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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天鸦寨

殷沁梨是被一阵暖意烘醒的,暖和又舒适的触感,让她睁不开眼。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差点又睡过去。

脑海里忽然闪过昏倒前的画面,狂风、暴雪、灼心撕肺的痛,她的呼吸忽然一滞,“啪”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墙,不再是冒着寒气的石头。

她意识到自己得救了,立刻坐了起来。

身体轻盈,大脑清楚,昏迷前那种灼烧和热寒交替的痛荡然无存,狂风骤雪吹在脸上的刺骨寒冷也已全然不见。

她抬手按上自己的腕脉,指腹底下是平缓、稳定的搏动,灼心毒解了,就连双生噬也被压了下去。

腿上有异样的感觉,她掀开了被子,撩起身上的衣服,露出她的腿,中箭的地方裹着白布,敷着草药,针刺的痛不复存在。

她的目光移向旁边,是一个暖水壶,表面裹着布,她的手够了过去,还是热的。

重新将被子盖了回来,她这才注意到被子的与众不同,被子的里层是兔毛,与身体直接接触,柔软又保暖,外层是厚实的棉被,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很舒服。

她的手摩挲着棉被的里层,抬起头,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

床的对面是一张书桌,桌面是整块原木,保留着树木原有的样子,上面摆着笔架、砚台、镇尺和一摞书,有一本书是打开的,正扣在桌面上。

另外一边则是衣柜和排柜,整齐地排着,上面没有任何花样。

房间正中间是一个用石头砌起来的,四四方方的石槽嵌在地面里,周围围着一圈矮木榻,上面铺着兽皮,矮几摆在榻边,上面搁着一只陶壶和几只杯子。

石槽里烧着火,周遭红彤彤的,偶尔“啪”地炸开一个小火星。

不远处,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摇椅,摇椅里也铺着兽皮,椅腿底下垫着一块厚毡。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气味,不浓郁,像是什么东西慢慢烘了很久之后释放出来的,钻进鼻子后,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她还没有见过这种取暖的方式,好奇地从床上起身,这才注意到床边放着一双鞋,圆圆的头,鞋面是处理过的动物皮,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是白花花的短毛,密密绒绒的。

她认出来这是兔皮。

唇角弯起一抹笑意,这鞋子做得还真是巧,毛面朝里,皮面朝外,就像被子一样。

她迫不及待地将鞋放到了地上,将脚伸了进去,脚尖触到那层兔毛的时候,痒痒的,紧跟着就是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了整个脚面,又暖和又舒服。

她站了起来,这才注意到书桌上还有一个茶杯,只是被摞起来的书挡住了。

她走了过去,掌心覆上了茶杯,茶杯还带着热,她的余光注意到书桌后的椅子,铺在上面的兽皮的凹陷还未完全恢复。

看来有人一直在守着她。

她拿起扣在桌上的那本书,底下压着的几张纸被带得飘了起来,她伸手接住。

纸上是她的脉象记录。

笔锋温柔,收笔有力。

她翻了几张,每一张都记着日期和脉象的变化,字迹工整,没有一丝潦草。

从这些纸上,她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天。

放下纸,她来到了石槽边上,越靠近石槽越暖和,她找了一个矮榻,坐下来,整个人立马陷进了兽皮里,被软软的毛包裹在里面。

石槽上架着一只铜壶,她拿起旁边的夹子掀开壶盖,里面煮着东西,淡淡的褐色,澄澈透亮。

她拎起壶倒了一杯,嘬了一口,味道不浓,比水多一点滋味,咽下去后,舌根后面泛上一股淡淡的回甘。

解渴,也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胃里渐渐暖和了起来。

燃烧着的火焰泛出的暖意,如波涛一般,一层一层扑在她的脸上,跟在山洞里的火堆不同,那时候的火堆烤得人脸疼,后背却还是凉的,而这里的暖能将整个人都包裹住。

她握着杯子陷靠在兽皮里,望着炭火明灭,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

她贪恋这份静谧的时光,听着炭火的“噼啪”声,内心升起了许久未有过的平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一直在不得不往前走。

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都来不及想清楚。

她会害怕,害怕在走慢一步、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深渊里,行差踏错,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想要的太多,也太大了。

尽管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却还是会反复涌上心头,反复质疑,反复推演。

弑父、夺位......

真的是对的吗?

她又担得住吗?

这世间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君主,才会变得好?

