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英,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想开啊!”
林美英还停留在从三十楼跳下的失重感里,就感觉有好几双手在不停的扒拉她。
林美英很生气,这么迫不及待要拉她下地狱吗?
应该是沈家业先比她下地狱才对吧!
这群鬼差也太不敬业了吧,索魂的时候都不调查调查生平吗?
林美英睁开眼睛,气的刚要和鬼差理论,看到眼前挤着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自打1993年钢铁厂破产关门,大院里的人各奔东西后,林美英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老邻居。
他们是住在前院东厢房的严哥严嫂子两口子,西厢房的胡大哥。
还有住在后院,她家隔壁东厢房的王奶奶婆媳。
说陌生,因为他们太年轻了。
自己死的时候五十八岁,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了。
这些人比自己大,怎么也得六七十,年纪最大的王奶奶也得九十多了。
不过更让林美英诧异的是。
她和他们竟然在地狱里相聚了。
大家死在了同一天吗?
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可是她记得这些人的关系也没有多么好啊。
“美英,你婆婆已经赶去家业落水的地方了,虽然最近水库开闸,河水变得湍急,但说不准家业他福大命大没事呢!”
严嫂子话一出,其他人立刻跟着附和。
“没错没错,家业长得高,说不定能抓住岸边倒垂的柳条呢!”
“我记得下游还有很多岩石,家业只要能抱住一块岩石不让水把他冲走,他就绝对没事的!”
其实大家都觉得沈家业活命的机会不大。
虽然有柳条,但是距离河面还有很长的距离。
沈家业虽然有一米八多,可是他在水里,没有让他借力跳起来的地方。
下游的岩石一个个长得呲牙咧嘴,棱角尖利的都能把手指头扎破。
沈家业就算能侥幸在那么湍急的水流中抱住一块,也得被扎的千疮百孔。
但没有办法。
他们要是不这么说,小媳妇坚持不住的啊。
林美英是年前嫁进来的。
这个小媳妇是真好,长得出挑不说,干活还麻利勤快。
自打她嫁到沈家来之后,沈家人连同沈家住的屋子,至少得明亮了三个度。
可她有个要命的毛病。
就是太胆小了。
说话声音跟蚊子叫唤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走路贴着墙角,遇到人吓得一蹦三尺高。
看人的时候,都不敢正视别人的眼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偷了东西,心虚呢。
这不,沈家业落水的消息一传来。
她立马就晕了。
要是说沈家业八成已经死了。
她不得吓死啊!
苏玉兰大儿子前脚没了,要是大儿媳妇后脚也嗝屁了。
她肯定要找他们算账的。
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美英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严嫂子几个人说的话,跟上辈子沈家业出事时,说的一模一样。
她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美英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她用了狠劲,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心中狂喜。
这不是下地狱,是重生了啊!
重生到了沈家业假死的这一天!
是的,沈家业是假死。
这是她上辈子得了绝症,被沈家人放弃治疗后,才知道的。
沈家业考上了京市的大学,嫌弃自己这个被包办的妻子。
但他不愿意背负上岸先斩糟糠妻的骂名。
加上沈家这一家老小得有人伺候。
所以他联合他妈苏玉兰做了这一场假死的戏。
林美英信以为真。
为沈家业守寡四十年。
给婆婆养老送终。
伺候一辈子没能嫁出去的大姑子。
把年幼的小姑子和小叔子抚养长大,培养成才。
她正想歇一歇的时候,检查出得了绝症。
其实她是打算放弃治疗的。
她太想念沈家业了。
她想去见沈家业,她要告诉他,自己撑起了沈家,照顾好了每一个人。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呢。
大姑子沈家静,小姑子沈家和,小叔子沈家强,却说没钱给她看病,让她收拾东西回家。
虽然她是不想治了。
但这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从她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尤其还是他们三个!
怎么可能会没钱呢。
她刚把经营了十多年的火锅店转让给了沈家静。
每天的营业额至少有上千元。
沈家和的公司也已经步入了正轨,昨天她还和自己说刚接了一个大单,可以从中抽成几十万。
沈家强更不必多说,继承了家里的房子,拆迁费就分了几百万。
他们哪里是没钱,分明是不想给自己看病啊!
林美英难过又愤怒。
“你们这么对我,对得起家业吗?”
“就不怕他晚上去梦里找你们算账吗?”
沈家强笑嘻嘻道:“怕啊,可是前提得是我大哥真死了,他现在活的好好的呢?”
“什么?!”
林美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瞬,就看到沈家业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
分明比自己大五岁,可细皮嫩肉,皮肤白皙紧致。
看起来和自己像是两辈人。
“林美英,谢谢你帮我照顾一家老小。”
“没有你,我没有办法安心完成学业,拼事业。”
“你把我妈,大姐,二妹和小弟养的不错,尤其是我妈,瘫痪在床七八年,身上连个褥疮都没长,死的时候白白胖胖满面红光,比健康的老太太都滋润。”
“为此她专门给我托梦夸你呢!”
