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总，A大经济学院国商专业申请来我们公司调研。”

张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审批表，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

他跟了允川三年，太清楚这位老总的脾气。

平日里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有涉及到A大那个学生的相关事件，才会有情绪波动。

允川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抄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那根红绳系着的桃木符。

那是鱼晚硬塞给他的，说能辟邪。

他从来不信这些，却每天都戴着，洗澡都不肯摘。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听到“A大国商”四个字，他摩挲桃木符的手指顿了顿，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安排在乐安分公司。”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乐安是A大所在地。

名义上是分公司，实际上允川早就把核心业务都搬来了这里。

他推掉了总部所有的常驻会议，只为了能离那个总是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人近一点。

“好的允总。”

张秘书点点头，又犹豫着问：

“对方说下周都有空，您看具体定在哪天？”

“明天。”

允川猛地转过身。

张秘书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激动，不是急切，而是一种藏在平静下的、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他的眼睛很亮，像落了星星，却又很快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越快越好。所有接待按最高标准，学校那边不用出一分钱。”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审批表上签字。

笔尖落在纸上，力道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七天。

距离上次在学校外面的火锅店分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上次仓皇逃避鱼晚的亲吻，事后却又忍不住对鱼晚的思念。

鱼晚忙着赶论文，忙着帮导师整理数据，连给他发消息都是断断续续。

允川的笔记本上，写满了鱼晚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

他不敢打扰，只是等鱼晚来找他，默默帮鱼晚解决掉所有麻烦。

他想鱼晚。

却只能用这种笨拙的、不动声色的方式，偷偷的靠近他。

“还有。”

允川叫住正要离开的张秘书，声音低了些：

“员工公寓顶层那套复式，提前收拾好。按照这个清单准备东西。”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列得密密麻麻：

橙汁，三分糖，加冰，冰箱常备：草莓味酸奶，每天早上更新。

遮光窗帘，厚度100%，床头放暖黄色小夜灯，亮度可调，卫生间放桃子味沐浴露和洗发水，客厅摆一个懒人沙发，靠窗。

张秘书看着清单，心里了然。

这些怕都是A大那个让允总牵挂的人的喜好，是允总一点点从鱼晚的朋友圈、从和他的聊天记录里抠出来的。

他甚至记得鱼晚说过“熬夜的时候喜欢抱着软乎乎的东西”，所以特意让张秘书买了最大号的兔子玩偶放在床上。

“房卡发放的时候……”

允川顿了顿，耳朵微微泛红：“把顶层那套，单独给鱼晚同学。别让其他人发现。”

“明白的允总。”

周四晚上，A大男生宿舍。

“我去！公费旅游啊！”

鱼晚看着班级群里的通知，“嗷”地一声从床上蹦下来，拽过自己的28寸大行李箱就往地上一摊：

“代盛代盛！快收拾东西！三天两夜！我们可以去吃公司楼下那家网红火锅了！”

代盛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皮肤很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脾气极好的学长。

只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向鱼晚的时候，会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祖宗，我们是去调研的，不是去春游的。”

他放下书，走过来帮鱼晚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叠好：“带上电脑和笔记本就行，公司什么都有。”

“那怎么行！”

鱼晚理直气壮地打开零食柜，把薯片、巧克力、果冻一股脑地往行李箱里塞：

“工作是老板的，快乐是自己的！再说了，万一公司的零食不好吃呢？”

他塞着塞着，拿起一包芒果干递到代盛嘴边：

“你尝尝这个，超好吃！我昨天刚买的。”

代盛张嘴咬住，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好吃。”

看着鱼晚又转身去翻别的零食，他不动声色地把鱼晚放在桌上的一块巧克力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隔壁班女生送给鱼晚的。

他不喜欢鱼晚碰别人给的东西。

一点都不喜欢。

收拾完东西，鱼晚趴在床上给允川发消息，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

【沈老师沈老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明天要去你们公司调研啦！三天两夜！终于能见到你了！】

