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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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那边早就有人打过招呼。
周寻雪过去说她是受周靳的邀请来的，前台表示了解。
领她上去这位女士穿着一身工整利落的西装，看上去干练可靠。
她没有多看她，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只是按照工作流程带她上楼。
周寻雪却不自觉地多看了她几眼，她其实偶尔也会想，自己两年后就要工作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的确经常会有种自己还没长大的感觉。
“四十六层是开发部，我们的研发产品团队，都在这层。”前台领事跟她解释道，“周总办公室的话，我这边带您去四十七层。”
“好的谢谢。”周寻雪点头应着。
电梯到达后，女生侧身用手挡住门，示意她：“左边是其他高管的办公室，还有会议室，周总的办公室在这边，请随我走右边。”
“好的。”
路不算绕，只是她对这里很陌生，就多了几分小心谨慎，到某个玻璃门前时，领路的女生停下了脚步。
她摁了下门口的门铃：“周总，您的客人。”
可视电话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嗯，进来吧。”
女生只将她领到这里，示意她可以进去后就转身离开，周寻雪在她离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迈步进去。
周靳的办公室很大，也很空，比起办公室，更像是个小户型的房子。
她要绕过第一扇门，一想到自己要在这办公室里钻来钻去，周寻雪就觉得有点尴尬。
好在他过来接她。
她没走两步，就听到周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到了？”
话音落下后，他的身影从另一扇门那头出现。
周寻雪抬眸，看见他穿着一套适合室内穿的轻薄西装，袖口微微挽起着，姿态懒散。
“外套随便放吧。”周靳跟她说。
室内空调温度高，是有些耐不住，周寻雪将外套脱下来后搭在了手上，随后三两步走上前去，紧跟他的脚步进去里间。
周寻雪的目光落向四周，不断打量着。
他没有将灯开得很亮，这不像一个严肃的办公场合。
更像是一个他随时小憩的落脚点。
周靳的办公室是黑白深色调的，偶有一些蓝色、银色的物件做点缀，大的装饰品几乎没有。
绿植…也没有。
唯有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周寻雪的注意力，那幅画跟周靳的微信头像风格类似。
也是深蓝调，不过这幅画的画面是一个古老破旧的停靠岸口，船只也有些老旧了。
岸边停靠许多大大小小的木船，有些船的船帆都是破的，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海风海浪席卷。
挂在房间或者办公室的画，一定有它特殊的含义…周靳为什么要挂这样的画在办公室呢？
“喝点什么？”周靳突然开口问她，“咖啡？”
周寻雪的思绪断了，反应过来后有点惊讶：“下午五点喝咖啡吗？”
她刚问完，看到周靳挑了下眉，他桌上正放着一杯刚萃好的、加满了冰块的冰美式。
“好吧。”周寻雪选择加入，“但我喝不了太苦的。”
周靳嗯了一声，顺手给助理发了个信息，给周寻雪确认：“桂花拿铁？我叫他多给你放点糖。”
“咖啡液少一点，牛奶多一点。”周寻雪很会提要求。
“那你直接喝牛奶吧。”周靳睨她一眼。
“为什么？”
“多喝牛奶，有助于长高。”
“可是我168！”周寻雪不服，垫了垫脚跟他比划，“你也就比我高…”
“二十厘米。”周靳帮她回答。
周寻雪看着他，却又有些不敢多看地收回了目光，但还是要跟他犟嘴。
“研究表明，喝牛奶能长高本身就是一个骗局，而且喝牛奶补充营养、补钙也是个谬论。”周寻雪说，“我们东亚人的体质本身就不适合喝牛奶。”
周靳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册，看向她：“什么研究？”
