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五分，姜藜按照习惯，提前五分钟到达研究院门口。

接她的研究员已经等在门口。

殷迟还没到，研究员有些为难，只安排了他一个人来接人，如果送姜藜进去，就没人等着接殷迟。

姜藜主动提出，她可以等殷迟到了，一起进去。

反正时间快到了，等不了太久。

这样正好。

无论殷迟提出的要求是什么，既然是姜藜有求于人，她理应放低姿态。

也许殷迟看到，会更容易体谅她的不易。

刚等了一分钟，殷迟就从公交车上下来，往研究院门口走。

这次姜藜没犹豫，主动跟殷迟打招呼。

“哟，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

姜藜：“……”

她不太明白殷迟为什么刚见面就要阴阳她。

她之前在校内看到殷迟不打招呼，是她不想吗？

不是她以为殷迟不想跟她打招呼吗？

难道她揣度错圣意了？

姜藜差点顺嘴接一句“老臣有罪”。

异世之前，据说，有一句比较有名的话是“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姜藜感觉殷迟虽然是个男人，他的心思也挺难猜。

“认识，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姜藜尬笑两声，想扭转一下尴尬的气氛。

“你笑什么？我说了什么，那么好笑？”殷迟却不肯轻易揭过这一页。

姜藜：“……”

敢情尴尬的只有她自己呗？

“那个……要不两位先跟我进去？”

研究员在旁边陪着笑，说的是“两位”，眼神看的却是殷迟。

她就说，正常人怎么可能不尴尬。

明明研究员也尴尬得不行。

“好。麻烦了。”殷迟转头面对研究员，简直可以称得上春风和煦，十分有礼貌。

研究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姜藜。

姜藜：……

看她也没用。她又没办法控制这位主子的情绪。

早知道殷迟不待见她，没想到这么不待见她。

姜藜突然感觉今天八成凶多吉少。

殷迟倒也不会无聊到，约她来只是为了羞辱她。

姜藜决定静观其变。

研究员把他们两个人直接带到会议室。

姜教授已经在等他们。

“来了。你们两个人都认识我，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姜教授开口。

姜藜看一眼殷迟。

“姜教授好。”殷迟居然主动跟姜教授打招呼。

殷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姜教授？

难道以前因为实验上的事，姜教授也跟殷迟联络过？

看殷迟的态度，没有特别热络，应该跟姜教授不是很熟悉吧？

大概只是认识而已。

姜藜也跟姜教授打完招呼，找个空位坐下。

殷迟坐在跟她隔着两个座位的椅子上。

他们对面坐着姜教授。

姜藜等着姜教授帮她开场。

不是她怂，她是真不敢乱说话，怕被殷迟嫌弃，直接谈崩。

三个人坐着，都没说话。

姜教授看了一眼姜藜，完全没接收到她求助的信号，直接站起身：“那你们聊，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姜藜……她差点没忍住伸出手挽留姜教授。

是谁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帮她搞定向导的，不要这么无情啊！

会议室的门随着姜教授的离去，再次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姜藜和殷迟两个人。

姜藜感觉空调的温度不够低，她的后背微微有些出汗。

房间里异常安静。

殷迟目视前方，看也不看她一眼，动都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具体情况，姜教授跟你讲过了吧？”姜藜硬着头皮，打破沉默。

“是姜教授需要帮助，还是你需要帮助？”

殷迟撇她一眼，淡淡开口。

姜藜被噎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害，她这暴脾气，她就不懂了，殷迟对别人也不都像对她这么气人。

她到底做了什么，让殷迟这么烦她？

既然根本找不到原因，她也不用再拘谨下去。

反正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讨厌。

没有差别。

想到这儿，姜藜反而放松下来。

本来就是，她做自己就好，那么在意殷迟的看法，简直是本末倒置。

姜藜组织一下语言，讲了一下她目前遇到的问题。

以及为什么需要殷迟帮忙。

姜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恢复正常之后，殷迟反而不像刚见面那么阴阳怪气。

讲话都正常许多。

在姜藜讲解的过程中，殷迟就他比较关心的地方，提了几个问题。

“所以总结起来就是，不算我，目前你只匹配到两位匹配度高于80%的向导，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成功进入了你的精神域？”

“是的。你是第三位，且是唯一一位匹配度高于90%的向导。”

“好。我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两位向导都是谁？”

