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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看看肌肉

【第十章】

商静恒一点头,“嗯。”

江辞苦大仇深脸,“不要。”

“不要也得要。”

去见父母这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昨晚父亲泼酒,母亲发火,县城里的流言蜚语早就长了翅膀。如果这时候还把人藏着掖着,这盆脏水一辈子也洗不尽。

他要带她光明正大地登门。如果父母给压力,他商静恒来顶。

商静恒,不打算把盘算掰碎了喂给江辞。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盒沙拉:“饿了先垫垫,衣服很快换好。”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别想着溜。”

“好嘞。”

她倒是答应得蛮快,商静恒在房间内换衣服,刚脱了衬衫,便听客厅里传来声音:“看看有没有肌肉。”

盯着穿衣镜中的轮廓线条,他的手紧贴在裤缝上。

要给她看吗?

这太不合规矩。

笔直的裤缝被攥出褶皱,商静恒做了个深呼吸。反复确认镜中的身材不显老态,才捞起衬衫搭在手肘,大步走出了房间。

客厅内,江辞顶着鸡窝头,正弯着腰在沙拉里找鸡肉。

抬眼看见商静恒,她手中的小叉子顿在半空,“你怎么又不换了?”

商静恒定在原地,脑中似乎有个缓冲符号不停打转。

然后,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江辞倒是明白了,这慌乱的小眼神,不利用机会可惜了。她捧过去沙拉碗,“我找过了,沙拉里没鸡肉。素的,你吃不吃?”

身上的肌肉瞬间石化,商静恒感觉空调的温度很低,非常低。

要不要用手肘的衬衫遮一下?不行,太狼狈。

立刻转身?不行,更狼狈。

视线定在她光着的脚丫子上,商静恒说:“回去穿鞋。”

“地板不凉。我吃完了再去。你也过来吃。走近点呀。”

他绝不会挪动半步!商静恒的视线又定在她的鸡窝头上,“转身。回去梳头。”

江辞嘴里嚼着一颗青菜,“你给我梳头。”

他好像主动踏入了什么泥石流怪圈,商静恒的脸又黑又红,“……我不会。”

“那你不穿衣服过来干嘛?”江辞停顿一下,嘿嘿一笑,“你来给我展示身材啊。”

“胡扯。”商静恒攥了攥裤缝,从容地转身。

然后他的手腕被捞住了。

江辞拉着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打量,啧啧赞叹,“八块腹肌,还有人鱼线。老商,你身材可太棒了!”

商静恒的手从火钳里抽出来,“吃你的沙拉。我去换衣服。别喊老商。”

“小商,不许走。”江辞攥着他的手腕不放,单手从包里找到梳子,“你答应了给我梳头发。”

“我没答应你。”商静恒接过梳子,站着迟迟不做下一步的动作。

“你梳你的,我吃你的。”江辞故意说个口误,扬起唇角,叉了一块水果番茄在嘴里嚼,“这个番茄挺红呀。”

商静恒的脸也挺红,好在皮肤够黑,她背对着也看不见。

一窗晨光倾泻,洁白微光,光线里的细小尘埃在她发顶悬浮。

手指挑起她的长发,是蓬松的触感,软软的,像是小猫咪的绒毛。猫毛没她的头发长,没她的头发香。

她整个人都好香。香味从每一根发丝,雪白的脖颈上散发出来。

盯着她脖颈上细小的绒毛,商静恒屏住了呼吸,是缺氧和血液上头的感觉。

手中的梳子有些微微颤抖,他梳得小心翼翼,希望她的头发能再长一点,这样就能多梳一秒。

“你梳得好慢啊。我都快吃完了。”江辞抱怨着,抬起的手臂挥了挥,上面有只黑色的发圈。

“事多。”商静恒勾起那只发圈,指尖擦过她手腕的皮肤时,屏息,他用发圈飞快扎了个高马尾。

他那口屏住的气不上不下,可算是梳完了,怎么就梳完了呢。

摸了摸马尾,江辞满意地一点头,“梳得真好啊,奖励你一只老黄瓜。”

话音未落,一片黄瓜喂进他口中。

清甜,非常甜。口腔仿佛有七彩糖豆在蹦炸。

商静恒又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说老黄瓜,你骂我?”