“前阵子看的科普视频。”周寻雪说，“说牛奶一开始本身就是在欧洲时期用来维持生命的，那时候逃亡没饭吃没水喝，牛奶可以很好地维持生命体征。”
周靳没有打断她，倒是听她往下聊。
“本身就是在特定的环境下产生的，他们这才开始喝牛奶，后来穷人家没钱吃肉就也可以喝牛奶维持体格，但我们东亚人一开始没有经历过这个时期。
“我们的先辈其实根本没有建立牛奶的耐受和接受系统，从欧洲传过来以后，广告商为了增加牛奶的销量，做的营销策略。
“这本质上是一种洗脑呀。
“其实大部分东亚人都乳糖不耐受的呢！”
她侃侃而谈，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在理，周靳听完以后，先是笑了一声。
他问她：“你确认这不是你小时候不爱喝牛奶给自己找的理由吗？”
“我小时候很爱喝的。”周寻雪说，“但每次喝了都会拉肚子，我还以为是自己肠胃不好呢…”
“那你还要求多加奶？”
“跟苦咖啡比起来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牛奶的。”
周靳没再回应，叫她过来看文件：“这是新品的产品资料。”
周寻雪也一秒进入到工作模式，点头：“嗯，好。”
前几次吃饭，周靳是有跟她浅提一下的，这是一个智能家居陪伴系统，系列名叫“知境”。
主要通过灯光、温度、香味等各方面的调节，来达到某个场景的氛围感。
这个系列里面包含的产品也就囊括了这些方面。
智能灯带、空调、加湿器、香薰机、音响等等…产品全都可以单独购买，但全套使用会更方便。
系统互通，产品之间能够互动。
周寻雪认真翻看着他给自己的文件册，周靳则是在电脑前处理着公事，她偶尔听到他轻点鼠标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寻雪偶尔会偷看他两眼。
她从小到大都被人夸做事认真不分神，周寻雪的注意力的确比较集中。
但今天是有在故意分神。
她发现周靳也是非常不分神的人，所以他完全没有发现她赤裸裸的目光。
没太久，助理上来送咖啡。
他将咖啡放下，顺便问周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安排，周靳点头，看向周寻雪。
“一会儿你带她去楼下产品部，去知境的样板间。”周靳把这个任务交代给他。
周寻雪偏了下头，问：“欸，他带我去吗？”
她以为，会是他带她去…
“一会儿我有个会。”周靳说，“产品内容让产品经理跟你讲述细节会更好。”
周寻雪在这时候不敢有什么异议，点头应了下来。
她再次将手里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记性真的很好，稍微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产品的Slogan、标语，故事背景。
周寻雪全都记了下来。
看着这个手册，她的心情好像也随之安静、柔软了起来，知境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产品。
她也开始期待能够去体验一番。
…
半小时后。
周靳准备前去开会，周寻雪则是跟着他的助理准备再一次下楼去。
“周小姐。”他十分客气地说，“你好，我叫徐博宇，你可以直接叫我徐助。”
“宇哥吧！”周寻雪想了更松弛的，“你叫我小周就行啦！”
“行。”徐博宇也顺应了。
他们去往了四十六层，徐博宇给她介绍说：“我们公司的核心办公区基本都在四十六层，刚才你来的时候前台应该有跟你简单讲过？”
“是的。”周寻雪现在熟悉一点了，也没那么紧张，“前台的姐姐好漂亮好有气质。”
徐博宇笑了几声，说：“毕竟公司门面，行政岗的要求是会高一些。”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有时候见着你们，会觉得有点羡慕。”周寻雪很随意地跟他拉着话题。
“羡慕吗？”徐博宇看了她一眼。
她穿得十分有书卷气，头发盘成了利落的丸子头，真是一眼看过去就是大学生。
大学生的气质在一群工作狗面前还是太清澈了。
“嗯，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没什么好羡慕的，工作很累，每天当牛做马。”周寻雪提前预判，“但人总是会在某个时期渴望着快快长大。”
她会下意识地去衡量自己与他们的差距。
对比自己跟他们的区别。
她想做一个完整的、真实的成年人。
