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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看着躺在地上的李牧白,沈冬枣一时慌了神。

她没有想到,他会病的这样严重,任凭她怎么喊他的名字都无动于衷。

双眼紧闭,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整个身体没有一丝温度,冰冷的可怕。

沈冬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李牧白挪到床上。

当务之急,是要将他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虽然湿气已经入体,能挽救一点是一点吧。

当手放在李牧白胸前的扣子上时,沈冬枣犹豫了,毕竟眼前躺着的是活生生的男人。

虽然她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是毕竟还是个女儿身,如何主动给一个男人宽衣解带呢。

纠结了半天,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反正也没人看见,回头等他醒了问起,自己打死不认就好了。

沈冬枣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李牧白胸前的扣子,然后一路向下,慢慢的将所有的衣带都一一解开。

该说不说,这家伙的身材可真不错。

沈冬枣脑子里又闪过当初两人在新房里的画面。

虽然当时看不清脸,但实打实是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轮廓的。

等帮他换好所有衣服,沈冬枣的额间已经冒了一层汗珠,脸也红的发烫。

她伸手在他的额头探了探,好像恢复了一丝温度。

正当她想要将换下的衣物收拾起来时,一个荷包掉了出来。

沈冬枣拾起后发现,里面装的正是李牧白之前给姚三娘吃的饴糖。

当时他说过,这饴糖是大补之物,关键时刻还能救命,既然他随身携带,不妨喂一颗试试。

说干就干,沈冬枣立刻将昏迷的李牧白扶起,靠在枕头上。

然后从荷包中掏出一颗饴糖塞到他的嘴里。

可是等了半天,这糖顽固的很,一点要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于是,她又从桌上倒了杯温水,想着喂点水,兴许能帮他把糖咽下去。

可结果无论她从哪个角度给他喂水,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一滴都没有喝进去。

沈冬枣慌了,情急之下,她猛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

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然后慢慢的将水渡给了昏迷中的李牧白。

终于,饴糖遇水就化了,她能感受到李牧白将它咽了下去。

她刚想起身,却被李牧白一把拉住,这一次,他主动将唇吻了上去,热烈的索取着。

昏迷中的李牧白整个身体犹如跌倒在冰窖里。

突然间,他的嘴边传来一丝甘甜,身旁也传来阵阵暖意。

他下意识的想要抓住这份温暖,想要驱散这冰冷刺骨的寒意,所以他抓住后就不停的索取。

沈冬枣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眼前之人紧闭着双眼,眼睫微微颤动,她分不清他到底是清醒还是昏迷。

她想要将他推开,但是却被他紧紧抱着。

她的心好似小鹿般乱撞,她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回应他的吻,回应这个炙热且纯粹的吻。

李牧白是在第二日午后醒来的。

他坐起后动了动手脚,这次毒发好像没有以往那么严重。

之前每一次毒发,起码都得在床上躺几天才能缓过来,而且不仅四肢酸痛,头还会晕的厉害。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整个身体感到轻松的很,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莫非这还神丹真的这么有效?

“醒啦。”

李和突然出声,吓了李牧白一跳。

看着他抱着剑坐在窗台上,李牧白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李和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来的时机不是很恰当。”

话说的颠三倒四的,李牧白懒得搭理他。

看着桌上摆着的清粥小菜,正巧也饿了,简单洗漱之后就坐下来开吃了。

“我换下来的衣服你放哪了?里面装糖的荷包拿给我。”

“我不知道啊。”李和一脸无辜。

“什么意思,我这衣服不是你换的?”

“不是啊。”李和如实回答道。

李牧白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本正经的看着李和问道,

“事关你家二公子的清白,我再问你一遍,你想清楚了再说。”

李和老实的点点头。

“我这衣服真不是你换的?”

“不是。”

这两个字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完了,如果不是李和,那一定是沈冬枣替自己换的衣服。

那我这一世的清白,岂不是都毁在这小女子的身上了。

不行,一定要让她对自己负责,否则自己平白无故被她看光了,岂不是吃了大亏。

看着李牧白捶胸顿足的模样。李和平静的说道,

“我都说了,我来的时候时机不对。昨晚我刚想翻窗进来,就看见你拉着人家沈姑娘不肯放手,而且俩人还……”

李和一边说,一边还拿出两只手比划,最后将两个大拇指贴在了一起,“啵~”

李牧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休要胡说八道!”