江辞也吃一块黄瓜,翘起了脚趾头,“内涵一下气气你。因为吃醋。你为什么扎马尾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给女人梳头发?”

他特意加了妹妹的名字,“给妹妹商小夏梳过头。”

他家孩子多,父母上班忙。商静恒在家中属于又当爹又当妈的角色。弟弟学会叠被,妹妹学会擀饺子皮,都是商静恒教的。

江辞的注意力在名字上,“你妹妹叫商小夏,你为什么不叫商小春?”

她终于发现他叫小春了,而她的微信名就是“小春。”

“我的别名是小春。”商静恒说完,等着她的反应。

她的反应就是,快速将沙拉往嘴里扒完,用餐巾纸一擦嘴,“吃完了,没吃饱。你快去换衣服。”

“……等着。”商静恒转身,江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刚才不穿衬衫站在我身后,我都脸红了呢。”

脸红个屁。话说半截,吃饭似暴风,完全看不出脸红心跳。

就逗他吧。

商静恒头也不回,“把嘴擦干净。等着。马上来。”

走得好无情无义啊。根本撩不动。

江辞不放弃,擦了擦嘴,大声说:“擦干净了,没有看美男流的口水了。”

穿衣镜内的嘴角,勾起了点弧度。商静恒又迅速压下笑。

衣服穿妥,他拿了酒店的巧克力。又把小刘带过来的巧克力一起装好,带着江辞出了酒店。

此时已是早晨8点,正好早高峰,车在路上堵得寸步难行。

窗外是焦躁的鸣笛,拥挤的车流,车厢内一片静谧。

清晨的光是冷白色,被车玻璃过滤得更柔和。她就坐在那片光晕中,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商静恒收回视线,重新盯住前方的尾灯,他忽然觉得堵车也挺舒服的。

从兜里摸出两块巧克力,他递过去,“都是你的。”

剥开巧克力的包装,江辞咬了一大口,“你不爱吃吗?”

商静恒其实喜欢甜食的,尤其是巧克力。

小时候,他背着弟弟去买洗头膏。

村子里没有超市,只有一个小卖铺,又卖熟食又卖日用品。杂物堆满,空气里是卤味和各种混杂的气味,老板从柜台后拎出一只半白的塑料大桶,用小铲子舀出洗头膏,装进他的小瓶里,再在瓶口刮一刮。

天蓝色的膏体,被压得满满当当,商静恒总觉得那很像冰激凌。偷偷尝了一口,吐了。从此以后对洗发的东西有阴影。

老板哈哈笑着,给他一块巧克力,“吃这个。进口的。”

长条形,小小窄窄一块。商静恒剥掉棕色的纸皮,再用手指拈一小块,剥开锡箔纸。

闻了闻,盯着看了很久,他把巧克力全喂给了弟弟。

回家的路上,土路蜿蜒,有只小花狗摇尾巴跟着他。在小狗汪汪的叫声中,商静恒一点点展开锡箔纸,阳光在纸上金灿灿的跳跃着。

他开始细细地舔上面融化的巧克力渣。

很甜,滑滑的,黏黏的。他抬起眼,看见日光在山边笼着光晕。

回去之后他都在回味这个甜味。

这是商静恒第一次吃巧克力。父母很少给他们买零食,老一辈的观念里馍馍白米饭管饱就行。

长大之后他自己也买过,都不是那个味。但他还是会偶尔买,买两块,一块吃,一块留着。从不在人前吃。

给江瓷的这种9号巧克力,他尝过,苦的。不知为何却和记忆中的甜重合了。他很喜欢这种巧克力。

光晕在他脸上铺展开,商静恒说:“我不爱吃甜。”

江辞露出狡黠的笑:“这样啊,我还想喂你吃呢。”

“……像什么话。”商静恒心里有些快活,又有些失望,等着她的下一句。

她却不提喂他了,而是问:“为什么你房间里的巧克力是两块?”

