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二节课下课,一阵慷慨激昂的音乐声突然从教室的喇叭里响起来,音量极大。
云边握着笔的手指一顿,扶额苦笑,重回高中,也还是要跳操啊。
刚开学,各班干部也都还没有选定,这种活动暂时都是班主任组织管理。
张天荣停止书写板书,转过身对学生们说:“要上厕所的现在去,不要拖拖拉拉的,五分钟之内回来,不去厕所的现在去走廊排队,统一集合去操场。”
他说完,班级里的同学齐齐起身往门外走。
陈小雨坐在里侧,要云边站起来才能出去,见她不动,问道:“边边,你去厕所吗?”
云边起身,给她让出位置,“去,你去吗?”
她早不记得自己排哪儿了,不如先去趟厕所,等其他人排完。
“去,我们一起,”陈小雨笑嘻嘻挽着云边的手腕,跟她手拉手上厕所。
进了隔间,云边才发现她月经来了,翻看了一下,幸好厕所来得巧,没沾在裤子上。
她跟隔壁的陈小雨说;“小雨,我月经来了,你先去吧,帮我跟老师请个假,说我身体不舒服。”
云边这样的好学生请假,还是可有可无的广播体操,老师不会拒绝,但……
“好,”陈小雨应了一声,有点担心地问:“需要我帮你拿小面包吗?”
云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陈小雨说的小面包就是卫生巾,这个时候的小女生确实爱这么叫。
她回道:“不用,没弄在裤子上,我带了纸,可以先垫着,一会儿回教室拿。”
“行。”
这回陈小雨果断多了,噔噔跑出了厕所,去帮云边跟老师请假。
云边等了一会儿,等厕所里的人都走了,外面走廊听不见吵闹的人声才出去。
她体质好,来月经基本没什么感觉,再加上周期不稳定,也就不爱记日子,今天倒是给提了个醒。
上学时候不如在家里方便,弄脏了衣服没得替换,以后还是得留意。
云边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教室,推开门看到新蓝才反应过来,他腿受伤,也请假了。
新蓝原本在一边啃馒头,一边写题,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看到是云边,脸唰的一下红了。
他皮肤白,脸上稍有一点色彩就极明显,更何况是这样头顶要冒热气的透红。
新蓝快速低下头,身体绷直,握着笔的手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点出一条深深的点。
他脸红个泡泡茶壶!
云边一边往里走,一边疑惑至极,难道她刚刚不小心把血碰身上了?低头看看,没有啊。
看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云边也懒得问了,快速从包里拿了卫生巾去厕所,她垫的纸巾可撑不了多久。
等她再回教室,做早操的大部队已经回来了,三中一般做两套操,加上来回整队和走路的时间,也就十来分钟。
大课间之所以叫大课间,就是两节课之间间隔的时间要长些,跳操回来之后,还有差不多20分钟给同学们休息。
云边坐回座位上,看到旁边的陈小雨趴在桌面上,一脸的萎靡,扭头笑问道:“怎么了,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边边,我饿了,你有吃的没?”陈小雨蔫蔫的,想起早上被妈妈催着也没吃完的面条,懊恼道:“早知道早上就把面条吃完了,还剩半碗呢,多浪费。”
云边想起校门口,她抱怨妈妈逼着吃早饭的时气愤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陈小雨也想起来了,脸一红,伸手去揉云边的脸,要把她扬起的唇角拉平,“你不许笑,有没有嘛~”
“有,”云边拉开她的手,往书包里拿东西。
云晴女士闻不得生腥味,是不做饭的,但她闲来爱做些小点心给家人朋友吃,或者分给一块儿打麻将的牌友。
云边上午翻书包,发现妈咪给她装了一大盒蛋挞,还有抹茶口味的瑞士卷。
这会儿的天气虽说不上太热,但奶油放太久也容易化,现在拿出来吃正合适。
东西拿出来,陈小雨兴奋地凑上去瞧,“哇!这一看就是阿姨做的,我最喜欢吃云阿姨做的蛋挞和小蛋糕,比蛋糕店买的都好吃!”
她夸张的声音吸引了前后桌几个人看过来,跟云边不太熟的倒是不好意思开口,只有陈小雨后座的刘甜甜默默举手,“云边,我也想吃一个。”
三人原先高一是一个班的,关系还不错。
云边回头比个OK的手势,开始分零食。
蛋挞盒子打开,里头平铺开头有10个,另一盒的瑞士卷也是10个。
新分的班,关系都不太熟的情况,当然就近。以自己为圆心,前后左右、连带斜对角的一圈人,有9个人。
云边从陈小雨开始分,收获了极其真心的感谢。
“边边,我简直爱死你了!还有云阿姨!”
“够了,你坐下,”云边伸手按下她凑过来的脑袋,继续分下一个人。
跟她比起来,那些还不太熟悉的新同学要内敛的多,大多数客客气气,或者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了谢谢。
轮到新蓝,云边猜想他其实可能不乐意要,但刻意避开反而不好。
正好是最后一份要分出去的,她并了个盒子,留下给自己的,另一份连盒直接端给他,“给你吃。”
“我不要,”新蓝头也没抬,继续写题。
云边深吸一口气,大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问道:“其他人都要,为什么你不要?你很讨厌我?”