“不要怪我欺骗你,当初你爸挟恩图报,让我一个国营厂子弟迎娶了你这个村姑。”
“你除了一张脸能看,没有家世,没有本事,连字都不认识,给我提供不了任何帮助,还令我蒙羞。”
“我对你已经很好了,我死后让你继续留在我家,做一个体面的城里人,要不然你就得回娘家,跟你爸妈大哥弟弟妹妹一样,一辈子当个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算起来,你该感谢我呢。”
看着居高临下的沈家业。
林美英做出了她这辈子最勇敢的事。
她从床上跳起来,抱住沈家业一头撞向了三十楼的玻璃。
虽然拉着沈家业同归于尽,但是林美英还是很遗憾。
因为沈家静,沈家和,沈家强三个人还活着。
她也没有去把苏玉兰的骨灰挖出来扔到臭水沟去。
可她没想到,她竟然重生了。
林美英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沈家业是假死的这件事公之于众。
让沈家业和苏玉兰名声尽毁。
可然后呢?
虽然沈家业和苏玉兰会被人谩骂。
可是俩人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害啊。
苏玉兰国营厂的工作是铁饭碗。
除非她杀人放火,要不然她不会被开除。
沈家业的大学是他自己考上的。
他被人骂几句,然后照样去上学。
甚至他们都不会被人骂。
他们只需要对外说是在闹着玩呢。
别人最多只是评价一句没轻重。
林美英觉得这不公平。
凭什么她被沈家业和苏玉兰欺骗算计,付出了一辈子。
他们两个到头来,只是伤点皮毛,甚至还有可能毫发无损呢?
再去和两个人同归于尽吗?
林美英不愿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
但她很珍惜重活一世的机会。
上辈子,她给沈家业守寡。
她爸妈气得不轻。
说她是个超霸,脑袋被驴给踢了。
她才和沈家业结婚半年,她才十八岁,还有很长的人生,怎么能为了一个死人浪费大好年华呢。
她没听,气的她爸妈要和她断绝关系。
但放狠话归放狠话,她爸妈还是月月给她寄钱寄东西,每隔半年就让她大哥来看她一次,生怕她在沈家受了欺负。
她爸妈病重时,正好赶上沈家强考初中。
她想回去看爸妈,但苏玉兰说沈家强吃惯了她做的饭菜,要是她走了,沈家强吃别的肠胃不适,万一影响了考试怎么办。
苏玉兰让她在家待着,她自己去走一趟。
没多久,她爸妈去世。
她回家奔丧,却被大哥拦在了门外。
大哥怒斥她没良心,是个白眼狼。
说爸妈等了她一天一夜,她都没有出现。
说她害的爸妈走的不安生,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林美英这才知道苏玉兰根本就没有代替她回家看父母。
她问苏玉兰是怎么回事。
苏玉兰说她在乡下迷路了,还险些被老光棍绑起来带回家,她吓坏了,就忘记去看她爸妈的事了。
林美英去跟大哥解释,大哥说她这辈子完了,被苏玉兰卖了,还会给苏玉兰数钱。
她不服气,和大哥大吵一架,再也没有了来往。
后来她听人说大哥过的不好。
去县城给人盖房,掉下来摔断了腿,变成了残疾,没有老板愿意要他,只能一辈子在家种那一亩三分地。
她还有俩弟弟妹妹。
爸妈走的时候,她弟弟二十岁,还没娶媳妇,妹妹十五岁,正准备考高中。
养育他们的责任都落在了大哥的头上。
但大哥也有老婆孩子要养活。
一家人的日子过的紧巴巴。
弟弟妹妹都是懂事的人。
为了不让大哥那么辛苦。
弟弟去找了个厂子上班,结果碰到无良老板,被压榨工资,他不服气,去找老板理论,怒气上头打了老板一顿。
老板有背景,找人把弟弟送去蹲了大牢。
正好赶上严打,弟弟被关了十年才出来。
没有厂子愿意要一个劳改犯。
没有姑娘愿意嫁一个劳改犯。
他只能当个光棍,回家种地。
妹妹早早辍学。
她没有文凭,没有高学历。
只能做些杂工。
十八岁的时候,她嫁给了同村人。
很快怀孕生了孩子。
丈夫在外务工,她在家边带孩子边种地。
林美英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家里人。
作为女儿,她让爸妈担心挂念,让爸妈走的都不安稳。
作为妹妹,她相信坏人,和大哥反目成仇,让大哥失望。
作为长姐,她没有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看着他们的人生过的一团糟。
她想弥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