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畸变种转身的时候,有一枚由姜藜他们这个方向射出的子弹越过野猪畸变种,向着殷迟飞过去。
殷迟正背对着子弹往前跑,根本看不到身后。
而子弹就像瞄准了他一样,向着他的后脑飞去。
姜藜没时间犹豫,只能迅速放出阿乖。
无论如何,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殷迟中弹。
殷迟又不是野猪畸变种,头部中弹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当场死亡。
只是可怜了阿乖。
这个距离,姜藜想自己去扑倒殷迟都来不及。
姜藜握紧了拳头。
她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阿乖死去,而且这次是她主动送阿乖去挡枪。
子弹“噗”的一声射入阿乖小小的身体。
“队长!”
“队长!”
旁边的乐茗和张宣,他们发出一声惊呼。
姜藜跟着喷出一口血。太好了,这次,她可以跟阿乖一起痛。
殷迟察觉到不对,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阿乖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消失,只剩下一颗子弹掉落在地上。
野猪畸变种好像弄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抓住这个机会向姜藜扑过来。
姜藜再想躲已经来不及,野猪畸变种甚至跳起来,这一下如果撞实,姜藜怕不是要被撞成肉饼。
姜藜没有多想,身体本能向后一仰。
野猪畸变种冲过来的时候,姜藜正好躲在它的身下。
从它身下滑过去。
野猪畸变种刚刚落地,突然“轰”的一声,被震得飞起来。
事实证明野猪畸变种也是野猪。肚子也是野猪畸变种比较脆弱的部位之一。
姜藜利用刚才的位置优势,在野猪畸变种肚子下面扔了一枚炸弹。
这种威力的杀伤性武器,一个小队只给发两枚。
姜藜这里有一枚,殷迟那里还有一枚。现在,她这里这枚用完,他们小队只剩下一枚了。
大家端着枪,看着野猪畸变种“轰隆”一声,像一座山一样,又从天上落下来。
这次,它甚至没有嚎叫。
下一秒,它突然变成一只普通野猪的大小,向着洞穴的方向飞奔而去。
姜藜他们怎么可能让它就这么跑掉。
好不容易让它露出破绽。
可是野猪畸变种虽然变小了,速度却比刚才更快。
姜藜怀疑,它变成这么小,就是为了跑得快一点。
一转眼,已经没影了,简直快得像一道光。
姜藜和大家面面相觑:……
“队长,你还好吧?”张宣紧张地问道。
姜藜看到所有队友都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有点痛,可以忍。”姜藜回答。
张宣不放心,走上前来查看姜藜的状态。
看了看,她好像确实没有大碍。
至于精神域,只有殷迟副队长能帮队长检查一下。
按照他的经验,队长看上去思维清晰,只是情绪有一些波动,精神域应该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张宣对着大家点点头,大家都放下悬着的心。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姜藜试探着问大家的意见。
大家都累了。
再继续去洞穴里围堵野猪畸变种,肯定占不到便宜。
她话音刚落,乐茗和黑夜就拄着手里的枪,坐在地上。
乐茗坐着不过瘾,甚至一头躺下。
姜藜失笑,她也坐下,靠着身后的树干。
“你怎么样?”殷迟问道。
刚才,他一直愣愣地站着,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家关心姜藜。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姜藜笑了笑:“死不了?”
她不知道别人失去一只精神体之后,会有哪些症状。
反正她很痛,现在哪里都痛。
除了身体痛,心里更痛。
她明明之前说过,这一次,她会保护好阿乖,再不让它受伤,要一直陪着它,结果她主动把阿乖送到枪口下。
那个瞬间太短了,根本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
现在想一想,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是在当时,那是她能想到对殷迟来说最安全的办法了。
姜藜作为队长,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名队友失去竞赛资格。
更何况,她刚才如果不出手,殷迟可能失去的就是生命。
就算她喊殷迟,让他趴下,万一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反应呢?
