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姜藜已经记不太清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那个奇怪的梦了。

真要追溯起来，可以追溯到她非常小的时候，那时候，姜明还在。

姜藜跟姜明说过这件事，姜明只是表情严肃地让她千万不要回应，哪怕梦里的诱惑再大，都不能回应。

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姜明并没有告诉姜藜。

她那时候年纪小，也没太上心，只是觉得这个梦有点奇怪而已。

后来，她就特别后悔当时没有追着姜明问清楚。

有许多事情，她当年都应该刨根问底一下，也不至于像后来那么被动，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知道。

姜藜没讲姜明的部分，给殷迟讲了一下这个梦的基本情况。

殷迟听完，有些沉默。

他能感觉到这个梦不对劲，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对劲。

他甚至怀疑姜藜21岁才觉醒，可能跟这个梦有一定关系。

当然，具体原因，姜教授那里做了那么多实验都没找到，殷迟也不敢打包票。

至于这个黑洞，他越听姜藜描述，越觉得像她说的那个梦。

黑洞里面连漩涡都没有，看上去就是漆黑一片。

同时，又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又无从判断。

殷迟试着把精神力丝线投入进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没找到任何生命体或者物体。

他的精神力丝线投入进去就像进入了真空一样，很快就会跟他切断联系。

殷迟试了两次，就放弃了。

再试下去，除了消耗更多精神力，没有任何益处。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

一般哨兵的精神域出现问题，他都能很快找到病灶，迅速处理妥当。

他做精神疏导的能力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有问题的就是姜藜的精神域。

既然没办法通过平和的方式，进行引导，治愈这处病灶，殷迟就只能来硬的。

在做精神疏导时，殷迟一般不会选择这种方法。

如果没有从根源上解开哨兵的心结，以后可能还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但现在时间紧迫，他们又在危险的污染区里，没有时间没有条件让他慢慢进行尝试，一点点分析，只能采取这种最暴力的方式——直接把病灶区域碾碎。

这种方式，消耗的精神力比较多，殷迟自己无法完成，需要跟姜藜进行配合，一起进行。

或者说，姜藜才是主要战斗力，殷迟只是引导辅助姜藜完成这次“治疗”。

“把你的右手指向黑洞。”

姜藜照做。

“让你的精神力汇聚到右手的指尖。想象你整个精神域里的精神丝线都顺着指尖向前伸出去。很好，慢慢用精神力丝线缠住这个球，把黑洞完全包裹在里面。”

姜藜试了一下，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在她的精神域里，她真的是无敌的状态。

“好，现在听我口令，收紧精神力丝线，把这个黑洞直接碾碎。3，2，1！”

精神力丝线猛地收紧，姜藜甚至感觉到一种跟她的精神力对抗的阻力。

她不得不加大力度。

半分钟后，黑洞终于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天色瞬间暗下来。

不远处一轮月亮挂在头顶。

时差被矫正过来了。

“这是成功了吗？”姜藜问殷迟。

殷迟就是殷迟，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仍然这么厉害。

这就帮她解决完了这个困扰她的大麻烦。

“只是暂时缓解，并不能让你不再继续做那个奇怪的梦。”殷迟不得不把一盆凉水泼下来。现在实话实说，才能让姜藜对自身的情况有一个明确的认识。

姜藜点头。

她明白，这种“陈年旧疾”，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治好。

能暂时缓解，已经很好了。

竞赛时间过半，只剩下三天时间。

就算继续做那个梦，她应该也可以坚持到竞赛结束。

只要不影响比赛，其他可以慢慢解决。

“别傻愣着了，带着我飞回去。”

“好的。”

姜藜开始带着殷迟往回飞。

回去的速度极快，好像一眨眼就落到了山顶。

姜藜甚至有点爱上了飞翔的感觉。

怪不得有些人喜欢玩滑翔伞，喜欢跳伞，这种在天空翱翔的感觉，只要体验过，很难不爱上。

姜藜轻轻往后撤了一步，松开殷迟。

现在精神域恢复正常，姜藜的心神稳定许多。

虽然仍然会因为殷迟而动摇，但并不再会像之前那样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飞。

姜藜松口气，她可以重新在殷迟面前做个体面人了。

姜藜松开殷迟，殷迟松口气的同时，竟然从心底涌起一丝失落。

好像随着姜藜的分开，一起分开的还有他心底的某一部分。

松口气是因为殷迟害怕自己会出糗。

姜藜的状态恢复了，他却没办法恢复，只能自己消化今天的所有亲密接触。

多亏他平时对姜藜也不够温柔，现在才可以冷着脸，不穿帮。

“那我先出去了。”殷迟故意冷着脸说，“下次，无论出现什么问题，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再自己憋着，看他怎么收拾她。

