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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水晶吊灯垂泻而下,将舞会大厅浸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雪白桌布铺展如流霜,银质烛台与水晶杯盏错落有致,侍者无声穿梭其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圈层,今夜尽数汇聚于此。

“哎你别说,阎总圈子里真的是独一份。”

穿鹅黄色礼服的女人是庞家小千金,“晚会从来不携女伴,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我家老头子去年想牵线,递了好几家千金的照片过去,人家那边客气收了,转头就没了下文,连面都没见着。”

“不止呢!听说上次有个模特在酒会上往他身边凑,他全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说啊,后来那模特在圈子里再也接不到阎氏的活了。”

“所以我妈说,这种男人要么是真的对女人没兴趣,要么——”

“就是眼光高到天上去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哎,你们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谁知道呢,连咱们这样的入不了人眼……缪缪,你在听吗?”

“嗯。”

被称作缪缪的女人随口应,目光落在人群里那个身影上。

他正与人交谈,唇角挂着礼貌的笑意,疏离又从容。

不等这几个世家小伙伴反应,她端起酒杯,朝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还真去了。”有人小声惊呼。

“缪家要是能攀上阎氏,那可就不是现在的光景了……”

阎煜今天穿的是一套考究的黑色燕尾服,缎面驳领。

精良的剪裁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挺拔的腰身,禁欲中透着几分随性。

此刻,正被一众人簇拥着。

他手中握着一支红酒,漫不经心应着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阎总,这是缪家小姐,缪缪。”

有人见女人来,顺势向阎煜搭话。

阎煜礼貌地弯了弯唇角,淡淡道,“幸会。”

没有握手,甚至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明明白白的婉拒。

缪缪话都还没出口便被拒绝,脸上的笑僵住,旁边的人赶紧打圆场。

“阎总这是眼光太高了,还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舞会即将开始,灯光一层层暗下来,唯余几束微光笼着大厅中央。

厅内大门已经阖上,似乎所有人都已到齐,只等开场。

阎煜没有接话,连唇角那点惯常的笑意都淡了。

周遭气压在这片沉默中低了下去。

周围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惶然。

刚才问话的人更是心里发怵,恨不能把话收回去。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

香槟微微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若是徐生或岑铭在场,一定会愕然。

他们跟了阎总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不安?

缪缪站在几步之外,作为女人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紧闭的大门。

……他是在等人?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至极,谁有资格让他等待?

更何况现在舞会即将开始,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缪缪看着被众人环绕的阎煜,这个男人还有想等等不到的女人吗?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司仪拿起话筒,正要宣布舞会的开场时,正厅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门外的光线霎时涌入。

一抹逆光的窈窕剪影出现在门口。

漫长寂静中,男人突然出声。

“眼光不高,只是恰好,有一个人能达到。”是回复刚才的问话。

语毕,他将酒杯搁在一旁,抬手整了整袖口,迈步朝门口走去。

紧绷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众人面色各异,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一袭朱砂红礼服如烈焰般撞入眼帘。

女人肤若凝脂,衬得那抹红愈发浓烈,腰肢纤细,裙摆如流云般铺展,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

金线绣的兰花云纹顺着前襟蜿蜒至腰线,在灯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美艳至极,又不失清冷矜贵。

一张小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似点朱,五官浓艳,偏偏神色清冷,像隔着一层薄纱,恍若自带朦胧柔光。

场中人无不凝神屏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关知澜看着向她款款走来的男人。

她……终究还是来了。

阎煜走到她身前,一手随意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优雅地曲起手臂,将臂肘递向她。

显而易见的邀请。

只见他微微倾身,旁人看来不过是正常的耳语。

可关知澜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她倏地抬眸,眼波流转,撞进他那双黑眸里。

“红色很适合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就像第一次见你那样,让人挪不开眼。”

她仰起头,怔然地看着他。

此刻,他的双眼中,只映出唯一一人。

心神恍惚间,她一瞬神游物外——

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好像不是穿的红裙。

因为她已经很久不穿红色了……

关知澜不知为何,心脏霎时漏跳一拍。

而此时,灯火葳蕤,流光潋滟。

那片墨色中,却只有她。

阎煜一瞬不错地凝望着她。

女孩褪去平时清丽的学生打扮,她今晚穿着他送的衣服,金线勾勒完美曲线,肩头莹白如玉。

因他的靠近,耳廓不自觉染上醉人的酡红,美得张扬,偏还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局促。

他眼眸渐深,感受到四面八方射向她的目光,没等她挽住自己手臂,直接转身与她平齐。

抬手虚揽上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也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

“关小姐,准备好表现你的诚意了吗?”