姜藜没办法承受这种可能带来的后果。
殷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慢慢地挪到旁边,也靠着树坐下。
姜藜并不后悔她刚才的决定,只是觉得对不起阿乖。
姜藜进入她的精神域,查看其他阿乖的情况。
她刚才在脑海里跟所有阿乖对话,数过了,现在确实只剩下三只阿乖。
她永远失去了它们中的某一只。
她甚至不知道失去的是哪一只。
剩下的三只阿乖好像也有些低落,排排坐,坐在姜藜面前的草地上,并不像平时一样,看到她热情地围着她转。
姜藜刚想仔细看看阿乖们的情况,就感觉到精神域里震荡了一下,殷迟出现在她面前。
“我给你看一下。”殷迟皱着眉说。
姜藜想说刚才殷迟的消耗也很大,不急在这一时,可她明白说了也没用。
以殷迟的性格,知道她刚才是为了救他才失去一只阿乖,不可能无动于衷。
姜藜最后只说出一句“不要勉强”。
“放心。你死了,我都死不了。”殷迟果然是殷迟,并不会因此承她的情,嘴甜一些。
殷迟的心情极其复杂。
当他看到阿乖就那么在他面前消失,看到姜藜嘴角流下的鲜血时,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比起死,他更怕欠下这种根本无法偿还的人情。
尤其是他欠账的对象并不需要他还。
从小到大,除了他死去的爸和离开的妈,身边的所有人对他好都是有代价的。
哪怕是他的至亲,都不是白白对他好,而是带着讨好,或者投资。
赌他长大后会继承家业,能为他们所用。
有一瞬间,殷迟甚至在脑海中怀疑过,姜藜救他,是不是也有其他图谋。
可是,再一思考,他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可以让姜藜图谋的东西。
姜藜受伤,和董铭受伤相比,带给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虽然董铭救了他,但殷迟十分清楚那是董铭出于队友的道义,并不是单纯为了他。
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换一个场合,殷迟和董铭不是队友关系,他再遇到危险,董铭未必会管他的闲事。
可是姜藜不一样。她虽然也善良,不会眼睁睁看着队友在她面前受伤。
但殷迟可以肯定,姜藜救下他的时候,想的就是救“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换一个场合,换一种情境,姜藜仍然会选择救他。
当姜藜嘴角的血都没擦干,却目光温和地笑着看着他,殷迟就知道姜藜在为了救下他而高兴。
那一刻,殷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被他生生忍住了。
这种不计后果,不求回报的好,让他觉得沉重又珍贵。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藜。
可是姜藜待他一切如常。
甚至还在关心他的身体,怕他勉强自己。
他就算勉强一下自己又能怎样?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弥补姜藜因此失去的那只精神体。
姜藜可能不知道对觉醒者来说,失去精神体意味着什么。
但他作为向导很明白,这会带来多大的伤害。甚至有些哨兵会因此狂化,失去理智。
向导培养里有一节课就是专门讲如何帮助哨兵在失去精神体后修复精神域,重新养出精神体。
也就是姜藜特殊,除了那只消失的阿乖,她还有三只阿乖,所以才没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殷迟发现姜藜的精神域只是稍微受到一点影响。
其实以他的经验来看,那些没精打采的小草,并不是因为精神力不足才那样,只是单纯在外显姜藜此时的心情。
“放心。精神域的问题已经修复好了。至于失去的那只阿乖,我有信心帮你再养出来一只。”
殷迟想安慰一下姜藜,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这么干巴巴地说两句。
他是第一次痛恨自己不会说好听的话。如果是张宣,一定会比他说得更好。
“真的?”姜藜还以为她永远失去那只阿乖了,“失去的精神体还能养回来?”
“当然。”别人他不敢说,以他和姜藜的实力,肯定可以,只是时间问题。
“太好了!”姜藜过于兴奋,跳起来抱了一下对面站着的殷迟。
抱住他,感受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才反应过来不合适。
她赶快松开手,后退一步。
“抱歉。太高兴了。”
殷迟看着低头笑着的姜藜,心跳漏了好几拍。
刚才姜藜抱上来的时候,他最先涌上心头的竟然是窃喜。
而姜藜松开他时,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失落。
作为一个向导,殷迟对自身的情绪十分敏感。
他不可能感觉错。
就算此刻,姜藜只是因为阿乖可以失而复得高兴,他都觉得心里甜甜的,也想跟着笑。
殷迟十分清楚,这并不是简单的哨兵对向导间本能的互相吸引。
那种吸引力再强,也不会对他产生这么大影响。
他会这样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对姜藜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而看着姜藜的反应,她只是单纯为可以寻回阿乖而高兴。
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那个拥抱产生任何异样的情绪。
殷迟苦笑了一下,所以,产生不一样感情的只有他吗?
殷迟知道,他们都需要休息,而且现在的环境并非绝对安全,他应该马上从姜藜的精神域出去。
大家移动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看着姜藜眉眼间的笑意,他就是该死的移不开眼。
既然这样,就只有一个办法。
把姜藜眼底的这片笑意,永远留在他的世界里。
无论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