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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思

商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时间开始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向应安望解释两人刚才的对话。

正当他还在冥思苦想之际,眼角余光瞥见玄色的衣袍一闪而过,再定睛一看,刚才还挨在他身边坐着的商翙已经快步向门口走去,亲自俯下身将应安望扶起。

“应卿怎地如此不小心,可有摔疼哪里?”商翙关切地询问着,还用手轻轻拍去应安望身上沾染到的尘土。

“臣、臣无事,只是方才心里惦念着事,没有……没有注意门槛,这才跌跤,让陛下和殿下见了笑。”

应安望磕磕巴巴地回应,虽然话语内容里提到了“陛下和殿下”,实则目光始终黏在商翙的身上,完全没有给他的好外甥一点关注。

“那就好,来,坐下歇歇。”商翙并没有因此就放开搀着应安望的手,而是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眼看着应安望在商翙这般简单接触下,耳根子就红得要滴血,嘴上更是磕巴得说不太通畅话,完全是商翙说一句他答一句后,商熙这才算搞清楚商翙的用意。

同时,他也弄明白应安望果然只听到了商翙最后的那句话,否则绝不会是现在这般只顾得害羞的样子。

——商翙只需表现出落落大方,丝毫不介意自己刚才那番令人误解的话的模样,应安望心中便会陡生顾虑,只敢暗地里琢磨他所闻之言的含义,而不敢将其摆到明面上,去向商翙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完全就是手拿把掐应安望的心理了,因为知道他思虑深重,谨慎小心的性情,所以才能将其利用起来,为自己创造舒适区。

看透这些后,在心里为舅舅默哀两句,商熙十分偏袒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东宫的小厨房在这个时候送来了之前太子吩咐的膳食,菜色颇为丰盛,考虑到应安望此时尚未用饭,三人一合计,也不用计较太多规矩,就这么围坐在一起用起膳来。

原本三人中最重规矩礼节的是应安望,按照常理来说他应是会出言婉拒几句的,然而他现在心绪大乱,面对商翙只会迭声应好,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但就算如此,他竟然还没忘皇帝用膳前要先有人试毒,见商翙要动筷,就着急忙慌地拦住他,说陛下不可,让臣先为您试毒,换来了皇家叔侄诧异的眼神。

“……少傅,东宫里也是有试毒人的,这些膳食在端上来前,孤宫中就已排查过,大可安心吃。”商熙颇为无语地开口。

应安望讷讷地张嘴,最后只能低下头,很是尴尬地笑。

“无妨,应卿不过是忠臣心切,挂心朕的安危罢了。”商翙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带过,他肚子是真的饿了,说罢就开始添菜扒饭,一心只想填饱自己空空如也的肠胃。

坐在两人对面的商熙,则将应安望猛然抬起看向商翙,有些迷茫又犹疑的目光尽收眼底。

可怜的舅舅,完全被坏心眼的皇叔玩弄于股掌之间。

商熙往嘴里塞了口饭菜,一边咀嚼一边想。

要是舅舅知道皇叔做的以及想做的那些事,会被逼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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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日之后,商熙勤勤恳恳地按照商翙的指示,假意埋头用功苦读,将应安望在宫内的大多数时间,都拖在了东宫里。

对于太子外甥近日高涨的学习热情,应安望有些惊讶,但旋即便为此深感欣慰,认为他这是想尽快成长起来帮助商翙处理政务,于是在宽慰他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的同时,也不吝于将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

至于商翙,则利用这些时间增加了和白其漠的接触。

之前都是白其漠主动来找商翙,随着两人的熟稔程度上升,商翙也渐渐开始主动去找白其漠了。他做这些看不出什么目的性,就是将白其漠当作一个可以聊天的对象,聊聊大庚和西乾的风土人情,又或者聊聊一些不涉及政治与秘辛的无关紧要小事,两人的距离在商翙的有意操纵下,迅速被拉近。

商翙能清晰地瞧见白其漠眼中暗藏的防备减少,与自己说话的态度也从谨慎小心逐渐放开,虽然不至于到肆无忌惮的地步,尺度依然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过两人现在的关系可以称得上一声“友人”。

但即使关系拉近,白其漠的意向却依然难以捉摸。这位来自西乾的质子一味地向商翙表达自己对于大庚的喜爱,同时向他献着殷勤,像是真的只为讨好他,在这异国他乡谋求一片可生存之地一样。

但商翙的直觉告诉他,白其漠到现在仍然处于评估中的状态,此人心中的天平并未向大庚倾斜。

亲自收揽人才这种事,商翙以前没怎么做过,正处于新鲜期当中,因此他不吝多花些心思,只为将白其漠这人切实地拢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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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哎,白公子,我不是提醒过你了吗,在外面叫我毕公子便可。”

一辆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停下,两位衣着低调的翩翩青年从中走出。两人容貌俱佳,丰神俊朗,只是一人面上明显有些不安,另一人则镇定自若。

“毕、毕公子……”白其漠为难地蹙着眉,有些不适应地转换了称呼。

“你来大庚也有段时间了,一直被拘于宫中可看不到真实的民间百态,今日我就带你出来转悠看看,走吧。”

说着,商翙便走在前领路,白其漠注意着四周,紧跟着他的步伐。

一开始白其漠还有些放不开,不过在商翙的有意引导,以及热闹街市氛围的烘托下,他也很快放下之前的警惕,两人就如寻常要好的友人一般,在京城中走街串巷,融入进寻常平头百姓的一日。

