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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惊蛰

一晚上,宁依辗转反侧得没有睡好。

想起回家那会,母亲问她的——愿不愿意跟小洵相亲。

她当时呆滞了片刻,脑子里想过很多,最后问出口的却是:这个人是谁?

真的是周亦洵?

怎么可能是周亦洵呢?

他怎么可能要相亲?

他不是说有很多借口吗?

难道他想谈恋爱了?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万一哪天周亦洵真的想谈恋爱了怎么办?

他终有一天要跟别人组建家庭,有自己的妻子,那时候,她真的可以跟无事发生一样地以朋友的身份祝福他吗?

一想到这,宁依觉得鼻尖发酸,她闭着眼,眼泪却从眼角划过。

原来她,居然这么容易就会哭。

一晚上又失眠了,隐隐约约中,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周亦洵的场景。

那天是初三的一个下午,叶雪开车来接她放学。

林月忽然打电话来,说是让妈妈去她家拿个东西,宁依来了后,月姨就让保姆把她刚刚做好的小蛋糕拿到客厅给宁依。

然后就带着叶雪上了楼。

外面的雨不知怎么的忽然落了下来,急促地砸在地面和窗户玻璃上,宁依嫌弃吵,就把随身听拿出来,插上有线耳机。

带上耳机后,外面的雨声变小了不少。

一旁的佣人过来跟她说,她妈妈让她就在客厅里写作业,现在雨下得太大,开车不安全。

宁依礼貌道谢,佣人阿姨又给她倒了杯牛奶放在一边。

宁依拉开书包拿出今天的作业,一边听音乐一边写。

或许是被一道数学题困住太久,宁依都没发现外面的雨停了。

她的耳机里播放着一首有些年岁的粤语歌,她很喜欢的一个乐队。

她突然顿住,拿着笔的手停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抬了下头,就看到周亦洵那张比同龄人要优越的多的脸,两人无声对视着,她的心猛然一跳。

他很高,穿着一件黑灰色的拼接卫衣,手里拿着喝水用的杯子,眼睛很深邃,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冷和陌生。

宁依下意识地摘下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里还在播放音乐,恰好是那句,“你轻倚我手臂,多渴望告诉你知,心里面我那意思……”

“你那道题,好像把第二个步骤的公式记反了。”

“你再看看?”

他的声音就这么进入自己的耳朵里。

温润清脆带着一点疏离感。

宁依猛地低下头,另一边的耳机也从耳朵里落了下来。

她的心跳快得她压根看不清自己那道题写了什么答案,她听到对面的人拿起她前面的那盒牛奶,然后往自己手里的杯子里倒了些。

她看向第二个步骤,发现自己把电压和电势的位置写反了,“还真的......”

她慢慢抬起头,那个人已经把牛奶盒放回原处,宁依看到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

她鼓起勇气说了句,“谢......谢谢。”

接着他转身从桌边路过,什么也没回应。

他穿着拖鞋,她听着他一步步往楼上去。

她试探地回过头,背影跟他表情带给人的感觉一样,身形修长,疏离感很重。

他快要拐弯时,宁依才回过头,看着自己写错的地方,她笑了下,然后拿着涂改带把那个步骤涂抹掉。

果然刚刚还除不净的数字瞬间有零有整,答案也很快就出来了。

这还是宁依第一次觉得,写物理题这么有意思。

很快,宁依听到妈妈跟月姨的声音,还有她们下楼的脚步声。

宁依把作业本和随身听收好放进书包里,起身的时候看了眼牛奶的牌子,然后乖巧地背着书包站在一旁。

月姨走过来,把宁依揽在怀里,“是不是等急了?”

她说着话,还捏了捏宁依的脸,宁依随她捏,说:“没有,我刚好在写作业。”

月姨松开宁依,看了眼楼上,“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我刚还叮嘱我家那个混小子下来陪陪你的,也不见人影。”

宁依一顿,所以刚刚那个男孩是......月姨的儿子?

他们口中的小xun?

会是哪个xun呢?

回去的路上,宁依打开窗,外面空气格外清新,吹进车里的风好像都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远处的夕阳是粉色的,把身旁的云朵都染成粉色。

宁依转头看向妈妈,说:“妈妈,月姨的儿子,全名叫什么呀?”

叶雪想了想,“好像是周亦洵。”

那是宁依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宁依是被“咚咚咚”的声音震醒的。

宁依穿着睡衣拉开房门,就看到弟弟宁洋拿着一个篮球在地上拍来拍去。

宁依打个哈欠,“在家打什么篮球?”

宁洋把篮球抱在怀里,“冤枉啊,我以为你醒了,现在都十一点了。”

宁洋比宁依小六岁,在读大二,刚好放寒假。

比起其他姐弟,两人相处一直都很融洽,可以说,有时候都是宁洋在照顾她。

“您老这是昨晚熬到几点啊?”