过了两分钟，允川回复了。

【嗯。知道了。】

【晚安。】

鱼晚撇了撇嘴，乖乖地放下了手机。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着调研的事，一会儿猜着允川会给什么惊喜。

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半。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走到鱼晚的床边，蹲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鱼晚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代盛伸出手，悬在鱼晚的脸颊上方，停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最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鱼晚的额头。

他的动作很温柔，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鱼晚，”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只能是我的。”

“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鱼晚！起床了！再不起校车就开了！”

代盛站在鱼晚床边，伸手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

一戳就是一个红红的小坑，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鱼晚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七点四十五了。”

代盛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再不起，李老师就要把你留在学校写论文了。”

“什么？！”

鱼晚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开始穿衣服。

五分钟洗漱完毕，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等等，行李箱忘了。”

代盛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起地上的行李箱，自然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赶到校车点的时候，正好八点整。

“就差你俩了！”

李老师瞪了他们一眼：

“下次再迟到，就自己打车去！”

“知道了李老师！下次绝对不会了！”

鱼晚陪笑着，拉着代盛跳上了校车。

校车上只剩下最后两个连座。

鱼晚一屁股坐下，没两分钟就靠在代盛的肩膀上，又开始昏昏欲睡。

代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鱼晚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鱼晚的腰，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闻着鱼晚身上淡淡的桃子味洗发水的味道，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有很严重的失眠症，从高中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直到遇到鱼晚，他发现，闻着鱼晚的味道，他竟然能睡着。

鱼晚是他的药。

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

一个小时后，校车缓缓驶入臻远资本的园区。

“好了同学们，下车了！”

李老师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同学，大家不要再睡了，十分钟左右，我们就即将抵达XX企业。”

“首先，请大家不要乱跑，食宿是由我们本次调研的企业负责，所以不允许大家擅自外出，饮酒等。”

“其次，我们本次的主要工作内容是，了解这家企业的生产状况，销售状况，以及拷贝各种数据，所以请大家保持好状态，认真学习，大胆提问。”

“最后，本次调研结束后，我们将会分成两个小组，根据我们这三天的收获，分别研究两个课题，且要产出一定的成果。”

“先说这些，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车。

张秘书和前台小姐姐已经在门口等待。

“各位老师、同学们好，我是允总的秘书小张。”

张秘书笑着迎上来：

“允总正在开一个短会，稍后会亲自和大家见面。现在先带大家去住处放行李。”

“哇！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

鱼晚东张西望，眼睛都看直了：

“还有人工湖呢！比我们学校漂亮一百倍！”

代盛跟在他身边，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他注意到，张秘书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鱼晚身上飘。

一行人来到员工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高档公寓楼，装修精致，设施齐全。

“我们为大家准备的是单人单身公寓，每层一户，洗漱用品都已经备好了。”

张秘书示意前台发房卡：

“老师们住在13到15层，同学们住在16到21层。”

房卡一张一张地发了出去。

代盛拿到了19层，班长拿到了20层。

最后，只剩下鱼晚一个人。

前台小姐姐把最后一张房卡递给他，笑容甜美：

“林同学，你的房卡，3601 室。”

“36层？！”

鱼晚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我在36层啊？代盛在19层，我们差了十七层！晚上我想找他打游戏都不方便！”

“不好意思啊林同学。”

张秘书连忙解释，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16到21层正好九间空房，22层以上都有员工住了。实在没办法，只能把您安排到顶层。我们电梯很快的，上下十几秒就到了。”

他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林同学，这真的是老总逼我的。

“那不行！”

鱼晚皱着眉头，一把拉过旁边的班长：

“班长班长，我们换换！我住 20层，你住36层！顶层视野多好啊，还能看夜景！”

班长刚想点头，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一看，代盛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却没有一点温度。

班长打了个寒颤，立刻改口：

“那个……鱼晚啊，我恐高，真的恐高。要不你还是住36层吧，多酷啊！”

“我跟你换。”

代盛立刻开口，伸手就要去拿鱼晚手里的房卡：

“我住36层，你住 19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