待两人逛得有些累了,便在街边找个看起来不错的茶楼,要了间包房歇歇脚。

“他这儿茶水和茶点种类还挺丰富,你尽管挑你顺眼或感兴趣的点。”

商翙将选择权交给了白其漠,后者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推拒着。

“不不不,毕、公子比我熟悉这些许多,有些我看名字都不知道是些什么呢,还是由你来吧。”

这般反应显然在商翙的意料之内,他没和白其漠拉扯,而是先简单地介绍了下这里的茶水和茶点,然后又询问着白其漠的意见,最终两人共同决策,点了壶茯苓茶和一盘胡麻饼。

待点的东西都送上来之后,两人一边聊着今日的见闻,一边吃着茶水点心,一派和乐融融的模样,直到——

“明年便要会试,我等本抱着忠君报国之愿,可一想到那位对手足兄弟都如此无情,实在是难免生出踯躅之意啊。”

楼下的大堂中传来高谈阔论之声,虽然用了代称,但脑子稍微清晰点的人多动动脑,就能意识到他们在讲的是谁。

“是啊,本来那位坐到这位置上就疑窦颇多。说是那几位没了深感痛心,谁知道背后有什么秘辛呢?”

“可惜先前的那位,给予了那般深重的荣华宠爱,结果却落得病去被夺权,亲儿终日生活在不安当中的下场。”

白其漠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可余光一瞥,却见商翙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茶杯,满脸的兴致盎然,完全没有自己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自觉。

“……毕公子不觉得那些人冒犯吗?”虽然他们说的那些事发生时,他还处于西乾,但三位王爷短日内接连意外暴毙并不算小事,周边国家也有所风闻,他那位无能的父亲更是焦躁地烦恼,说大庚新帝如此暴戾无情,当初就不该轻易去招惹。

一般来说,皇帝都相当爱惜自身名声,无论所说的是否属实,都不至于像商翙这般还能乐呵出声,就差再点盘瓜子边嗑边听了。

“为何要觉得冒犯?他们又没指名道姓。”商翙的语调轻快,任谁来都听不出他有半分的恼火,“再说了,天下众生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他们爱说便说去呗。”

“可他们这般臆测,总还是不好的。”白其漠并不知道那三位王爷接连怪死的背后真相,此时这种说法也只是一种试探,想从商翙的回应中得到点线索。

“他们在意的并非真相,只是拿此事当作个谈资罢了。”并没有接上白其漠的话茬,商翙轻巧地给这些人定性,继续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的胡谈乱侃。

见商翙的洒脱模样不似作伪,白其漠只好不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望向商翙的目光较之前有了些许变化,内含的探究意味变得更加深沉。

他们这个包间安静下来后,邻近的包间客人似乎是听不下厅堂那些人的言论,声音稍大地抱怨开来。

“楼下那些家伙当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这些能有什么好处?就算圣上不计较,将来真走上仕途,指不定就会被人拿来作筏子。”他完全不像其他人那般避讳,直接就将那些人遮遮掩掩的对象正体说了出来。

临近包间内又响起另一人的声音,应当是那位抱怨者的友人。

“说是这样说,但乔兄就不担心那位的品行问题么?你不是还立志要做近臣,万一那位真的如此暴戾,又该如何自处?”

“我为什么要想这个?”被称作“乔兄”的人反问道,“臣子本质上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工具,为陛下鞠躬尽瘁便是最大的使命。”

他的言下之意很简单,不在乎天子的品性究竟如何,只要他成为近臣,就会无怨无悔地践行当权者的意志,无关这在普罗大众看来是好是坏。

这倒是和那位惹人不快的应安望有点像,但是听起来这位“乔兄”还未入仕,按理来说应该没有见过陛下,怎么就如此死心塌地了?

正当白其漠沉默地思考这个问题时,坐在他旁边的商翙没憋住,发出了明显的喷笑声。

临近包间中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显然是因为商翙发出的笑声。

“隔壁的两位,我并非怀有嘲笑之意,只是听两位的言论颇有意趣,这才没忍住发出声音。若是两位不嫌弃,还请移坐我们这边聊聊,如何?”

听到商翙甚至发出了邀请,白其漠显得有些不解,虽然两人是微服出巡的状态,但是贸然与陌生人增加接触,依然有相当大的风险。

商翙瞧见白其漠的表情,伸出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背以作安慰,突然的肢体接触让白其漠愣怔住,错失掉了出言阻止的机会。

“既然兄台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包间的门被打开,两位容貌不凡的青年走进,在商翙的示意下落座。

“在下许天晋,这位是在下的至交好友,乔月流。”有着一双含情狭长眼的青年落落大方地做着介绍。

“幸会,我是毕岁,这位则是我的好友,白漠。”商翙从善如流地报上自己这边两人的化名,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许天晋,京中最大当铺,许氏当行的嫡长子,曾在《手册》中被提到过。据说与那位人才在考上状元前便认识,交情颇深,视那位人才的选择,还有可能为他提供相当可观的财力支持。

这么说来,另一个名为“乔月流”的青年有相当大的可能,就是那位连中三元的人才,所谓的“主角”?

这么想着,商翙将目光移向乔月流,却见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白其漠看。

“这位白公子……我怎么觉得颇为眼熟?奇哉怪也。”

乔月流困惑地喃喃。

而白其漠明显不喜乔月流的眼神探究,皱着眉道了声“自重”后,就挨得离商翙更近,像是这样就能汲取到安全感一样。

乔月流的目光则随着白其漠的挪动转移到了商翙的身上,然后再次定格住。

就在商翙想着他难道也认识自己这张脸的时候,他发现——

乔月流,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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