“好的。”姜藜摸摸鼻子。是她低估了殷迟的实力。

两个人从精神域出来，姜藜才发现，他们的手仍然牵在一起。

姜藜知道她应该把手收回来，赶快起身回自己的帐篷去。

这次的精神疏导做了这么久，已经很影响张宣休息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姜藜并不想松开殷迟的手，她也不想起身，就想这么跟殷迟牵着手，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

姜藜这么想，真的就这么做了。

最主要是殷迟并没有动，也没有骂她，能看出来，他跟她一样，还没有从刚才的亲密接触中回过神来。

不知道躺了多久，姜藜再醒过来，一眼就看到有光从帐篷外面射进来。

她居然这么睡着了。

更让姜藜诧异的是，她居然仍然跟殷迟牵着手。

姜藜纠结了一分钟，要不要把手抽出来，以免被殷迟发现。

还是放弃了。

她悄悄转头，看到殷迟仍然闭着眼睛，睡得很香的样子。

她昨天晚上居然没有做那个梦，什么梦都没做。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这么失去意识一样，深睡一整夜。

自从来到白塔学校，姜藜就没睡得这么踏实过。

真是神奇的体验。

姜藜慢半拍才想起来，完蛋，她忘记昨天晚上她要值夜了。

姜藜猛地坐起来，想出去看一下，昨天晚上是谁值的夜。

结果她刚爬出睡袋，旁边的殷迟就醒了。

迷迷糊糊看到她，居然说了句：“乖，好好睡觉。”

姜藜一动没敢再动。

殷迟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姜藜却没办法忘记刚才殷迟话里的宠溺。

她简直要溺毙在那该死的温柔里。

殷迟是怎么了，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哄她。

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殷迟没交往过女朋友，姜藜都要怀疑他串台了。

姜藜小心翼翼地爬出帐篷，松了一口气。

乐茗在外面值夜。

看到她出来，挥手跟她打招呼。

姜藜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到起床时间了。

“昨天晚上，谁替我值夜的？”姜藜坐在乐茗旁边，小声问她。

“没事，队长，你放心。我们自己可以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不要压力那么大，昨天晚上殷迟给你做疏导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了吗？”

姜藜点点头，这乐茗的这段话，哪里都对，可是听上去就是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一样。

“我没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抱歉，错过了值夜。”

“没事。昨天晚上张宣跟我和黑夜一起值的夜。他说他以后跟咱们一起值夜。怕咱们四个人轮，压力太大，睡不好。”

“张宣真的是太体贴了。”他真的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队长，其实吧……”乐茗有些为难的样子。

姜藜示意她有话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像张宣这样性格的向导才是大多数，像副队长那种性格的向导其实才是少数。当然，我不是说副队长的坏话。只是……”

姜藜点头：“我懂。”

她太懂了。

殷迟不是一个坏人，熟悉他之后，也没有多不好相处。只是，他对大部分人的态度，都算不上多友好。

姜藜让乐茗去休息，剩下的时间她来盯着就好。

乐茗不想再睡，拎上衣服悄悄去河里洗澡。

乐茗很快洗完回来，让姜藜也去洗个澡。

这个时间，河边还没什么人，只是水有点凉。普通人可能还要担心会不会感冒，她们这些哨兵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姜藜心动了。

她也拿上换洗衣服，打算快去快回。

脱掉衣服，跳进水里，姜藜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参加竞赛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洗澡。

每天都只能简单洗漱一下，真的遭不住。

姜藜洗得差不多，刚从河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

就看到远处有一群人，正往她所在的这个方向走过来。

以姜藜的眼力，甚至能看出里面有她认识的人。

姜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