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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红绸撤下来

岚川宾馆三楼,工人正在拆背景板。

林知夏出电梯时,一名师傅站在梯子上,另一名抱着拆下来的花架,问经理到底还挂不挂。

“拆,按早上的通知。”

“昨晚说挂,早上又拆。我们九点还有一场,你们得说准。”

经理额头出了汗,见林知夏来了,先解释昨夜陈母拿着原合同要求恢复布置。夜班交接没弄清,东西又从仓库拉出来,今早发现才赶着拆。

“误搬的费用酒店承担,不算你们头上。”

林知夏看了一眼名单:“我的名字也撤下来。”

“正在撤。”

吴秀英在后面停住。

背景上还留着她选过的花。那时她嫌塑料百合不好看,来回改了两次,销售经理叫她阿姨,说女儿肯定拍得漂亮。如今花瓣挤在纸箱里,有一朵被压掉了。

她弯腰捡起来,交给工人。

“这个还能用吗?”

“底座没坏就能。”

母亲没再问,站到一旁,看他们把另一半背景拆掉。

经理递来费用单。已经备下的食材、场地变更和取消费用分开写着,能退的餐费先核,定金余额仍待两方解决争议。

吴秀英拿过去,指着一项问为什么有两次搬运。

经理承认是重复列了,当场划掉。

“不是我要计较这点。”母亲说,“三万块交出去,每一笔我都记着。”

“应该核清楚。”

林知夏看完自己需要确认的部分,没有替陈启明签,也没要求酒店把所有损耗吞掉。

领班过来问十二桌的酒水退几箱,经理让她先退未拆封的。两人刚商量完,陈母从走廊那头过来。

暗红套裙,头发刚吹过,手上拎着装喜糖的袋子。

她看见拆到一半的背景,快走几步。

“谁让拆的?”

工人停下来,望向经理。

“继续。”林知夏说。

陈母转向她:“你还真要把脸丢尽?”

“我要撤掉自己的名字。”

“启明说了先吃饭,你们的事回去再商量。亲戚都到了,怎么交代?”

“您告诉他们没有订婚。”

陈母将喜糖袋放到桌边,声音压低:“知夏,阿姨知道你受了委屈。他现在难,你就不能等今天过去?”

林知夏想起昨晚那张签到表。陈启明每次需要她等,都已经把下一份要她承认的东西准备好了。

“今天过去,别人就都见过林家的订婚宴了。”她说,“明天他再拿这个说我同意了,我找谁解释?”

陈母没回答,转而看吴秀英。

“亲家,咱们这么多年——”

“别这样叫。”

吴秀英手里还拿着费用单,纸被她折出一道很深的痕。

陈母的脸一下冷了。

“你也跟着孩子胡来?几十桌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不怕以后人家议论?”

“原来十二桌。”领班在一旁说。

经理朝她摆了一下手。她抱起酒水单去忙,没留下听。

陈母没有理会:“林叔才出院。今天大家和和气气,不好吗?”

林国良坐在电梯边的椅子上,听到这里,扶着扶手站起来。

吴秀英让他慢点,他挥了一下手,走过来。

“我来讲借钱的事,不是来订婚。”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有些话我说错了。”

“你们现在要全推给启明?”

父亲嘴唇动了动。林知夏以为他又要解释自己没拿钱,已经准备拦住,他却只说:“我做的,我认。知夏的房子,我签不了。”

陈母瞪着他,终于拿起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她转身去拦工人。师傅抱着半块背景板下不了梯子,只能叫她先往旁边让。

经理走过去,将陈母请到走廊另一边。

“请柬上的女方已经明确取消,酒店不能再挂婚宴标识。您愿意请亲戚吃饭,可以另外安排。”

“我们原来订好的!”

“费用争议另谈。这块牌子得撤。”

工人终于下了梯子,把印着两人姓名的那半块板横过来搬走。

林知夏看见自己的名字倒过来,经过门框,又消失在仓库里。她原以为这一刻会特别痛快,真看见了,反而只是松了口气,肩膀也不再绷着。

母亲把费用单还给经理。

“我刚才问的那两项,改好给我一份。”

“好。”

陈母挂断电话,再走过来时还想说话。吴秀英已经扶父亲回椅子坐下,给他拧开水瓶,没有再回应那声亲家。

八点多,门口换上普通打印纸:情况核验会,受邀人员至小会议室登记。

工人拿透明胶贴平,又退后看了看,这次总算没有人叫他重新挂回去。

第一拨亲戚从电梯出来,手里拎着红包,问是不是走错了。

紧接着,林建辉和一位女人也上楼,拿着陈启明发的项目邀请函。

两边停在同一张纸前,谁也没有先进门。

林知夏走过去,先对拿红包的人说:“没有订婚宴,不用随礼。”

那人看看她,再看看林建辉手里的文件,慢慢把红包收回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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