关知澜浑身微微一僵,他掌心传递来的热度,灼得她瞬间清醒。

她自然是听懂了。

这是提醒她两人间的协议。

心神几乎是瞬间归了位。

她抿了抿嘴唇。

太久没来过这样的场合,她都差点忘了。

刚才那些暧昧得让人心跳加速的赞美,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

他对她这身装扮的欣赏或许是真的,但更多是给阎太太这个头衔的,不是给她的。

或许也是他对落入彀中的所有物的验收,现在更是告诫她,做个合他心意的称职女伴。

把胸口那股说不清是悸动还是失落的东西压下去。

关知澜轻轻吸了一口气,朝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会好好扮演的。

在男人眯了眯眼中,后半句话被她吞回了喉咙里。

阎煜垂眸,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想说什么。

然而,周围反应过来的宾客已经围了上来,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关知澜初高中时也随父母参加过不少晚宴,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没人真正在意她。

此刻被众人簇拥着,虽然教养还在,礼仪未丢,心里却怎么也自在不起来。

看着有人端着酒杯等了半天,只为插上一句话。

还有的凑到跟前,话还没出口,笑容已经堆了满脸。

甚至有几位太太不动声色地挤到关知澜身侧。

仿佛能靠她沾上阎家的光。

——她倏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从关家出事后,她再也没来过这样的场合,心中对关家的定义还停留在高中时候,所以自然而然忽略了。

就算是关家鼎盛的时候,也够不上阎煜如今的位置。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找关家联姻?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落魄到只剩母女二人的关家?

关知澜心中有疑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到两人跟前,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打量。

“这位小姐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看模样是个身份不低的,对阎煜也没旁人那般谄媚。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

关知澜心里一紧。

她想起关家出事后,圈子里某些人对他们家的态度,此时不想在这种场合被人刨根问底。

脸上犹挂着得体的笑,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腰间那只虚搭的手忽然紧了紧。

阎煜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自然从容地接过了话。

“赵总,关小姐是我今天的女伴。”

不等人反应,他便直接随口问起对方最近和合翰的一桩生意。

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开了。

周围的人悄悄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阎总身边这位,怕是不能随便打听的人。

关知澜站在他身侧,余光映着身旁高大宽阔的肩膀。

手指蜷紧一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似乎……总是很容易就能察觉她的情绪。

她又想起那颗草莓软糖。

心中微微纷乱,她让自己不要多想。

但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却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离他稍微近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一会儿,客套寒暄暂时告一段落。

侍者穿梭着更换酒水,舞池边的交响乐团开始调试音准。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或落座或取酒,等待今晚的第一支舞开场。

正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人群中略显慌乱的惊叫声不断,“怎么回事?”

关知澜也是一声轻呼,下意识抓紧旁边人的袖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间的手臂已经收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黑暗中,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你……!”

她本能地挣了挣,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和颈侧。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醉人的香气,他只觉像被一只小猫轻轻挠了一下。

心头发痒。

阎煜眸色渐深,揽在她腰间的手松开,沿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指腹擦过礼服的边缘。

最后落在她的后颈。

他将她披散的长发轻柔地拢起,一点一点拨到一侧肩前。

指尖从她颈侧划过,流连般多停留了一瞬,这才不舍似的收回。

她整个人倏然一抖。

没有头发遮掩,她光裸脆弱的后颈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面前。

一片漆黑,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本能地绷紧。

难道是要她表现之前他所说的“诚意”?

可是就在这里……这怎么能行?

似是察觉到她的防备,身后人适时出声。

“别怕,”男人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还没那么没品。”

话音刚落,一抹冰凉的触感贴上了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沿着她的颈骨缓缓滑过,绕过脖颈,在颈后轻轻扣合。

冰凉的链条贴上温热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冷颤。

——他在给她戴项链。

她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

然而,还没从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中缓过来,散开的头发已被他认真拢起。

一绺一绺,仔细地拨回肩后,遮住那片白皙的后颈。

他的指尖擦过她后颈敏感的皮肤,有意无意地停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她禁不住战栗了一下。

“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反应,柔和的灯光已然一层一层亮起来。

周围人声渐起,没人知道黑暗中发生了什么。

关知澜垂眸,看清脖颈上他刚戴上的项链,鸽血红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显剔透瑰丽。

是……她前几天在餐厅没答应收下的那条。

显然,刚刚项链扣合的刹那,也算是她正式应下了这场婚约。

……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明明来之前就已经答应了,可此刻那抹冰凉的触感贴在锁骨下方……

就像一个小小的印记,提醒她这不是自己原本想走的路。

……好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抬眸。

却见男人正直直望着她。

似乎还没来得及收敛黑暗中的情绪,眼眸里掩藏着……她不明白的东西。

她微微怔然,他似是这才回神,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眼中的墨色随之淡去。

像之前也有过那样,只一瞬间便消失无踪,似她一场错觉。

她的心跳忽然莫名快了一拍。

这时,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微妙的氛围。

原来熄灯是舞会的惊喜环节:灯光重新亮起后,追光灯随机选中了一对为今晚领舞。

好巧不巧,正是他们。

“让我们恭喜这对幸运儿!”