徐博宇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自己也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周寻雪说：“人就是这样的，总是羡慕着别人所在的位置，感觉再过几年见到你的话，你就会叫苦连天地说不要加班了。”
周寻雪哈哈一笑，应了。
他们进去“知境”的样板间之前，徐博宇还叫了个产品经理过来，来的是个穿得很休闲的女生。
她踩着一双人字拖就来了。
“来了来了，是要带这个妹妹参观是吗？”她开口问，“咱们是一起去不？”
徐博宇说：“是的，走吧。”
“周总叫你带的？”女生跟徐博宇关系不错的样子，什么都问。
“对。”
“怎么说，客人还是客户？”她又看了看周寻雪，对周寻雪笑，“大学生吧？”
周寻雪点了下头。
她有些苦恼地想，怎么全世界都能一眼看出来她还在上学？
“做新闻的。”徐博宇回答，“周老板的代理发言人。”
“我去，你要被开除了？”
“什么？”
“不然这活儿不应该你干吗？你要是干好了需要人家妹妹来给你帮忙不？”
“那你回去问一下广告营销部一天到晚在吃什么白饭吧。”
“徐博宇你想整死我是不是？营销部那边每天看我跟看仇人似的！”
周寻雪听他们聊天，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在旁边偷笑了好几回，这女生比较自来熟，说着就凑过来跟周寻雪搭话。
“跟我走吧，我是全世界最了解知境的人！”
周寻雪侧目，问：“周靳本人呢？他还不如你呢？”
“他是老板啊！”女生的口音有点像东北人，“老板怎么会有我们做产品的了解！”
“我还以为老板会是最了解自家产品的呢。”周寻雪说。
“那当然不是，老板平时只负责提出概念，不负责做产品和内容啊~”
说话间。
三人终于走到了门口，徐博宇输入密码后他们一起进去。
刚进去周寻雪就被扑面而来的一股很淡的海洋气息包围了，女生打开手机的操作面板。
“现在开的是模拟海边别墅的效果，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场景吗？”她问道。
“我们一个一个试吧。”周寻雪不着急，“产品手册我刚才都看过了，对内容有了解的。”
女生点头说好：“那我们现在先不改动，你可以去那边体验一下。”
真实体验和产品介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和感觉，周寻雪走到一个水池边。
这个水池其实算是浴缸。
但为了模拟更多的场景效果，他们做成了更像池子的形状，目前模拟的是海边小屋。
系统操控放置的是浅水，模拟着海浪的翻涌。
女生跟在她后面介绍，说：“除了多重场景的选择，我们也搭配了不同的天气可自由组合，现在你体验的是风和日丽的晴天。”
周寻雪大概了解，说：“我记得小雨、暴雨天气好像都选用了不同的香氛，可以切换模式感受一下气味吗？”
知境是一款全面的设计。
从视觉听觉嗅觉各方面，周寻雪觉得视觉听觉其实做起来都稍微简单一些。
现在互联网上也有很多类似的产品。
但她觉得，气味是很难调配的。
她刚才也查过了，知境系列卖得最好的王牌产品的确就是香氛。
香氛机里内置了非常多味道，在每个模式开启的时候会有特定的协调比例以达到场景效果。
“当然。”女生点头，“不过需要稍等一下哦，我们的新风系统要先将当下的气味给更换出去。”
周寻雪点头，绕来绕去，最后选择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窝着。
她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将各种天气全都体验了个遍，不过可以拟造的场景太多了，她没有一次体验完整。
周寻雪觉得这跟免费全世界度假似的。
她最后还是私心选了一个雪天。
徐博宇中途被周靳一通电话叫走了，那个女生介绍完以后也有别的工作。
这时间毕竟已经是加班了，周寻雪觉得人家肯定急着干完活儿下班，就没有留着耽误人。
她一个人窝在这里。
壁炉里的柴火滋啦滋啦地燃烧着，投影很智能地播放了一部温暖的冬日电影。
周寻雪想。
一定是很细腻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产品。
他到底是怎么想到提出这个概念的呢…她突然很好奇，觉得好像可以用这个工作的借口去问这个问题。
