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为了烘托此刻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此时天空上开始聚集起浓厚的乌云，如同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从天际缓缓压下，将圣普诺竞技场的灯光都吞没了大半。云层摩擦，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天空深处翻了个身。

伊卡洛斯和布巴德双方队员列队站好，在电子裁判面前依次亮相。两队的首发名单打在大屏幕上，镜头从每个队员脸上扫过——

布巴德：布雷迪-7、拜伦-9、桑德·亨特-10、竹睿文-6、哈利·罗宾-8、太承宪-11、蒂姆·汉森-4、丘允-3、梅尔·凯南-5、云井敦-2、玉中洋-1。主教练：德莱尼·可卡。

伊卡洛斯：费兰-7、柏之川-9、杰西-11、克里斯托弗-10、沙利叶-8、马洛-6、拉塞尔-2、洛桑·美戴-4、芬利·贝克-5、伊格纳修斯-3、伊万-1。主教练：戴夫·格林。

双方的队长梅尔和克里斯托弗分别在电子裁判面前通过掷硬币选择了各自的半场，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电子裁判的掌心中，显示出结果。克里斯托弗获得西半场，梅尔获得东半场，由在自己主场的布巴德获得进攻权，拿到旗帜向对方进攻。双方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队员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绷紧的弓弦。

倒计时10秒。

大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裁判吹哨，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天王山之战正式开始。

十万人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从看台上倾泻而下。

明星选手桑德·亨特拿着旗帜，却不紧不慢地在赛场中间活动。他的动作流畅而舒展，像是一只在水面上滑行的天鹅，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一边和布雷迪、拜伦打配合，一边引诱费兰、柏之川和杰西往东半场深入。

柏之川紧盯着他，试图判断他的下一步动作。但桑德·亨特的跑动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加速，时而放缓，像是流动的水，无法被握紧。柏之川尝试了两次上抢，都被他用一个极快的变向轻松摆脱。

本来该是火星撞地球的对决，但此刻火药味还不够浓重。场内的布巴德粉丝摇旗呐喊，蓝白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翻涌如浪，歌声和鼓声震耳欲聋，为比赛增添热度。

克里斯托弗担忧地看了一眼天上，他始终觉得不太对劲。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越来越低的乌云，眉头缓缓皱起。那种乌云密布的景象他见过很多次，但总有哪里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云层之后，正默默地窥视着脚下这片赛场。

克里斯托弗的七星灯能力只看到即将下雨的迹象，但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试着调动自己的龙文，感知更远的天象变化，但视野中只有灰暗的云层和隐约闪动的电光。没有异常的天气波动，没有恶劣气候的征兆。但他的后背莫名一阵发凉。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响，声音比之前更大，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忽的，狂风大作，甚至吹到了场边的广告牌，那些巨大的广告牌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是要被连根拔起。随后，雨滴如期而至，倾盆的大雨落下，几乎是一瞬间，整座竞技场便被大雨的水幕笼罩，能见度骤降。豆大的雨点打在场上所有人的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如同万箭齐发。

戴夫站在场边，雨水顺着他的风衣淌下来，他眯着眼观察着场上局势。芙洛拉从教练席快步走过来，向他说道：“布巴德那边评估了这场雨不会有雷电风险，比赛不会被影响。”

戴夫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放在了桑德·亨特身上。

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雨一直下着，甚至有些影响人的视线。

双方队伍在东半场不停纠缠。虽然说是纠缠，但实际上是布巴德单方面“遛狗”，伊卡洛斯的前场三人被玩得团团转。桑德·亨特带着旗帜如同一尾滑溜的鱼，在柏之川、费兰和杰西之间穿梭自如，他时而加速时而急停，时而传旗给布雷迪，时而又从拜伦手上接回旗帜——仿佛整个东半场都被他画成了一幅精密的棋盘，而伊卡洛斯的前场三人只是棋盘上被随意拨动的棋子。

柏之川咬紧了牙关。他的速度不慢于桑德，力量甚至比他更强，但他总觉得每一个动作都被对方提前预判到了。每当他冲上去试图逼抢时，桑德的身体便先行一步侧转，将旗帜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不知雨下了多久，场上的22名队员逐渐开始感觉不对。

柏之川最先察觉到的异常是脚下的触感。他的脚底踩在水洼中，按理说溅起的水花应该向下落去，但那些水花却悬浮在了他的脚踝附近，像是凝固在琥珀中的气泡。

雨，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从上面落下来，而是从地面升起！

无数雨滴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像按下了倒放键，逆着重力向天空飘去。那一幕诡异得如同梦境。逐渐地，在场上整个范围内，雨水在空中停滞了。那些豆大的雨滴悬浮在半空中，静止不动，像是有千万颗透明的珠子被穿在无形的丝线上，将整座竞技场笼罩在一层奇异的帷幕之中。圣普诺竞技场仿佛被从现实中剥离出去，进入了一个由雨水和水珠构成的水晶世界。

只见竹睿文气定神闲地一挥手，他身边的雨滴便听话地摆动，像是被驯服的精灵，随着他的指尖移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芙洛拉看了下手上的平板，此时扫描结果已经出现——传说科·御气流形。竹睿文的能力，是操纵雨滴。

布阵完毕，布巴德要正式开始出击了。

桑德·亨特一个转身，动作轻盈而迅捷，仅仅是这一下，便晃过伊卡洛斯前场的三人——费兰扑了个空，杰西被闪开的肩膀挡在原地，柏之川回追了一步，但脚下一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住了脚踝。

柏之川回头想要抓住桑德，但身体仿佛有数千斤重，无法施展任何力量。他的四肢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腿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紧接着桑德来到了伊卡洛斯的指挥官们面前，同样地轻松打穿。克里斯托弗试图向前逼抢，虽然他的意识还在高速运转，尝试指挥队友包夹，但双腿的反应速度却比正常慢了半拍。沙利叶和马洛也在雨幕的重压中挣扎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德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然后是后防线，守卫们仿佛被定身，拉塞尔试图用身体卡住位置，但桑德仅仅用一个肩上虚晃，便骗过了他的重心。芬利的补位也慢了半拍，等他伸出腿时，桑德已经从他身旁掠过了。

到了最后一道防线，伊万面前。伊万的双腿如同灌铅，他艰难地举枪射击——“砰！”子弹飞出，枪口冒出青烟，但由于手过于沉重，瞄准不够，子弹擦着桑德的身体飞过，打在了一旁的地面上，溅起一蓬泥土。

桑德脚步未停，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旗帜一步跨过伊万的防线，手臂一伸——

旗帜落入祭坛。

上半场第30分钟，布巴德1-0伊卡洛斯！

整个圣普诺竞技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蓝白色的海洋在观众席上剧烈翻涌，仿佛要将整座竞技场掀翻。而伊卡洛斯的队员们像是被这巨响震醒了一般——雨的作用消失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雨滴重新落回地面，噼里啪啦地砸在草皮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柏之川站在雨中，淋透的队服贴着后背，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正在与队友庆祝的身影上。桑德·亨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没有挑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了回去。

柏之川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