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飞机就是快,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下机之后还有专车来接,一点都没有楚一元之前提着行李箱坐火车去上学时那种舟车劳顿的疲惫感。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被商务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每天都处在高强度连轴转的状态之下。
其他人回了酒店房间都能休息,而楚一元还要被江见深拉着补习相关知识。
因为有太多东西她听不懂了,虽然她现在“演技”有所精进,但也不能完全靠演吧,总有真刀真枪上的时候。
江见深仔仔细细教楚一元怎么看项目的施工图纸,如何核算土地成本,还有在对接当地政企负责人时要怎么敲定合作底线与权责划分。
楚一元很认真地在听,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学会的。
江见深看着楚一元顶着他的脸,露出那种一脸茫然的表情,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把你的表情学聪明点,你见的这些人都是人精,你一个动作一个神情就能被他们掂量出你几斤几两了。”
楚一元十分委屈:“那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吗?你好歹给点鼓励呀。”
江见深看着楚一元,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学习的进度已经算快了,而且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但这一切也只是基于她原有的水平上,并没有在江见深的及格线上。
他无奈地丢给楚一元一沓文件,说道:“今晚把这些内容背完,明天必须对答如流。”
楚一元捏了捏手里厚厚的一摞纸,看了看已经跨过零点的指针,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出房门之前,江见深忍不住再次强调:“这个项目是盛创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布局,你千万不能掉链子。”
楚一元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后面几天,楚一元顶着江见深的总裁身份,全程坐镇主位参与项目的所有谈判。
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江见深给她安排的魔鬼训练,从前面对高管会议都会紧张冒汗的她,已经沉稳了太多。
遇上实在无法周旋的话题,她也能靠着耳廓里隐蔽的微型耳麦,接收江见深的场外实时指导成功化解难题。
将近一周的高压工作之后,项目的初步合作计划全都顺利落地。
和各方合伙人开完最后一次会,楚一元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商务车终于驶离了规整的产业园区,在公路上行驶时可以清楚地看到海岸线,楚一元一打开车窗就能感受到裹挟着温润咸湿气息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
楚一元眼珠子转了两圈,转身问林助理:“咱们什么时候返程?”
林助理答道:“还有几份项目合同没有签,顺利的话后天就能返程。”
楚一元这下高兴了,打量了一下江见深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立马做主道:“那大家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没什么事自由活动就行。”
自由活动,那不就意味着可以带薪旅游。
林助理笑着说了句:“好的江总。”
江见深的目光投向楚一元,后者则是露出了示好的笑。
后来,江见深终于明白为什么楚一元会对他露出那样的笑。
当她把那套橘色的椰树海风休闲装送到他眼前的时候,他气得嘴角抽搐。
他抽得并不是楚一元要让他穿那么“二”的衣服,而是楚一元身上已经套好了同款蓝色印花的衣服,头上还戴了顶草编帽。
楚一元笑盈盈地,带着讨好意味地说:“我跟我爸妈说我来海城出差了,他们看了飞机上的照片都觉得特别有意思,还想看看我在海边拍的照,只能辛苦你出镜了,你看看这个度假风的衣服,是不是氛围感拉满?”
江见深刚想吐槽,楚一元就开口道:“这段时间我都那么配合你,每天觉都不够睡,辛辛苦苦面对那些合作商,难道你都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江见深被她堵得没话说了。
咬着牙接过了她手里的那套衣服,说道:“算我还你的。”
说完之后,江见深直接在房间里脱掉了身上的衬衫。
楚一元顿时涨红了脸,将眼睛挪到了别处,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就不能等我出去再换吗?”
江见深不以为意:“麻烦!这是你自己的身体,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楚一元无话可说,只能转过身等他换好衣服。
楚一元也叫上了何助理一起,这次来出差的一行人中,就他们三个人年纪相仿些,其他高层都已经步入中年,休息时间宁愿在酒店做水疗。
等他们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辽阔无垠的大海铺展在天际,西垂的落日将漫天的霞光倾泻而下,湛蓝的海面染成一片温柔治愈的橘红色。
楚一元干脆甩掉了拖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任凭细腻绵软的沙粒顺着脚缝滑落,被太阳晒过的沙子还带着余温,温热的触感让她觉得很舒适。
她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江见深,像个挣脱束缚的小孩,蹦蹦跳跳往前跑了好几步,晚风掀起衣角,鲜活又明媚。
楚一元口中不停重复着:“这也太好看了吧,这也太好看了吧。”
江见深却对此兴趣缺缺,他从前在国外留学时住的别墅就在海边,他早就已经看腻了。
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林助理的目光,后者则是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极其识趣地放慢脚步,拿出手机安静记录海边落日盛景,主动与他们两人拉开距离。
江见深对林助理是极其满意的,不管从前他是江见深的时候,还是如今他是“江见深情人”的时候。
“楚……小楚,你快来啊。”
楚一元站在海岸边对着江见深招手,江见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楚一元把自己的帽子扣在了江见深的头上,还给了他一副墨镜,让他背对着大海,给他拍了几张和大海的合照。
楚一元对自己的拍照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可江见深全程面无表情,唇角紧绷,眼神淡漠,浑身写满了“被迫营业、毫无兴致”几个大字。
哪怕身处浪漫落日海边,也半点笑意没有,清冷得格格不入。
楚一元看着这张死气沉沉的脸,瞬间不满意了,叉着腰认真说教:“不行不行!太严肃了!我们是来海边开心拍照的,不是来开商务会议的,快笑一个!自然一点!”