“我可没有乱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李和继续说道,“要不是看你俩正忙着,我能在屋顶上待一夜嘛,这一晚上可累死我了。”

李牧白知道李和的性格,向来有啥说啥,不会故意胡编乱造。

所以都说酒后乱性,难道自己毒发了还乱性?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本来以为昨晚的吻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心里又惊又喜,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对沈冬枣的感情。

难怪看到她和方言承在一起时会莫名生气,难怪在她遇到危险时,自己会奋不顾身的冲上去。

原来自己不知道在何时起早已对她动心了。

但是自己这么冒昧,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轻浮之人啊。

再加上昨晚俩人闹得不高兴,会不会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啊。

“二少爷,二少爷?”李和的叫声将李牧白从惊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和智祥大师说了寒息草药引之事,他说确有药引这个说法,他是怕你失落,所以从未提过,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寻找关于药引的蛛丝马迹。”

“她人呢?”李牧白心不在焉的问道。

“谁?”李和一时摸不到头脑,“智祥大师吗?他在云峰山替你翻阅古籍,寻找药引啊。”

“我说的是沈冬枣,”李牧白根本没有心思听李和说话,他现在一心只想快点见到沈冬枣,想要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刚刚外面那小丫头说沈姑娘约了人看戏去了。”李和无奈的回答道。

李牧白满脸黑线,合着自己在这里心神不宁的美了半天,这女人完全不当回事!

还约人看戏,不会又是方言承吧,好你个沈冬枣,真把李二少爷当消遣了!

李牧白二话不说,迅速将碗里的粥喝完,扔下碗筷便冲出去了。

“锦绣班”是整个临江城最有名的戏班,只要有演出,必定场场爆满。

李牧白奋力挤进人群,找了一圈,终于看到坐在前排正在悠哉悠哉看戏的沈冬枣。

只见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戏,时不时的还和其他观众一起拍手叫好。

整个戏院都坐满了,而她的身边居然还留着一个空位。

好你个沈冬枣,果然是约了人一起看戏!

不会又是方言承吧,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本少爷在家里心思不宁,你却有这么好的闲情雅致在这里喝茶听戏,真的是岂有此理!

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呢,可能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吧。

既然如此,自己更应该抓紧时间,表达自己的心意。

毕竟方言承还虎视眈眈呢,万万不可以让他捷足先登!

突然间,又来了一帮观众,整个人群又开始涌动。

李牧白被人潮挤到了一边。

他站稳身体,刚抬头,映入眼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此时的沈冬枣正笑着为台上的表演鼓掌欢呼,午后的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好似泛着柔光。

她的笑容那么明媚,顷刻间,仿佛将世间所有污浊都融化了。

李牧白愣了神,眼底的明亮渐渐被一层悲凉所覆盖。

自己身中剧毒多年,至今都还没有找到可以彻底清除余毒的办法,连师兄都说,若再不解毒,恐怕时日无多。

算是一只脚踏入棺材之人吧,可谓是过一日便少一日。

这样不堪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去打扰这一份美好吗?

李牧白犹豫了,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刚刚想要诉说真心的那股冲劲没有了,渐渐被理智所代替。

也许只当朋友,能时刻陪伴在她的身边也挺好。

“锦绣班”的少班主唱的真不错,沈冬枣听的入迷,连身后站了个人都没有察觉。

“呦呵,这不是沈姑娘嘛!”

李牧白又换上了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怎么一个人看戏啊,这是被人放鸽子了?”

沈冬枣被身后之人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一看,竟然是李牧白。

她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既然能耍贫嘴,看来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

昨夜分明这样凶险,今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看来这饴糖还真是好东西啊。

等回头有机会,得想办法从这家伙手中弄几颗来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这反倒让他有些无措。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神经,沈冬枣白了他一眼,继续看戏,果然,男人啊,还是昏迷不省人事的时候最可爱。

李牧白自然而然的在她身边空位坐了下来。

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你今日究竟约的是谁啊?”

