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垂下目光,无视江卿书的调侃,只是挡在门口的手没有退让半分。
两人站在那里无声地僵持着。
到底是江卿书先让了步,他稍稍推后一步,整个人半倚在门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这么狠心呢?”
楼梯的拐角处已经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凌野心头发慌,忍不住推了推他:“你先走。”
她的力气不大,推他那几下,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江卿书配合着她的动作小幅度地晃了晃身体,唇角翘起微不可查的弧度:“我为什么要走?”
“让别人看到不好。”
随着那交谈声的逼近,凌野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起来了。
“看见就看见了,”江卿书无所谓地耸耸肩,“别搞得我们的关系多见不得光似的行么?”
凌野知道,江卿书的话没什么毛病。
但她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越是小心翼翼,便越是杯弓蛇影。
一时情急,凌野用尽全力去推江卿书。
气急败坏之下,她压着嗓子怒斥他:“我们有什么关系?!”
谁知,原本怎么都推不动的江卿书却忽的动了,后退了几步。
强大的冲击惯性下,凌野整个人猛然失去平衡,跌了过去。
江卿书将人接了个满怀,双手去维持着绅士的风度,微微张开着。
他的胸膛处传来低低的闷笑声:“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取决于你。”
熟悉的青柠的香味铺天盖地而来,江卿书的声音响在凌野耳畔,字字清晰,如重锤一下下敲在心上:“阿野,我都追你到这里来了,你不打算给个机会么?”
凌野一时怔在那里。
什么叫,为了她来到这里?
猝不及防地告白,又忽然无声无息地消失的人,不是他么?
足足半个多月的时间,只甩给她一句“在出差”,没有任何解释说明的人,不是他么?
她抿紧了唇,被一种莫名的情绪裹挟着,几乎脱口而出:“不给。”
凌野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一个看似没什么软肋、不在乎什么自尊、面子,只是随心所欲地活着的一个人。
而她一颗真心,不甘做他一时兴起的调剂。
哪怕她再喜欢他,也不行。
凌野挣扎着维持住身体的平衡,站直了身子。
不知是不是为她这样冷静决绝的态度感到意外,江卿书一时忘了动作,维持着伸出手的动作僵在那里。
楼梯的脚步声终于近了。
“咦?”苏万宁的宿舍就在凌野隔壁,经过凌野房间门口时,理所当然地看到了这一幕。
以旁人的视角看,凌野神色如常,跟刚刚没什么两样;反倒是江卿书脸色不太好看,赖在人家姑娘门口不走。
她还有些介意刚刚被江卿书拂了面子的事,带几分玩笑地调侃:“江卿书你鼻子有点白哦!”
江卿书这才恍然回过神。
他丝毫不介意旁人调侃他上赶着碰一鼻子灰的话,反而坦荡地朝苏万宁笑笑:“这都让你瞧见了,你还挺幸运的。”
苏万宁:“……”
晚上的时候,凌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白天时跟江卿书说的那些话。
江卿书什么反应她不清楚,但她自己却似被那话狠狠刺痛,胸腔的位置闷闷地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凌野不出意外地顶了一对硕大的黑眼圈。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化了个妆,直到确定旁人看不出什么异样才下楼。
节目组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就在一楼的餐厅。
长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在看到神情恹恹的江卿书时,凌野脚步顿了片刻,才慢慢吞吞走过去。
江卿书单手支着脑袋,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都摸索着玻璃杯的纹路。
很显然,他也没睡好。
听到动静,江卿书掀眼看过来。
目光对上她的,浓密睫羽下的倦意稍减,缓缓朝她弯了弯唇。
似乎,他并没有介意她昨天的话。
凌野眨了眨眼,飞快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她拉了张离他最远的椅子,刚准备坐下,那边的莘川便招呼她:“凌野,过来坐!”
凌野抿了抿唇,犹豫一瞬,没好意思直接拒绝。
莘川为她拉开身旁椅子,等她落了座,又将一份三明治推到她面前:“刚刚微波炉加热过的,你来得正是时候。”
凌野正要道谢,忽听得身旁椅子拖动的声音。
正准备转头打个招呼,不期然对上江卿书一双无辜的眼。
他端着餐盘在她身旁坐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见凌野和莘川都看自己,江卿书还好脾气地解释了一下:“这位置风水好,不介意吧?
