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香味在空中有形绽放，薄如蝉翼。
鼻尖已经碰触到她的鼻息，温温热，软软糯，商静恒陷入了一片巨大的绵云。
眼皮微颤，他屏住呼吸，大手无处安放，悬在了半空。
“老大，面泡好了，你要吃哪……”
浴室门被静悄悄推开，露出小张的脑袋。小张定住了，门内的两人也是静止的。
女的搂腰，男的扎（zhà）着个膀子，火热的嘴唇定格在5公分之远处。
浴室镜上几颗水珠，静止。
门，又静悄悄关上了。
然而没用。商静恒不会放过小张了。
好事再次被撞破，狼狈卷土重来，他一脚踹开门。熊掌拎起小张，大手掐住了小张的脖子：
“谁让你进来的？”
“打断别人，好玩？”
“你活够了，嗯？”
小张缩脖：“对不起商总，我是想让老大选个杯面口味。我是老大的狗。您别跟我计较，饶了我吧。”
商静恒：“狗的位置你也要抢？”
小张：“对不起，浴室没水声我才进的。怕怕声也没有啊。”
商静恒一下下拍着小张的脸蛋子：“这是不是怕怕声，是不是？嗯？”
巴掌打雷响，小张颤巍巍。
淋浴的水如落雨噼啪，江辞捂脸：“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啦。”
商静恒打累了，一脚把小张踹出去：“再敢出声，把你扔回昀县。”
又转向江辞，命令道：“看到我的腰了吗？用你的两只手抱住它。”
“看到了大佬。”江辞乖乖照做。
商静恒顺毛摸了摸她的脑袋，内心澎湃。他的面子回来了！
求婚失败的丢人蠢货根本不是商静恒。他是商场上战无不胜的奇迹，是家里说一不二的真汉子。他还能被个小女娃拿捏了？
“你，立正。”
“好的，长官。”
商静恒掌心平摊，不容商榷：“戒指就在这里，要不要，一句话！”
立正的江辞猛然叉腰：“敢这么跟我讲话，商静恒你有病？”
商静恒：“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病入膏肓。这病，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江辞竖眉：“你在发什么疯？”
商静恒：“怕我发疯，就把我绑住。来，就用你这戴婚戒的手。还等什么？”
“想得美。我就是天上月，能给你一片小阴影你就该感恩戴德。还敢对我大呼小叫。我告诉你，我最讨厌被强迫。商静恒，咱俩玩完了！”
江辞把戒指一扔，转头出了浴室。
走廊里白光灿灿，而小张就蹲在走廊的角落。
“老大，快，骑我脖上。”小张蹲下，一缩脖，哼哼两声，变成了一头花猪。绿底白花，长着兔子的耳朵，狗的腿。
江辞骑着小张，腾云驾雾的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浴室镜的水珠，顺着镜面缓缓滑落。
“叔叔，叔叔？叔叔！”
三声招唤，商静恒猛然一震，回神了。眼前是江辞眨动的睫毛，门外是小张的道歉。而他自己，脖子上一层冷汗。
电打似地收回手，商静恒侧身，背手，手指局促成拳。
江辞关切地捧起他的脸：“怎么出这么多汗？你刚才忽然发愣，眼神好可怕。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商静恒抹一把汗，眯眼笑：“没事。我就是困了。”
走出浴室时，小张靠墙根站着，一劲儿道歉：“老大让我一泡好面就叫她。”
商静恒和煦微笑，贴心提醒：“你做得非常好。你们吃完杯面记得刷牙。”
小张懵了，商总脾气咋这么好了？
脾气不好，是不行的。
商静恒引以为傲的资本早被碾碎了。他还有能拿得出的手的东西吗？
钱，江辞不缺。
狗，那更别提了。各种品种的狗，上赶着为她献上心肝脾吊肺肾。
她就是天上月，他舀一瓢水看个影儿都排不上号。
他还敢由着性子来？他要敢拿商场上的那套，直接拍板下命令。她百分百扭头就走，一辈子不会再看他一眼。
强留，也留不住。他不知道电视剧里墙纸爱的男主是怎么操作的。对江辞，铁定行不通。以她那个能把天掀翻的战力……
商静恒衡量了一下胜率，作罢。
他不是怕打不过她，是违法犯罪的事不能做。他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真窝囊，一点骨气也没有了。
但骨气在老婆面前，一文不值。
思及此，商静恒获得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他不能放过“当红炸子鸡狗莲英·张。”
换了睡衣，商静恒在客厅里转圈，刚想把小张揪过来教育一番，江辞端着杯面顺着楼梯噔噔下来。
“张哥，杯面还有吗？我吃完啦。”
“有有有。将将~酸辣虾味。”
将将？？
商静恒咬牙，拳头攥在一起了。
当红炸子鸡狗莲英·张，感觉到了无形的气流正在凝聚。他缩到江辞身边，为他的主子撕开杯面包装，调料包。
江辞说：“我需要开水。”
“我来。”商静恒这次比小张跑的快了，拿来开水，借机贬损供品，“杯面，不稀奇。”
杯面是江辞的最爱。
小时候，她母亲姐姐相继离世，父亲出家。虽然佣人都还在，但明显不上心了。家里亲戚接她去住，饮食上不曾亏待。但她食量大，很怕吃多了被人嫌，只能小猫一样吃一点点。晚上饿得眼睛都绿了，也不敢随处走动。