周靳在开会。
她只能给他留言：【报告周老板，产品体验完成，有几个小问题想采访你。】
她一个个留言。
-【当初做知境系列的产品是什么契机呢？一开始构建就是完整的体系，还是先出了其中一个产品后慢慢扩展的?】
-【你本人作为这个系列的灵感官，最喜欢哪个场景和氛围？】
-【另外…还想问一个额外的问题，你办公室那幅画和微信头像风格很像，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周寻雪发完这些信息，就把手机放下了。
但她没想到周靳很快回她了。
周靳：【还有没？一次问完。】
周寻雪：【开完会了吗？】
周靳：【刚结束，跟朋友聊会儿别的事，你说。】
周寻雪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那不着急，你下来以后我跟你慢慢聊，我现在先在这里等你吧？】
周靳：【舍不得走了？】
周寻雪：【这是对你们产品认可^ ^】
周靳：【行，你休息会儿吧。】
周寻雪回了个“OK”，继续窝着了，许是环境过于温馨舒适，她一个人待在这个空间里渐渐生出困意。
睡着之前，周寻雪还在想…其实在播的电影挺好看的。
看来只能下次再找机会看了。
…
楼上会议室。
周靳送人出去，顺口聊了点私人话题：“听说周叔的继女在你公司入职了？”
“是，在策划部门。”对方回答道。
“你还真让她去了？”周靳挑眉，笑了下，“那小姑娘不是喜欢你？”
眼前跟他说话的人也算是他多年旧友，喜莱酒店集团的CEO，岑景。
今天他过来，两人也是聊聊知境的产品合作，工作聊完，自然要说点闲话。
周靳觉得这事说来是有些意思的。
被好友的继女喜欢上？这件事单独说起就已经很有谈头。
周靳说岑景就是太处处留情。
肯定是对人小女孩儿太好了，给人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迷成什么样了？
这件事在多年前已经被他们说过一轮，没想到现在还能有后续。
岑景的神色很淡，回答：“很多年前的事了，她那时候小，鬼迷心窍而已。”
“万一她现在还喜欢你？可别玩脱了。”周靳看他一眼。
“不至于。”岑景顺势把话题挪到他身上，“不过，听说你最近也跟某个人来往密切。”
“工作而已。”周靳完全不接他这茬，“陆薇怡欠她人情，顺便给还了。”
岑景哪儿能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这会儿也不给他留面子，直接说：“给自己积点儿德，少折腾人。”
二十岁的小姑娘要是栽他手里，到头来是真的会剥一层皮的，岑景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对这种小女孩儿还算是手下留情。
至于周靳会不会手下留情，他就不知道了。
两人闲谈几句，谁也没有再多参与对方的私事，岑景离开后，周靳才准备下楼。
周寻雪的外套还落在他的办公室，他顺手拎起来，准备带下去。
他打开样板间的门，扑面而来一股凛冽的气息，还有些冷意。
她的审美和喜好，倒是非常固定。
喜欢雪天就只选雪天。
周靳看了眼面板，随后抬步走过去，室内很安静，没什么动静，穿过走廊后。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安稳的人影上。
虽然知境作为AI陪伴型智能家居氛围系统，有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助眠”，但周靳也是很少见有人直接在这里睡着了。
他继续往前走，最后在她的身侧蹲下。
周寻雪身上的小毛毯半搭着，盖得不算严实，周靳顺手去掖下，将那毛毯盖上她的肩膀。
就这一个细小的动静，她突然醒来。
周靳没动，看着她缓缓睁开的双眼还有些困意朦胧，她迷糊地叫他：“周靳…？”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地点评她：“在这里睡着，你也是太没有防备之心。”
而周寻雪只是看着他。
不知道她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迷糊。
只是听到周寻雪突然在叹气，半梦半醒的态度听着跟撒娇似的。
“没有哦。”
“我只是，对你没什么防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