关知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砸得有些发懵。

脖颈上的项链在追光灯下折射出细碎流光,映在她莹白的皮肤上。

两人还没收回的亲密姿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周围的掌声此起彼伏。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慌张地看向阎煜。

阎煜见状,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莫名其妙的安排并不在他预料之中。

主办方无非是借他的身份讨好,才弄出这么一出。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她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刚才的社交已经让她如坐针毡。

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小脸,他眉心微蹙,正要出声拒绝,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他顿了一下,垂眸看她。

感受着周围人各异的视线,关知澜知道,这场合拒绝不了。

阎煜身份和她不同,自己现在作为他的女伴,如果连一支舞都怯场,丢的是两个人的脸。

纵是她再不满很多男人之前的霸道,此时两人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更何况,他刚刚还帮了她,她不想欠他人情。

“没事。”

她小声道。

阎煜垂眸看她,自然是懂她心思。

只是她不知道,就算是他今天拒绝一切,也没任何人敢多说一个字。

嘴角慢慢扬起,眼尾也难得染上愉悦的笑意。

小姑娘还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不过难得糊涂,现在这样,也很好。

护在她身侧的手臂不急不缓地收回,随即一只手掌心向上,朝她伸出。

另一只手背于身后,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开启今晚的第一支舞?”

万众瞩目中,饶是做出选择,关知澜还是有些紧张。

抚在胸口的手指不自觉抓紧前襟,指尖碰到细小冰凉的丝线。

她微微失神。

——是象征关家的兰花云纹。

她忽然想起刚才有人问起她的身份。

既然答应了这场婚约,家世早晚都会公之于众。

面前的男人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自负,仿佛哪怕她拒绝或是逃跑,他都能接得住。

连他都尊重关家,不惧人言,她作为关家的女儿,又怎能在这种场合让关家蒙羞?

……这不像她,更不是她,她不能也不该如此。

从前的她低头是小女儿玩闹,现在的她却不再是自己,需要代表关家挺起胸膛。

她慢慢提起嘴角,红唇弯起。

不再刚才应酬时迫不得已,反倒带着几分曾经关家大小姐风采的自信微笑。

何必囿于一时。

纵然前路荆棘,她骨子里仍然保有撑着她站在这里的骄傲。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她施施然伸出手,稳稳搭上他的掌心,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

“乐意之至。”

-

几支舞下来,再应酬时,关知澜虽尚算不上游刃有余,却似乎已然恢复了关家千金的气度。

她大方得体地微笑着,本就明艳,此刻更是耀眼夺目。

不少人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纯粹的欣赏。

惊艳于女人站在阎总身边,竟也丝毫不逊色。

阎煜面上似笑非笑,敷衍地应着话,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视线淡淡扫过一个盯着她的公子哥,那人一个激灵,慌忙寻了个借口走了。

似是察觉到这位爷的意兴阑珊,周围的人慢慢歇了声。

关知澜一无所觉,她只是隐隐觉得脚踝被高跟鞋磨得生疼。

心思一晃,母亲病房里心电监护的滴滴声犹在耳畔,讨债人威胁的嘴脸也跳将出来。

连带着几日来积攒的忧思和疲惫,这会儿随着渐渐放松,全涌了上来。

她拉了拉阎煜的衣袖,男人附耳下来。

“我去偏厅休息一会儿。”

见他没反对,向旁人道别完,她径自转身离开。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停住了,最后只是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偏厅的门扉之后。

阎煜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觥筹交错的光影映在他脸上,暗沉的黑眸看不出情绪。

氛围有些微妙,好在有人及时转开了话题。

终于半晌,应酬暂时告一段落。

阎煜抽身离开,穿过长廊,推开偏厅的门。

正厅的灯光和喧闹只漏进来一线,随即被阖上的门扉挡在身后。

隔绝外面的喧嚣,偏厅里昏暗安静,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她倚在柔光下的沙发一角。

女孩蜷缩着侧靠在扶手上,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下的疲惫,眉头还轻轻蹙着,梦里也不安稳。

裙摆铺开,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沉静又孤寂,哪还有方才在正厅那般璀璨夺目。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微微凹陷,她没醒。

他伸手,小心地把她的头揽过来,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香。

他偏过头,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

女孩睫毛像小蝴蝶一样扑簌簌轻颤,嘴唇有些干,呼吸很浅。

那层外人面前始终坚硬的外壳,在睡着时全都卸下了,此刻不过是个累极了的小姑娘。

才二十岁出头,无依无靠,扛着两个人的命。

偏偏骨头还硬得很,宁可打落牙和血吞,也不肯开口求人一个字。

他想起今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最是清楚,她素来招人,哪怕当年年纪还小,就已经迷得多少纨绔央求家族纷纷上门提亲。

只是关家的变故让她的美丽被深藏,这才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他起身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看着她微蹙的眉宇,他抬起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似是想抚平那愁绪。

最终,那几根手指慢慢蜷起,只是替她拢了拢衣领,什么都没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知澜迷迷糊糊醒来。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

她眨眨眼,慢慢清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身上披着件尚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

她怔愣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昏暗中的眼睛。

浑身轻轻一抖,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一瞬好像有些……温柔?

是她的错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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