杯面最方便，热水一冲就能吃。吃完了杯子扔掉，没人知道她加餐。那时候吃的，就是这种越南方便面。
她给商静恒分享，灿烂着一张笑脸做推荐：“你尝一尝。酸辣开胃。”
商静恒嫌弃皱眉：“不吃。”
杯面这东西，创业那会儿他常吃，一闻到味儿就想到毒辣的日头，晒伤的背。
江辞不勉强，吸溜着杯面，看手机。
微信界面一连串红点，99+显示的是顾怀。
顾怀：分享歌曲<爱你一万年/左小祖咒>
顾怀：[照片]请您评鉴。
江辞看一眼，发去语音：“别再给我发这种照片。”
手机倒扣，杯面吃不下去了。江辞端起来打算扔垃圾桶。
“先刷牙。”商静恒坐在沙发上，双膝交叠，捧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书，眼睛却不书上，直勾勾盯着那碗剩杯面。
杯面被拿起，又放下。江辞从地毯上坐起来去刷牙。
背影一消失，他若无其事地挪窝，先瞄一眼小张，对方正低头刷手机，脖子和钢板似的。
商静恒放心地捧起那碗杯面，观察。似乎是好奇包装，实则转着圈找杯沿上被江辞喝过的位置。
她没涂口红，不好找。
好在商静恒是名智慧的男士，凭借蛛丝马迹找到位置。闻一闻，舔舔唇，他用自己的嘴唇覆盖了疑似她嘴唇的落点。
小张的脖子转动，忽然伸手制止：“商总，这个是剩的。”
商静恒撩起眼皮，用护食的精光恐吓小张。
小张：“我给您重新泡一杯？”
商静恒：“不用。”
小张：“您是想间接亲亲吧？”
“胡说。浪费粮食可耻。”商静恒闷头喝汤吃面。直到泡面杯比狗舔过还干净，他心满意足地拿起了江辞的手机。
手机叮叮咣咣吵个不停，他只是想按静音而已。
没有解锁密码，点开微信畅通无阻。商静恒看到顾怀发来的照片，瞬即皱眉低啐：“什么玩意！”
小张凑过脑袋：“哇塞，这纹身牛批！”
商静恒：“纹个‘主人专用’，牛批个求，狗都不纹。”
小张：“商总，这就是您不懂了，屁股蛋全是脂肪，纹身扎针不疼。”
商静恒不关注纹身，满心是对顾怀皮肤白的嫉妒羡慕恨。
“还不去睡？”江辞打着哈欠回来，根本没看杯面，拿着手机上楼了。
商静恒跟了两步，停住，攥着旋转体的扶手，仰头看她。背影消失了，他又三步并两步往二楼赶。在主卧门口徘徊五六圈，拉不下脸敲门，转个弯去泳池了。
月亮晒着一池水，波光幽幽亮，空气里是海风的咸腥和露凉。衬衫料子被风吹着贴在胸口，他摸了摸自己的肌肉线条。
今天锻炼懈怠了。
一想到这个，商静恒叹了口气，回屋，路过主卧门口时更敲不下去门。回沙发躺刷视频去了。
小张的地铺就在旁边，视频里的声音在夜里出奇大，外头还有海风呼呼吹。
他忍无可忍，起身揉着一头乱毛。
“商总，您能不能别看织毛衣的视频了。左一针又一针，我脑瓜子都被缝成绣球了。”
商静恒说：“我熬夜学习，和你有什么关系？睡你的觉。”
明明就是想不到求婚办法，急的。
小张提议：”商总，您就搁演唱会上求婚。买点喜糖一撒，齐活儿。”
“胡乱丢糖，砸到人了怎么办？别人看演唱会是买了票的。我是猴子吗要让人围观？”商静恒拒绝，又问，“什么演唱会？除了陈小春，江辞还喜欢听什么？”
小张细细簌簌摸到手机：“我有歌单。您要看吗？就《法国人与自行车》《全本玲珑塔》。”
“胡说八道，法国人骑自行车？”
“全世界人民的情况都老复杂了。还有‘雷公劈死了蜈蚣精，闺女生出个母夜叉，狼行千里来吃肉，狗行千里去吃屎，活鱼逆流而上，死鱼随波逐流’之类。”
“乱七八糟。”
“商总，这是鲁迅说的。”
商静恒不和他扯，翻身，闭眼，睡不着。小张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商总，睡不着看言情小说。”
“不看。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见到女主就爱滚喉结。喉咙里装了个滑轮吗？”
“这个没滑轮。名字叫《霸道教官和他的小娇妻》。标准谈恋爱教材。”
教官……
商静恒说：“发给我。”
小张把书发给商静恒，又把整理好的歌单发给江辞。
江辞没睡，她一直等商静恒来敲门，谁知对方是个只会原地转圈的陀螺。
从行李箱拿出一套纯黑的睡衣，管他能不能用上，先准备好了再说。
对镜拍照，点开群聊。
窗口几条聊天记录。
A：刚挨玩一顿。
B：Churros，酥皮流心泡芙。
C：吃一口正步踢到巴黎。
江辞PO出照片。
马上有人问：你刚吃完？
江辞：当然，要看一下我的美手吗？
不等回复，炫完就跑。江辞心里还憋着气。从没有过吃正餐被方便面打断的败绩，她不能放过商静恒。
从行李箱找出必用品，准备了一番，江辞披着外套下楼了。
没开总控灯，她顺着楼梯一路而下。
大厅不算暗，沙发前有盏落地灯，荷花灯罩笼出一团光晕。小张躺在沙发旁的地板上。沙发上，商静恒长手长脚侧躺。
江辞放低声音：“叔叔，我的枕头有点问题，你来帮我看看。”
小张听见了，起身问她需要什么，商静恒却一动不动。
江辞借着光线看过去，发现他双腿并拢，双手死攥薄毯边缘，整个人正不自然地微微颤抖着。
（本章完）
【小手机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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