姜藜沉默了一下。

夏老师没事，殷迟八成不会在意。

主要是牧林，很难说殷迟听到其中一个人是牧林，会有什么反应。

既然殷迟问出来，就证明他很想知道。

并没有给姜藜留拒绝回答的空间。

姜藜认命地如实进行了回答。

“所以，你已经找过牧林帮忙？”却没有来找他？

殷迟简直要气笑了。

如果不是姜教授这次测出他们两个人的匹配度最高，他还等不到姜藜来找他帮忙。

真是委屈她了，还要屈尊降贵来求他。

有一瞬间，殷迟差点想夺门而出。

忍了又忍，才没起身离开。

姜藜老实点头。

至于是牧林主动找她帮忙，还是她主动找牧林帮忙，姜藜并不想过多解释。

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不允许自己说朋友的坏话。

更何况人家是好心帮她。

殷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他要沉住气。

他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一个匹配度超过90%的哨兵。

更何况，姜藜的个人能力不错，又是S级，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之外，其他方面都符合他的要求。

殷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你的需求我知道了。现在我来谈一谈我的要求。想让我帮忙，我有两个要求。”

“好。你说。”姜藜点头如捣蒜。

只要有条件，都好商量。这是她预想过的最好解决的问题。

“第一，你需要想办法完成学习进度，成功报名6月份的竞赛。”

“没问题。”这个想法跟姜藜不谋而合，她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可以答应殷迟。

只是有一个问题，“我会全力以赴，但如果我没能成功，怎么办呢？”

不是姜藜不自信，她习惯凡事做两手准备，心里更踏实。

“如果你失败了，我就会撤出实验，不再配合你完成任何尝试。”

“好。”这样很公平。可是，她是否参加6月份的竞赛，跟殷迟有什么关系呢？除非……

“我话还没说完。6月的竞赛，你需要跟我组队参加。剩下的成员，我不做过多限制。咱们可以商量着来。”

姜藜认命点头。

殷迟说着不限制，她如果想选牧林一起，他能干看着？

打死她都不信。

还好。

她跟牧林没有沟通过这件事。

不用违背承诺。

以牧林的水平，跟别人组队，成绩也不会差。

如果单从姜藜自己的角度考虑，跟殷迟一组，她不仅不会吃亏，反而很占优势。

毕竟像殷迟这么强的向导，在校生里只有他一个。

牧林再不服气，在很多课程上都比殷迟稍逊一筹。

对姜藜来说，跟殷迟组队竞赛上的胜算会更大。

“第二件事。6月竞赛后，如果咱们两个人磨合得不错，且你也能顺利参加7月的选搭档，咱们两个人就结成搭档。”

“啊？”姜藜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管理。她感觉自己惊讶得像一只土拨鼠。

她没听错吧？殷迟这么讨厌她，居然想跟她组搭档。她何德何能，有如此殊荣？

“‘啊’什么啊，你不同意？”

看着姜藜错愕的样子，殷迟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问问她，她觉得他哪里配不上她？

“没有，没有。我没有意见。”她也不敢有意见。

只是姜藜不太搞得懂，殷迟如何定义“磨合得不错”。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来看，是磨合得好，还是不好？

姜藜想问，没敢问。

她怕答案过于犀利，她承受不住。

既然殷迟觉得她可以，她就应该可以吧？

当然，前提条件都是，今天的尝试能够成功。

如果殷迟不能成功进入她的精神域，谈再多条件都失去意义。

“你最好没有意见。你如果有意见，当然也可以提出来，我肯定不会接受。这两个条件，你都同意，咱们再谈接下来的事。”

“我真没有意见。你怎么还不相信呢？”

姜藜差点竖起手指发誓。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

姜藜有些困惑，条件谈完，不是该进行尝试了吗？

“当然有。既然咱们是以组成搭档为前提，所以之后的一切向导和哨兵间需要互动训练的部分，都应该由我配合你完成。”

姜藜点完头，才发现不对。

这不就是说她以后不能再跟牧林有过多接触了吗？

只不过殷迟把她框在了跟他的一对一关系里，使这个条件看上去不像一个条件，包装得十分合情合理。

“好。既然你同意，我接着说下面的部分。”

“那个……你会禁止我跟其他向导来往吗？”

姜藜选择直接问出口，殷迟的心思她猜不透，最好不要乱猜。

只是，她问问题时，有选择性地没有直接指出“牧林”的名字，牧林也是向导，怎么不算“其他向导”呢？

殷迟翻个白眼。

“我为什么要禁止你跟谁来往？你如果不怕跟那个二傻子接触太多，变得更傻，当然可以继续跟他来往。”

殷迟居然秒懂她问的是谁。

她品着殷迟的话，总觉得他不仅骂了牧林，也骂了她。

她真不傻。

她发誓。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说过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