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门口最出名的烤冷面,是个大姐支的小摊。
热乎乎的烤冷面刚出锅,软嫩的面皮充斥着醋香、酱香,还有番茄酱的酸甜,卷着鸡蛋、嫩滑的里脊和脆爽金针菇,咬一口,幸福又满足。
等会儿得打包两份带回去给她哥尝尝。云边这么想着,又用竹签叉了一口烤冷面,塞进嘴里。
好吃!
她已经挑好了自己想要的资料,也结完了账,现在坐在书店的椅子上,是在等陈小雨和王喜悦。
“边边,这有本小说,感觉好好看!我想买。”
陈小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云边站起来,往书店另一边走。
书店的名字叫文轩书屋,传闻是某个校领导的亲戚开的,所以学校里需要什么教学用书这里都能买到,三中的学生和家长也爱来。
当然,除了卖教辅资料,这里也有一些杂书,不少学生有空爱来这里看书。
书店门面有两间,中间打通了一个小门框,云边走过去,发现有人从另一头出来,是新蓝。
新蓝站在门框前,看了眼云边手里的书,问道:“你的书付钱了吗?”
云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付了。”
“我请你吃饭,”新蓝说着拉住云边的手臂,把她带出了拥挤的书店,“你想吃什么,火锅行吗?”
新蓝有一年暑假在商场的火锅店打工,店里生意很好,男孩女孩,大人小孩都爱吃。商场的火锅店这会儿去来不及,但学校附近也有不少营业到凌晨的店。
“现在吗?可是——”云边猝不及防被拉出来,想起陈小雨和王喜悦还在店里。
“现在,”新蓝肯定道:“谢谢你在医院里帮的忙。”
“好吧,”云边太了解他了。新蓝这么拧巴的人,突然要请她吃饭,肯定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要是拒绝,他又要反复跟自己较劲,疑神疑鬼,想一个没有结果的为什么。
云边先给陈小雨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先走了,又给司机王叔发了消息,通知他提前下班,最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咪,我今天跟同学吃饭,要晚一点回去。”
“不用,不用哥哥来接我,我打车回去。”
“好的,妈咪晚安~”
新蓝静静地往前走,耳朵留在后头,听云边和家人打电话的声音。是一种和平常说话不太一样的软,娇得像在人心口上轻轻地挠。
新蓝莫名地又想到了那瓶被他喝过的水,云边毫无顾忌的对着瓶口喝,湿润的唇直接触碰在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
舌尖无意识地轻舔过唇,新蓝轻咳一声,提醒道:“到路口了。”
“哦,”云边这才发现她和新蓝已经沿着街道走过了一家家店铺,来到了路的尽头,是一个转角的十字路口,很方便打车。
“我们去哪一家?”
“你决定,”其实除了商场那一家火锅店的员工餐,新蓝哪一家都没有吃过,他不想被云边知道。
“那我们吃烧烤吧,附近有一家很不错,我和朋友总去吃,价格也不贵。”
九月中的夜晚,气温有些微微的凉,但是吃火锅肯定还是热,云边怕热,这个季节她更喜欢烧烤。
“嗯,”新蓝点头,“你告诉我地址,我来打车。”
“不用了,你不知道地方,我来打好了,”云边说着打开了打车软件。
三中放学的点,还是星期五,周边开车的师傅不少,很快就有人接单,两人等了三分钟车就到了。
云边上车往里坐,新蓝紧跟着也上来。
“师傅,我们去石桥路上的石桥烧烤。”
“好嘞,石桥近,十分钟就到。”
后座空间宽敞,云边靠在座椅上,不自觉地盯着新蓝看。
车窗开着,路灯的光线照进车里,迎面打在他的侧脸上,暖金色的流光从光洁的额头流淌至眉骨、鼻梁,直至下颌,形成一道波浪。
真好看啊,光影自然形成的明暗面,显得深邃和神秘,漂亮的像画一样。
大抵是马尾硌到了头枕不太舒服,新蓝微微蹙眉,拆了脑后的辫子,把皮筋套在手腕上,又略弯腰支起手臂,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过腰的发散开,被风吹得凌乱,质感却如同瀑布般顺滑,长明亮的高光带随着他肩背,被车辆颠簸出来的弧度轻轻摇晃。
云边盯着,很想伸手摸一摸,她忍住了。
“小姑娘,石桥烧烤到了。”
车停在路边,云边推了把新蓝的背,“到了,下车。”
“嗯,”新蓝打开车门出去,又撑着门等云边出来。
烧烤店生意极好,二层的大厅都坐满了,没有位置,两人找了张外摆的折叠桌坐下。
今晚风正好,凉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新蓝问店里的阿姨要了菜单,拿给云边,“随便点,不用替我省钱。”
“还替你省钱,你想的倒美,”云边低头看菜单,快速拿笔勾了常吃的牛羊肉串,五花肉,鸡翅,还有蘑菇,茄子,勾着勾着,她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新蓝嘴里咬着皮筋,抬手把头发卷成一个随意的低丸子头,又从唇边取下皮筋扎上,他手放下来,眼皮也随之撩了起来,“你看什么?”