宁依白他一眼,宁洋说:“我在等妈妈呢,月姨生病了,妈妈去看月姨的时候顺路送我去篮球场。”

宁依一顿,“昨天他俩不是逛街吗?”

“怎么就生病了?”

宁洋耸耸肩,“谁知道呢。”

恰好叶雪从房里出来,宁依问月姨怎么了。

叶雪说估计是感冒了,想让她过去陪陪她,说午饭不想做的话,就下楼去吃,但是不要点外卖。

宁依一口答应,宁洋故意说:“老姐,等我回家给你带篮球场旁边的烧烤。”

叶女士拍他一下,“都说了不干净,还吃。”

-

宁依洗漱好,就把叶雪留在厨房的早饭拿到桌上,她一条腿曲着,脚后跟踩在椅子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一只手拿着筷子从碗里夹了一块油条泡到小米粥里。

她另一只手滑动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机,犹豫片刻,还是点开跟周亦洵的对话框:【听说你妈妈生病了?】

宁依打完字,还检查了一遍,才点的发送。

宁依把碗筷拿到厨房里洗了后出来拿手机,周亦洵的消息才发过来:

【她演技为零。】

宁依:“......”

果然跟她猜的一样。

宁依:【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不然月姨怎么装病?】

周亦洵:【我做什么她都容易生气。】

这话倒是不假,她在对话框输入:【听说月姨想让你相亲?】

但怎么的,这句话也没有勇气发出去,她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宁依在家待了一天,看小说追剧都看不进去,最后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她目光扫到看到自己书柜,她想到什么。

又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打开书柜,她垫着脚把压在最下面的一个文件夹拿下来,里面是她初中留存到现在的一些物件,上面积了很多灰。

有她考试拿了名次的奖状,舞蹈比赛里拿到的三等奖,还有......那本物理笔记。

笔记的外壳是黑色的牛皮纸包装,生了一层灰,宁依把那个笔记本从文件夹里拿到书桌上,用湿巾纸擦了擦,还是能看出一些岁月的痕迹。

两个角的包边都有些磨损的痕迹。

宁依抽出张湿巾擦干后,又小心翼翼地拿着干的纸巾擦了一遍。

她翻看第一页,虽然黑色的笔墨字迹变浅了不少,但介于行书和楷书的字迹依然好认又好看。

几乎是看到这些字的那一瞬,宁依都能想象得到他写字时的样子。

这厚厚的一本笔记,是整个初中物理的精华部分,也囊括了中考必考题型。

宁依还记得,当时因为学业原因,自己最后一次去练舞,不小心崴了脚,撕裂性扭伤。

脚肿得很高,妈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她请假。

耽误了半个月的课程,宁依脚伤刚好就要去学校参加期中考试。

结果成绩比上一次退步了五名,马上就要从班级前十里挤出去了,物理成绩尤其拖了后腿。

那天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的时候,刚好月姨来给她送好吃的。

月姨安慰她只是一次考试而已,还说她儿子很厉害,让她儿子帮她补课,她这么厉害,稍微一点拨肯定分数蹭蹭蹭往上。

但宁依当时愣了一下,她心里想的是,周亦洵帮她补课?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笨了会不会被他嫌弃?

就这样带着忐忑期待了一周,最后月姨给她拿来一个笔记本,说这是她儿子写的,囊括了京市中考物理会考的所有题型,只要吃透了,考到八十分以上不是问题。

虽然月姨没说,但宁依知道,周亦洵或许是拒绝了给自己补课,以这样的方式来应付。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不得不说,周亦洵那套笔记很有用,解题思路也有很多巧思,他甚至在里面很多地方写了注解,告诉她这类题的解法。

宁依有时候看到这样的注解,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周亦洵说话。

中考的物理,的确没有拖后腿,甚至是让她跟别人拉开距离的优势学科。

看到中考分数的那一刻,宁依想到周亦洵在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的:

【看三遍,吃透,考不到八十以上找我。】

没有任何鼓励的话,但他的自信却让人格外觉得心安。

宁依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久到,听到门外的动静。

宁依把笔记本合上,起身打开房门。

妈妈正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宁依说:“月姨还好吗?”

妈妈眯眼笑笑,“小洵一答应相亲,她什么病都好了。”

宁依心里一紧,她知道即使自己不愿意,周亦洵的相亲还是会继续的。

妈妈正在阳台收干了的衣服,宁依看着她,说:“那他跟谁相亲?”

叶女士:“还没定呢,估计你月姨还在考虑吧。”

宁依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捏着自己睡衣一角,喊她,“妈。”

“要是我愿意呢?”

“跟......周亦洵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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