云边声音不小,这话不少人听到,不由地纷纷看了过来。
其实分个零食而已,这件事本身不值得看热闹,但云边这种非常规款乖乖女的年级第一,模样出挑俊俏,行事风格又爽朗阔气的,她在校园里本身就很有名气。
再加上之前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不少人都抱了看热闹的心思。
新蓝很不适应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容易产生不安,他想说其他人的接受与他无关,又被她的后一句话堵得不知如何开口。
他很讨厌云边吗?
很讨厌她每次考试都轻松压自己一头,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赢不了。
很讨厌她肆无忌惮的请假、逃课,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态度和底气。
很讨厌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他成为谈资,又挨一顿打。
很讨厌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自己的帮助,显得他很狼狈。
新蓝喉咙干涩,伸手接过云边给的盒子。
精致漂亮的纸盒子,里头还垫着浅黄色方块格纹的油纸,油纸上摆着一个烤的金黄焦脆的蛋挞,还有一块深绿色的蛋糕卷,蛋糕卷卷着微微融化的浅绿色奶油,中心是整颗的草莓夹心。
新蓝低声说:“谢谢。”
就这样吧,她给所有人的都是一样的,给你的也一样。
新蓝自嘲一笑,他这种人,就是这么奇怪。
谁恨他人区别对待,都只会恨给别人多,自己少,新蓝却很害怕这种刻意又善意的区别对待,甚至觉得难以忍受。
从一开始,他就看清云边的盒子里有10份蛋糕,也知道她分蛋糕方法,9个人,10份蛋糕,这是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虽然概率很小,但新蓝很怕他们当中的有个人要多吃一份。
很怕,那个人是他。
还好,是一个蛋挞,还有一块儿蛋糕卷。
他拿起一次性勺子,挖一口蛋糕放在嘴里,微苦的抹茶香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化开,蛋糕胚绵密湿润,草莓清甜多汁,很好吃。
他其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除夕去新建军家里,继母做的年夜饭好吃;在火锅店打工,晚上的员工餐会用当天卖不掉的食材烫火锅,很好吃;过生日时,奶奶买的蛋糕,他也觉得好吃。
但都没有这个好吃。
*
两堂课过得很快,最后一节课快下的时候,云边收到了谢云澜的消息:二宝,车停在学校靠门卫亭的第二棵大树下。
她回了个:OK
三中是有食堂的,家住的远些的、或者家里没人做午饭的走读生也可以充值饭卡去吃,但是排队抢饭又挤又乱,加上云边也吃不惯,所以还是回家吃。
今天王叔叔请假,接送午饭的也是她哥。
云边看了眼时间,还剩最后5分钟,开始心不在焉,猜阿姨今天会给做带什么好吃的。
“叮铃铃……”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全班学生同时往班级门口涌,云边让出个空档给陈小雨先走,自己又坐回了座位上。
刚放学的一阵走廊楼梯人挤人,她一般喜欢晚两分钟再走。
云边发着呆等待着,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叫新蓝,反射性地回头。
“新蓝,你的腿不方便,需要我帮你带饭吗?”
陈靖宇今天没第一时间冲出教室,反正他吃得多,每次都要在食堂吃很久,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他觉得新蓝虽然看着闷闷的,不太爱说话,但其实人也不坏。
报道那天他们搬宿舍,他蹲着收拾东西,没留意头顶柜子里的东西差点砸下来,还是新蓝帮他接了一把。
“不用,早上我多买了。”
“哦,那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陈靖宇早上其实是在半路上遇到新蓝的,这会儿听他这么说,自然没怀疑,站起身拔腿就跑,往食堂冲去了。
倒是云边,一下子想到了大课间新蓝啃的馒头。
不会就是那个吧,所以脸才那么红,不想被人看见?
云边其实有点不明白,吃个馒头有啥可躲躲藏藏的。
大概是她眼神里的疑惑太真切,吸引了新蓝的注意,新蓝趁着她回头的功夫,快速瞪她一眼。
她当然不会明白。
因为她想吃馒头,想吃蛋糕,想吃任何东西都可以大大方方拿出来吃,而他只吃得起馒头,所以才会吃着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却像个小偷。
新蓝不想被人看见他吃馒头,最不想被云边看见。
大概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躲过了中午,却没躲过下午。
下午放学到晚自习的间隔时间短,云边一般懒得折腾,就在车上用自带的小桌板吃,顺便休息,可她今天恰巧漏拿了湿巾。
云边有轻微洁癖,中午上车想擦手他哥就没带,以她对谢云澜的了解,下午他也不会拿。
想了下,她还是折返回来,结果一开教室门,又看见新蓝在啃馒头。
云边有一瞬间怀疑,她难道又重生了?
但看看窗外的天色,落日余晖撒金光,教室里是暗的,红紫色晚霞飘在天上,透过云层的边缘轮廓表达,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抹绚丽的色。
美和美好本就是一体。
云边回头,盯着那半个馒头,盯着新蓝泛着红显得格外漂亮的脸庞,忍不住笑,脱口而出一句,“好巧哦。”
“咳咳!咳……”
新蓝本就吃得急,先被吓了一大跳,又被她这么盯,嘴里的东西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两秒钟思考的功夫,被呛得咳了半天。
再次确信,谢云边,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