饶是凌野对他张口就来的绝技早有预料,也被这话狠狠噎了下。
莘川一副看出什么的意味深长的表情:“那江总刚刚坐在对面那么久,是在……”
“算风水,”江卿书装模作样地捏起拇指和无名指,轻轻点了点,“这需要个过程,还挺耗费精神的。”
说着,顺道把凌野面前的那份三明治捞到自己跟前,朝莘川点了点头示意:“谢了。”
刚从楼上下来的苏万宁恰巧看到这一幕,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好几圈,隐隐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江卿书将自己碟子里一份剥好了的鸡蛋、热吐司和一杯热牛奶推到凌野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在桌子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凌野垂眸,顺着他刚刚敲击的位置看了眼。
就见那只放着吐司和鸡蛋的餐盘边缘,零零散散堆放着一些蛋壳的碎屑。
而那些碎屑,被某人不嫌麻烦地拼成了玫瑰花的图案,再旁边,是个英文的“sorry”。
凌野捏了捏指尖,几乎下意识地看了眼摄像机组的方向,然后装作不经意用衣袖轻轻挡住那个角落。
江卿书面前的碟子里堆着几颗光溜溜的鸡蛋,他瞥了眼凌野的小动作,眼睛忍不住弯了弯,捏起一颗鸡蛋,整个塞进了嘴巴里。
整个早餐的时间被节目组充分利用,兼做采访片段。
被问到为什么选择参加这个节目,大家的回答都很中规中矩。
苏万宁说,想结实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莘川说,想尝试更多的可能的行业;
眼镜男很直白,说是领导派他来的;
问到江卿书,他却很意外地沉默了。
节目PD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是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隐私吗?”
江卿书想了想,目光看向身侧的凌野:“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随着他这句话,凌野只觉整个人的心被高高地提到山巅之上,颤得过分。
她根本不敢抬头,装作漠不关心地低头啃着吐司,桌子下的手却出了汗。
然后,情急之下,她掐了一把江卿书的大腿。
似乎生怕不能阻止他,凌野这把几乎用了十足的力气。
镜头下,江卿书的面色古怪地变了变,却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一动没动,甚至还在脸上扯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参加节目么?当然为了离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一点。”
凌野绝望地闭了闭眼,手上力道骤减。
刚要撒手,却蓦地被一只大掌攥住,动弹不得。
节目PD如闻见荤腥的猫,眼睛骤然一亮:“这么说,在场有你喜欢的人?”
江卿书只是笑笑,却没正面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面上云淡风轻,桌子底下确实一场“殊死较量”。
直到确定凌野真的没有力气再挣扎,他才稍稍松了松手,指腹安抚般搓了搓她的掌心。
“让她看到更加完整的我,何尝不是一种灵魂的靠近。”
凌野的心,随着江卿书那张毫无禁忌的嘴,七上八下地跳着,直到这个话题终止,才有惊无险地落回肚子里。
后知后觉,那始作俑者居然趁着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牵了这么久。
凌野又羞又怒,索性不再留情,指甲在他掌心掐出深深的凹痕。
江卿书终于松了手。
她来不及去看江卿书的表情,节目PD已经将话题对准了她:“凌野,你呢?我听节目组的人说你是收到邀约后最犹豫的一个,最后是什么契机让你决定参加这个节目的呢?”
说到原因,凌野脑子里立刻跳进江卿书的那张脸。
她稍稍沉思,还是说了实话:“我是为着配音演员青梧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哇”出声,似乎完全没料到安静内敛的凌野会有如此坦率的一面。
“我可以理解为,追星吗?”
“算是吧!”凌野顿了顿,余光瞥了眼江卿书,“我是他的老粉了,从《许你荣耀》里的顾荀开始就喜欢他了。这次也是想借着节目组的光,见一下偶像。”
要知道,在场的几位嘉宾,都是在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能当面承认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基本算是爆点预制款了。
爆点一个接一个,节目PD的眼睛里简直已经放起了烟花,他趁热打铁地问:“那么凌野不妨猜一下,在场的几人中,谁最有可能是青梧大神呢?”
凌野目光在在场的三个男生中逡巡片刻。
其他两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兴奋神态,只有江卿书,在这样热闹的时刻竟然罕见地沉默着。
凌野不知道的是,江卿书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攥到骨结发白。
凌野心中某个猜测加重几分,目光从江卿书身上掠过,朝镜头笑笑:“这还真不好猜。”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比如跟你所了解的青梧气质最接近的人?”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凌野顿了顿,随口扯了个名字,“我选莘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