这世间变得好,又真的是因为君主吗?

目光不自觉间又聚了起来,身体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忽然,兔毛扫过脚背,紧跟着矮榻上的狐狸毛扫过她露出的脚踝,痒痒的,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垂眸苦笑,原来人真的能够被自己的思想困住,挣不脱,想不开。

她更深地靠在了后面,头枕在靠栏上。

就一杯茶。

就,一杯茶。

就在这时,门响了。

极轻的一声“吱呀”。

殷沁梨直起了头,目光落在了门上,可是门是紧闭着的。

一阵脚步声落在门外,很轻,随着脚步声,是一阵清脆的叮铃声,细碎的,一下一下的,就像是风铃的声音。

“吱”的一声,她面前的门开了一条缝,紧跟着,门缝越来越大,门后面的人影跟着变得越来越完整。

看清来人后,殷沁梨握着杯子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盒子,身上披着狐皮大敞,一排排细密的银片和银铃缀在发间,垂在耳侧,随着她侧头的动作轻轻晃着,叮当作响。

银鱼。

银鱼正在扫狐毛上的雪,注意到屋内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倒是不像殷沁梨这般吃惊,寻常道:“醒了?”

殷沁梨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是你救了我?”

可是她模糊的记忆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银发的男子。

她不是应该在玄京吗?

是墨衍之让她来的?

救她的人难道不是九寨的人?

殷沁梨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若是一会儿墨衍之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真的会忍不住刀他。

将近两个月的穿行奔波,她太害怕失败了。

银鱼听着她的语气不太对,抬眸望向她,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道:“这是我家。”

殷沁梨稳住心神,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问题,“这里可是九寨?”

“是,”银鱼脱下了狐毛大氅,挂在了门口,拎起食盒走了进来,“这里是天鸦寨。”

殷沁梨暗暗松了一口气,是九寨便好。

银鱼走了过来,将食盒放在了矮几上,“救你的人还记得吗?”

“我只记得是一个银发的男子......”

“那是我哥哥。”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的门被打开了,寒风夹杂着雪花,扑了进来,雪落在地上迅速融化,寒风冲进来,又被石槽里的热气一烘,散了个干净。

一个身影在风雪后变得清晰,他背手关上了门,抬眸,显然没有想到里面的门是大开,也没有料到殷沁梨醒了,正面对他坐着。

殷沁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一身飘逸的银发披着,上面和耳侧的头发别到后面,用银簪簪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做工精致繁复的银饰耳坠,穿着一身黑色的特色服装,上面缀着许多银饰坠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极轻的细响。

狂风暴雪之中,殷沁梨没有看清他的脸。

这一见,她心中不禁叹道,生得真是太好看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一双丹凤眼,瞳色较浅,左眼下有两颗明艳欲滴的红痣,肤如凝脂,一头银发,如月光倾泻而下。

整个人纯净得像从雪里生出来的,清冷,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神性。

她看得入了神。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却不像他的长相那般清冷,而是沉的,像山,连绵的、稳重的山。

殷沁梨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神,慌乱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旁边的矮几上,站了起来。

“没有,”她垂下头、抬手拱手,“救命之恩,定涌泉相报。”

她敛住心绪,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跟我一起的还有两个姑娘,不知她们情况如何?”

“朝云和听澜都没有事,”银鱼接了话:“她们两个见你迟迟不醒,跟着寨子里的人一起去拜鸦祖,为你祈福去了。”

鸦祖......

她记得刘猎户说过,他们这边认为乌鸦是神鸟。

“嗒、嗒、嗒”的脚步声混着“叮铃叮铃”的银坠子晃荡声,一双黑色的鞋子出现在了殷沁梨的视野里。

“我是银月,这是我的妹妹银鱼,你们在玄京见过的。”

殷沁梨抬起了头,正对上银月的眸子,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一直在等你来。”

殷沁梨眉头轻轻一跳,“等我?”

“嗯。”

银月伸出手,翻过掌心,托住了殷沁梨拱手的手,皮肤接触的那一瞬,他的体温烫了她一下。

殷沁梨被烫得颤了一下,手停在了离他掌心很近的地方,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散出的热浪。

她本以为,他这样的人,体温会极低,没想到却如火炉一般炙热。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会来?”

“嗯。”

“为什么?”

“同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就告诉你。”

还没等殷沁梨回应,银月转身向外走去,“我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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