李牧白试探的问道,“不会真的是方言承吧?”

沈冬枣懒得搭理他,依旧一心看戏。

今天演的是《西厢记》,台上演的正是《赖简》一折。

说的是崔莺莺写诗约张生私会,红娘知道后陪她在花园烧香,引张生跳墙来相见,怎料到崔莺莺当场翻脸,还斥责张生将人赶走。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李牧白念的这几句,正是《西厢记》原文诗句。

“你也听过这出戏?”沈冬枣终于开口了。

“怎么说我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李牧白又是一脸得意,“这世上就没有哪出戏是我没听过的。”

沈冬枣无语,这人真的是狂妄自大,还自负。

“我也是多余问你。”

虽然被呛,李牧白依旧满脸笑意,

“要我说这小红娘啊,也是多管闲事,感情这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本人都还没想好,她这不就算是帮了倒忙嘛。”

“你懂什么啊!”沈冬枣反驳道,

“这俩人本就有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要不是红娘帮忙,俩人岂不是要生生错过,那才真的要遗憾终身呢。”

“也许错过张生,崔莺莺能遇到更好的人呢?”李牧白说道。

“更好的不代表更合适,”沈冬枣反驳道,“如果每个人都只追求更好的,那么定会错过眼前最合适之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的津津乐道之时,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舞台上的假山还有假墙突然全部倒塌,瓷器茶具也碎了一地。

本来原定的表演是,张生翻墙而入与崔莺莺私会,结果现在张生却被压在倒塌的假山道具之下。

在场的观众还未反应过来,舞台两侧的侧幕居然着起火来,后台竟还传来了一声莫名的爆炸声。

火势渐大,后台的演员们着急找容器灭火,台下的观众则被吓得乱成一团,纷纷往外跑。

人群突然间冲过来,将原本戏台下摆着的桌椅板凳统统推倒了。

李牧白下意识的将沈冬枣紧紧护在身下,避免被人群冲倒。

人潮涌动间,沈冬枣抬眸,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坚毅的脸,一双冷冽的双眼,是那个衣袂飘飘的少年。

人潮终于散去,火也被灭了,整个戏院也恢复了平静。

“李牧白,你陪我去后台看看。”

“好。”

虽然不知道沈冬枣要做什么,但是只要是她说的要求,他都愿意去做。

道具坍塌,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起火的侧幕,这些看着吓人,但实际却并没有给戏班带来巨大的损失。

沈冬枣二人一进后台,就有人喊,“班主,沈姑娘来了!”

李牧白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你和她们认识?”

沈冬枣点点头,正要解释,班主就匆匆赶过来了。

“冬枣来啦,刚刚没吓到你吧。”

“锦绣班”的班主名唤周茂林,年近五旬,身形微胖,脸上还带着刚刚灭火时留下来的黑渍。

沈冬枣摇摇头,

周茂林看了一眼她旁边的李牧白问道,“方公子今天怎么没来。”

李牧白一听,瞬间黑脸,所以沈冬枣是真的经常和方言承一起来看戏喽。

沈冬枣感受到李牧白不是很友好的目光,尴尬的咳了几声,赶紧转移话题,

“周伯,少班主没事吧?”

少班主周景堂就是刚刚在台上被道具压着的张生。

“没什么事,”周茂林说道,“那些道具本身就不重,只是看着吓人。”

“那爆炸声是怎么回事?”沈冬枣问道。

“是爆竹声。”

说话的是一个小姑娘,正是刚刚台上的小红娘名叫拾欢,看着年纪不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是谁把几个竹子塞到了灶膛里,一点火,就发出了这么响的动静。”

拾欢小嘴继续叭叭说道,“最近咱们戏班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

“怪事?”

“对啊,前几日演出的时候好好的舞台莫名塌了一块板子,差点人就摔下去了。还有刚洗的戏服,第二日就莫名沾满了泥渍,还有姐姐们的珠钗,每次上台前就无缘无故失踪了,第二日又原封不动的出现了,还有……”

“住嘴!”周茂林呵斥了一声,吓得拾欢赶紧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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