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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破防

“在浪漫的‘火雨’笼罩下,CorSolis联赛第15轮,布巴德主场对阵伊卡洛斯正式落下帷幕,伊卡洛斯2-1战胜布巴德,上半场布巴德取得领先,下半场最后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伊卡洛斯凭借柏之川的连夺两分逆转了比赛。这里是SATV,我是解说员皮特,对于这场比赛,两位嘉宾有什么总结的吗?”皮特说完,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抹了一下额头。

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说“浪漫”这个词的时候自己也知道不太合适——但那一幕确实是他解说生涯里从没见过的画面,火从天上来,雨往火里去,整座赛场被蒸成一团白雾,一个人站在雾里。他能想到的词只有那个。

卡莲那:“这场比赛可以说是这个赛季以来观赏性最佳的一场比赛了,两边队伍斗智斗勇,非常精彩。”她把数据板立在桌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布巴德还揭幕了两位选手的龙文能力,御气流形和盗天机巧,这两张牌打在整个联赛里都是能改命的。但运气不佳遇上了柏之川,在能力上克制了竹睿文的能力——火克水,这是最原始的一种相克,没有任何战术能够弥补。桑德的能力很有趣,如果换一个对手,今晚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但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艾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被烫到了一下。

艾伦:“哼,这场比赛还有公平可言吗?柏之川早就应该罚下!伊卡洛斯之前一直在隐藏他的能力,他这种危险人物,应该加大对他的能力限制,不然对其他选手根本不公平!”他把手里的耳麦线拽了一下,线扯得笔杆都滚到了桌边。他的领口松着,看得出从下半场最后十五分钟开始他就一直在冒汗。

“哈哈,艾伦还在关注赛中的判罚,”皮特笑着把话接了过去,笑意比以前淡了许多,“这边我们也是收到了现场的裁判报告,裁判已经做了解释,是当时柏之川先被打倒,还没来得及对桑德做出判罚,但随后桑德就被打倒了。如果要判罚柏之川,那么桑德也要接受同等的判罚,且会顺延到下一场,现场的布巴德教练没有再进行上诉。”

艾伦显然不买单,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哼,伊卡洛斯这支队伍吃尽了裁判红利,还记得他们上一个季后赛奖杯怎么拿的吗?也是同样的争议判罚!那一年他们——”

“冷静,冷静,”皮特抬手往下压了压,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硬的东西,“我们现在解说的是CorSolis联赛,曾经季后赛的判罚就不属于讨论范围。”他看了一眼导播台的方向,“好的,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下一场比赛是一周后皇家瓦尔米耶拉对阵金狮,大家不见不散。”

镜头拉远,字幕条从屏幕底部滚过,一行是比分,一行是两队下一轮的赛程。艾伦在镜头切走之前还想说什么,但耳麦已经被掐掉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把耳麦摘下来放在了桌上。

场馆里,布巴德的看台已经开始清场。有人还在喊,有人把没喝完的饮料瓶往下扔。那些东西从几十米高的看台上落下来,在半空中翻着滚,砸在地上或者挡板上,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

梅尔和克里斯托弗代表双方队长握手。梅尔的手很凉,握得很短,两个人对了半秒的眼神,谁都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各自转身。柏之川跟在队伍后面,躲过从看台上扔下的玻璃瓶,那两个瓶子就落在他脚边一米远的地方,摔得粉碎,玻璃渣溅到他的小腿上又弹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然后走进了选手通道。

通道里的灯是暖白色的,比场上的探照灯柔和得多。柏之川的前额上还有一层没干的雾水,头发乱着,有一些甚至被烧掉了。

“可以啊,你这能力之前怎么不用呢?这么牛X!”费兰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在场上犯错的事,兴冲冲地上来搭着柏之川的肩膀。他才洗了把脸,眉毛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从被罚下场的沮丧里爬出来得比谁都快。他的手臂压在柏之川肩上,压得有点重,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家里的东西。

柏之川被他压得偏了一下肩膀,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其余人也簇拥着柏之川进了客队更衣室。

战胜了联赛死敌,大家士气都特别高涨,在更衣室直接就唱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一个调子,然后所有人跟着。那是队里流传下来的一首歌,每年从客场胜利回来的夜里都要唱一次——

《提艾拉罗夏之夜》

雨落在提艾拉罗夏的石板上,

我们走过一万次的黑巷。

红雾里没有星子,

只有你肩上那面旗在晃。

走吧,兄弟,往山那头走,

哨所的灯还没熄呀。

你埋下的名字不必记着,

风会替你念上一遍。

我们看见过最深的黑暗,

所以我们才敢说天亮。

今夜谁把酒举得最高,

谁就替所有人想家。

走吧,兄弟,往山那头走,

有人还在那里等你呀。

如果谁先倒在了路上,

风会替你唱到最后。

……

唱到最后,是一声收得不太齐的尾音。有人笑骂着说费兰又跑调了,费兰反驳说是克里斯托弗起得太高。克里斯托弗没辩解,只是靠在柜子上喝水,一手捂着胸口。

教练组进来的时候,歌唱到一半。戴夫站在门口听完了这一段,才走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每个人的肩膀拍了一遍,一圈下来,手掌都拍红了。芙洛拉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那台平板,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战利品。

唱歌唱完了,收拾完了,更衣室只剩下最后一两个人。地上的毛巾、绷带、水瓶被扫地的人收走了一半,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柏之川在收拾的时候发现项链不见了。他在背包里翻了两遍,摸了自己的外套口袋,又把柜子底下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突然内心一凉。

那种凉从胸口往下沉,沉到胃里,凉得他指尖都有点发抖。他蹲在地上又把手伸进背包的夹层,指尖在布面上乱摸,什么也没摸到。

正到处寻找的时候,洛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找这个?”

他递来一条项链。

那条链子在他掌心里轻轻晃着,下面有一个特殊的坠子。

“谢了。”柏之川接下,然后戴上。他的手指在扣环上停了一下,把扣子扣紧,又用拇指按了按,确认它牢了。

“今天真是震撼全场啊,你明天得上四大联赛头条了。”洛桑拿起自己的背包,“这么看来,你放下了?”

柏之川低头看着那项链,吊坠贴在他的胸口上。

“可能吧。”

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不会忘记,也不需要忘记。

“她的忌日是不是快了?正好冬歇期,你会回去吗?”洛桑问,把背包带拉到肩上。

“嗯。”柏之川答得很短。他顿了顿,才他都没意识到,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更衣室外传来队友们在走廊上说笑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了,这几个月。”柏之川说。

洛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我们可是队友啊。”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走出更衣室,走到走廊里,还回头招了招手,“快跟上来,大巴要开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开了走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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