江见深淡漠地说:“我不会。”
“你会!快点!”楚一元不依不饶凑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强行把他紧绷的嘴角往上掰,“笑起来,温柔一点,浅浅微笑就好!”
江见深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忍”字,最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算了,这尊大佛能够配合她就已经感天谢地了,不敢再多提什么要求。
江见深在楚一元的强求下拍了海边逐浪、沉浸式观海、沙滩捡贝壳、落日侧脸等一系列照片。
楚一元花样百出,不停换角度、换姿势,硬生生拉着他拍了几十张照片。
整整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楚一元终于心满意足,满意地收起手机,翻看着满屏的照片,笑得乐不可支。
终于摆脱拍照折磨的江见深,瞬间卸下所有营业表情,径直走到小店外的藤编休闲躺椅上躺下,彻底摆烂休息。
店家送来一颗现开的新鲜椰子,插好吸管递给江见深。
楚一元跑到他身边,又把手机递给他说:“你也来帮我拍几张,也算是留个纪念吧。”
江见深嘴角抽了抽。
他?
外人眼里的盛创集团太子爷,穿成这样留的照片也算纪念吗?算历史污点吧!
江见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拍。”
说完之后,就戴上了墨镜,算是拒绝聊天。
楚一元知道这人打定了主意的事说不通,心想着不拍就不拍,反正她的照片是有了。
楚一元抬头看了看在海边玩耍的游客,自顾自玩去了。
这片沙滩是被旁边的星级酒店承包的,位置好、人也少。
沙滩边有不少穿着比基尼和泳裤的男男女女,也有一些带孩子玩的家长。
江见深虽然躺在阴凉的地方休息,但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过楚一元。
明明只是在海边奔跑,对于她来说却好像是世界上最高兴的事,脸上的笑意从来没有消失过,比初升的太阳都要明媚。
她很快就和一旁在堆沙堡的小孩子玩到了一起,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奔跑的时候还不小心跌了好几跤,那姿势引得江见深都忍不住发笑。
堆好沙堡之后,就有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过来搭讪,楚一元依旧是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开始帮她们拍照,拍完照又开始闲聊。
聊得什么不知道,江见深只知道他们有说有笑的。
江见深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楚一元。
可楚一元显然已经聊得忘乎所以了,连电话都没接。
江见深气得直接把手机插到了沙堆里。
这个死“一块钱”幸亏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指不定得花心成什么样。
玩累了之后,楚一元提着一小桶捡来的贝壳回了江见深所在的休息区,买了个椰子。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楚一元总算是解了渴,又有力气在边上玩了。
江见深看她满脑子想着玩,便忍不住提醒道:“大湾区这个项目即将落地运营,我们盛创的产业版图接下来也会向这边扩张,目标是站稳南方市场。但后续的竞争会非常激烈,其中有公司内部矛盾和外部压力,回去之后还有无数会议和对接,你不能有一丝松懈。”
楚一元在用铁锹挖沙子,额头上出了汗,但还是竖着耳朵听他讲话:“我都记住啦,工作我绝对认真对待,保证不给你搞砸,您老人家就放一百个心。”
她说边说着,边弯腰在沙滩上摸索,发现一枚纹路通透、形状圆润干净的白色贝壳,连忙小心翼翼递到江见深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献宝一样:“你看,这个贝壳是不是很好看,落日照着还会发光。”
江见深垂眸看向她掌心小巧的贝壳。
不过是很普通,很普通的贝壳,到了楚一元的眼里,都变成了很美好的东西。
楚一元把贝壳放到了江见深手里,起身打算去别的地方捡贝壳,往后退的瞬间没有站稳,脚后跟蹭地摔了一跤,一大捧细腻的黄沙瞬间扬起,不偏不倚全扑在了毫无防备的江见深脸上。
“噗——”
江见深猛地闭上了眼,但还是吃了一嘴的细沙。
细碎的沙粒沾满了他的额头、脸颊、鼻梁,甚至还有几粒细小的沙子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楚一元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完蛋,闯大祸了!
江见深拍掉了眼睛周围的沙子,睁开眼瞪着楚一元。
“对不起。”
楚一元心虚地蹦出这三个字之后,连忙起身逃跑。
只要跑得够远,江见深的拳头就够不到她。
江见深假装起身要追,看她连滚带爬跑开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早晚有一天要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