云边的视线快速闪开,“我看看隔壁桌点了什么,参考一下。”
“你不是常来这家,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新蓝状似疑惑道。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云边有点生气,把点了一半的菜单甩给他,“自己点。”
新蓝笑了声,接过菜单,继续添菜。
云边被他笑得恼了,眼神到处乱瞟,看上了隔壁桌的冰镇啤酒桶。
她回来以后还没喝过酒,馋了。
“加两瓶冰啤酒。”
新蓝诧异挑眉,“你还喝酒?”
云边想起了新蓝故意阻拦她喝酒的时候,语气不好,“我想喝就喝,烧烤不配酒是白吃!”
新蓝听出云边在暗戳戳骂他,摇摇头又把菜单递回给她,“看看还有没有想加的。”
云边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新蓝加的不少,再点多两人可能要吃不下了,“加两串烤小馒头,香香软软的小馒头。”
“大姐,我们点好了,口味全部微辣,酒水饮料我自己拿,”云边招呼一旁的大姐来收菜单夹,自己跑去店里的酒水柜拿了两瓶啤酒,一瓶椰奶。
“给你,”云边把冰椰奶给新蓝,坐回塑料小凳上,拿起筷子,用筷尾那一头戳开消毒餐具,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啤酒,猛灌了一大口。
充斥凉意的酒液入口,冰的舌尖微微发麻,淡淡的麦芽甜香混着一点苦味,跟着细密的二氧化碳泡一起在口腔炸开,全身都是一阵冰凉的清爽。
云边打了个轻轻的嗝,“爽!”
新蓝没想到云边私底下会喝酒,甚至看起来还很熟练。他等了一会儿,见她又给自己续满,却没有倒给自己的意思,忍不住问:“酒不给我?”
“你又不喝,才不给你,”云边没抬头,盯着玻璃杯壁上渐渐凝起的水珠,摸了一把,快速抹在新蓝脸上,“凉不凉?”
新蓝下意识抬手,擦过脸上的水迹,冰凉凉的,却隐隐感觉在发烫。
“不要摸我脸,”他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近。
“哦,”云边一下子反应过来。又过了一个星期,她跟新蓝变熟了一点点,但其实还是不太熟。
云边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那些不好的,不坏的记忆,现在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心中凭空生出一股怨,新蓝凭什么不记得,凭什么不记得她,凭什么不记得他们没了的那个孩子。
“妹妹,你们烧烤来了,菜还不齐,这些先吃着,剩下的烤好就给你们上,”服务员大姐端着两个铁盘来上菜,把铁盘放在桌面上,边跟云边说话,边拿笔在点菜纸上把已经上了的菜划掉。
云边眼眶有些湿润,死死盯着新蓝。
那眼神看得新蓝心惊,一股没由来的慌乱从胸腔升起,蔓延至浑身的血流,就好像他在不知什么时候亏欠了云边好多。
他有点无措,拿起烤盘里的烤串给她,“你想吃什么?肉还是蔬菜?”
“肉,”云边狠狠瞪了他一眼,抢过新蓝手里的肉串,用力咬下一大口,就像在吃他的肉。
一口酒配一口肉,云边吃的很急,喝的也快,没多久半瓶啤酒就空了。
新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感到她身上有股悲伤,尤其是刻意偏过头时露在他眼前的小半张侧脸,低垂的睫毛和颊边的那颗痣总在将他的视线挽留。
心口莫名酸酸的,新蓝移过视线,不去看她眼底的湿意,将目光聚焦在云边这个具体的人身上,她身上有种跟烧烤摊嘈杂环境完全不同的,潇潇洒洒的寂寞。
他又拿了一些肉给云边。
云边接过去,又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个夸张的酒嗝。
压抑情绪就像阵雨,来得及,去得也快,肚子吃饱了,酒咽下去,心里的郁气也跟着酒嗝一块儿从喉咙出去。
云边抓起一把肉串塞进新蓝手里,命令道:“吃,你太瘦了,吃这么少小心长不高。”
“我不矮。”
新蓝182,在这个年纪不算矮的,不过他还是接了云边给的串,跟她一样大口吃起来。
“哦,对哦,”云边用力抹了一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反应变得有点迟钝,才想起来问一句,“你现在多高?”
“一米八二。”
云边闭上眼睛,曲起手掌,拇指混乱的在其余几根手指上轻点,“我掐指一算,你还能长高5厘米,要不要打个赌?”
两人说着话,服务员大姐又来上了一次菜,“妹妹,你们菜齐了,慢慢吃,有事喊我。”
云边的注意力被转移,低下头,靠得很近地去看烤盘里的菜,“烤玉米,烤茄子,还有烤小馒头。”
“小馒头,”她喃喃一声,抓起烤小馒头给新蓝,“给,你爱吃的小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