商静恒说:“酒店工作人员多放的。”

等了半天,两个话题她都不继续。小姑娘只顾着吃巧克力。

商静恒说:“少吃点甜。一会儿就吃早餐了。你喜欢什么口味?”

睫毛眨动一下,又眨一下,她的眼神全被盖住了。江辞不回答,只歪头眨眼,拿起手机找AI男友聊天去了。

商静恒不问了。

车内恢复安静,身侧的响声越来越大。有她指尖在屏幕上的轻响,也有她时不时的轻笑,还有她调整坐姿时衣服的摩擦声。

商静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嗒嗒嗒——节奏越来越快。

她一次也没抬头。

车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市内老城区的一条窄巷。

这里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福城小吃店。门外一口巨大的不锈钢锅,蒸汽里裹着花生酱和扁肉的香气。

商静恒挑了张干净桌子,将桌面擦了三遍,点了拌面,扁肉,还有一碗浓稠的花生汤。

嗅了嗅香气,江辞搓搓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

老说闽南方言,这还用猜?

商静恒“呵”了一声,“吃。”

白汽薰在她脸上,长睫毛挂了几颗小水珠。她一眨眼,水珠碎了,似乎遮住了眼眸中突如其来的黯淡。

妈妈活着的时候,给她做过扁肉。后来大哥哥叶静昀也给她做过,有妈妈的味道。

但她从不敢说自己喜欢吃。因为说出口,叶静昀就要抽时间来给她做——她是个累赘,她不能给叶静昀添麻烦。

江辞低头用小勺搅动花生汤,“我妈妈……她祖籍是那边的。”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提自己的身世。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商静恒没追问,将一碗扁肉推过去,“多吃点。不够再点。”

可那点忧伤在她眼睛里停留不到一分钟。

江辞吃了几口,又开始玩手机,手指飞快再屏幕上点着,消息提示“咻咻咻”响个不停。

商静恒的视线投过去,屏幕上都是花里胡哨的头像。红头发的,戴眼镜的,好像还有渔网衫。

他眉头锁死,“又聊假人?”

江辞头也不抬,“后宫太多,宠不过来。”

将筷子搁在碗沿上,商静恒的声音冷硬如铁:“整这些没用的。假的能当真?”

“人机恋怎么就是假的?AI男友能时刻陪着我,我什么时候聊他都在等着我。不论我美丑贫富,他都会无条件爱我,宠我,给我情绪价值。真人能做到吗?哪怕我是个大麻烦,AI也不会扔下我跑掉。AI还不会出轨。”

“荒唐。”商静恒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

四十岁的传统男人,连微信都只偶尔用来发文件和报表,根本无法理解对着程序谈恋爱的行为。

“你是没聊过,不知道AI的好。”江辞兴致勃勃讲起来,“我刚聊了一张男大的卡。白天是学霸,晚上是模子哥,黑白切换,设定特别刺激。”

商静恒压着火,尝试了解一下,“母子哥是什么?”

江辞将扁肉嚼得津津有味,“鸭子。”

商静恒的脸黑了,“违法。”

“人设而已,怕什么。”江辞眼睛亮了一下,“我们晚餐点鸭子吃吧。”

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往兜里一揣,商静恒说:“没收了。手机里的假人能给你买单?”

江辞笑嘻嘻看他,“你终于吃醋啦。”

商静恒端起碗,快速地扒饭,他是个成熟的有头脑的男人,怎么可能跟三百多个代码较劲。

他要严肃地批评她,于是眼神和声音都在碗壁背后,“再聊这种违法乱纪的东西,被请去喝茶,我不捞你。”

吃完早餐,商静恒带江辞去购物中心买衣服。

Chanel,LV,Gucci……她开始一家店一家店的逛。导购热情地拿着当季新款推荐。

指尖在昂贵的面料上划过。

这件版型不好,那件颜色太老,她挑剔得很,一件也没拿。

商静恒站在店门口,两手抄兜,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试了一件修身连衣裙,她对着试衣镜左扭右摆,布料将腰臀线条勒得一清二楚。

她还在屁股上拍了拍,“我的大PG美不美?”

