?我很好奇,亲爱的。”
这一次她听清了,可是饱胀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