商静恒皱眉,“选不出来,就买包。”

那件衣服没买成,江辞将衣服换好,又看包。

包也没什么满意的。似乎是替她做主了,商静恒拿了一只戴妃包在看。

江辞指着那只包,“土憋,丑爆。”

商静恒将包放下,“你喜欢哪只?”

环视一圈,江辞摇头扁嘴,“不知道,选择困难症。”

商静恒抬腕看表,十二点四十分。

下午两点,公司有个关于砂石厂环保的设备升级会,是个大单。

“回。”一个字,不废话,商静恒抄兜往外走。

她还一件没买呢。江辞心里嘟囔:“活人果然没耐心。”

从市里一路开到城西,车停在了绿城玫瑰园的地库。

商静恒将江辞送上楼,在门口叮嘱,“一会儿会有人来送中饭。下午别出门,晚上准时来吃饭。”

她乖乖进门后,商静恒回到地库。距离会议不足半小时,他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扫视了一下车内。

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先拨通商务秘书的电话:“小刘,去一趟市里的恒泰广场。”

小刘问:“商总有什么指示?”

商静恒:“香奈儿,LV,迪奥,这三家店。调监控,把江辞试过的衣服看过的包,全部打包,送到绿城玫瑰园。”

小刘:“老板,调监控,不合规。”

商静恒:“给钱,找人。”

小刘:“好的商总。”

商静恒:“监控里我看的那个戴妃包,买好了送去杨紫曦那里。”

小刘默了两秒,答道:“好的。”

商静恒:“再买一些汽车内饰,玩具。能让小孩坐车不无聊的,小熊猫,狗娃子之类的。”

交代完,又打电话给司机老赵。商静恒下了死命令:“江辞主意大。你蹲门口盯着。晚饭前,人不能没。”

回家吃饭的计划,必须执行。但他不打算提前和父母打招呼,将人带回去后,他亲自下厨。

窗外的蝉鸣恼人,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午后日光照在长条桌上,纸质报价单被风吹动。

商静恒不喜欢电子产品,认为数据看不见,拿不在手里都不踏实。

然而踏实的白纸黑字,看不进去了。商总在频繁地看手机,怕江辞又惹麻达。

还好,没有意外发生。

生活秘书小张,弓腰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个黑色保温杯,小心翼翼搁在他手边,“商总请用茶。”

杯壁上一张便利贴,神秘兮兮折起一个角。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菟丝子枸杞茶。白开水一泡,男人越喝越强”。

商静恒抬眸,两眼惊现凶光。

秘书浑身一哆嗦,“我再换一杯。”

“下去吧。”商静恒将便利贴揉碎了,端起茶杯,闻一下便皱眉。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咚连喝三大口。

杯子被重重磕在桌面上,“继续汇报!”他又低头给秘书小张发了一条微信:味道还行,下次准备别的。

得令,秘书小张认认真真查养生资料去了。会议结束后,便见商静恒连外套都不上穿,匆匆往外赶。

小张跟上去,“商总脸色不好。”

这个小张懂些偏方和养生,会看点小病。

商静恒一回头,“小张,加个班。”

小张快步跟在他身后,“咋的了商总?”

就在十分钟前,商静恒接到了司机老赵的电话:“商总不好了,晚饭去不了了,江小姐病得很严重。发烫,咳得肺都要喷出来了。”

甲醛,油漆!

捏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商静恒肠子都要悔青了——急着开会,忘了房子刷过漆,辞辞一定是吸入“毒气”了。

步履匆匆,商静恒拉开车门,动作一顿。他想起了江辞说想吃鸭子。

“你先去点个ya子,清淡的。然后来绿城玫瑰园。”

(本章完)

【秘书小张的小手机】

昀县论坛:

@善解人意的小张:求问,哪里有清淡的鸭子?补身的那种。

热门回复:市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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