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逢捏捏鼻梁:“我没有这么说,图画得很好,但放在这首歌里不合适,你不能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
连漪生将画纸叠好,夹进笔记本里:“既然觉得和我一公的设计没区别,说明你根本看不懂我的设计,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只是说信息太密这一点和之前一样,”苏月逢试图阻止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但我觉得这个舞厅是可以留的,后面也可以调整一下,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调整。”连漪生打断了他的话,“前后的内容都是连贯富有含义的,哪怕改动任何一部分,都会违背我设计的概念。”
苏月逢的话头停住,他看着被对方拢回手边的图稿,温和的表情彻底消失,话里也带了一丝火气:“我明白了,你一点都不愿意改,所以你之前说找我商量,根本也没打算听我的意见吧?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连漪生抿了抿唇,将本子塞进包里,起身大步离开了练习室。苏月逢没有叫住他,练习室另一头原本正在各自练习的队友们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茫然地看着连漪生摔门而去,又把视线投向苏月逢。
苏月逢面无表情地说:“别管他,大艺术家现在听不得意见。先练自己的吧。”
那座玻璃舞厅连带着里面层层叠叠的吊灯,海水与倒影还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原本还想问问连漪生为什么选择这个意象,结果话还没说到这里,人先摔门走了。
【第一次见苏月逢这么明显地生气诶,冷下脸怎么更帅了……】
【他平时看着太好说话了,没想到也挺有脾气的】
【之前韩竞阴阳怪气,他都能笑着怼回去,这次好像真生气了】
【连漪生什么意思啊,自己找人商量又不让人提意见,谁惯的】
【上来就拿一公输了说事,换你的心血作品被这么评价,你能高兴?】
【他说的是和一公同样的问题,而且一直在说具体哪里不合适,连漪生倒好,一句看不懂直接把人嘴堵上了】
【打起来,打起来】
方以恒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问:“那刚才改的几处,我们先一起试试?”
苏月逢点了点头,走过去和他们继续练习。几处合唱顺下来,苏月逢听着比之前稳妥了些,又和他们商量着定下了各自负责的部分,等到暂时告一段落,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柯亦南起身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苏月逢朝他们摆摆手:“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走廊里陆续有练习生结伴向食堂走去,苏月逢走到另一间练习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季曜行正坐在地上和队友说话,看到他有点意外地扬起手:“找我?”
“一起吃饭?”苏月逢问,季曜行立即撑着地板站起来,捞起外套往外走,回头跟队友打了声招呼,到了门口便将胳膊搭上苏月逢的肩膀:“哟,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
“前几天还说想跟我一起跳舞,怎么现在找你吃顿饭都要问理由?”苏月逢偏头看他,季曜行笑着收紧了些胳膊:“问问也不行?你平时身边那么多人,今天总算想起我了。”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打好饭在靠窗的空位坐下,季曜行将餐盘放到桌上,还在说他们舞台rap词的灵感,苏月逢安静听着,时不时捧场几句。
苏月逢等他说完,才问:“你以前跟连漪生一起准备舞台的时候,有没有闹过什么矛盾?”
季曜行夹菜的动作一停,笑出了声:“怎么,他又犯病了?”
“看来你很有经验。”苏月逢低头戳着米饭,将上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原本有几个想法,还没来得及说,他就把图收走转身跑了,既然一点都不愿意改,拿来给我看干什么?”
“等你夸他啊。”季曜行往嘴里塞了个丸子,“他总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拿出来给人看就代表他对作品非常自负,是听不得半点意见的。”
苏月逢被他说得有些想笑:“那你以前都怎么办?”
“该说就说,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呗,看他吃瘪我还高兴呢。”季曜行无所谓地说,“不过,难道你今天特意来找我吃饭,就是为了聊他?”
“怎么会呢?只是向你请教一些经验罢了。”苏月逢从善如流地回道。
季曜行笑起来:“行,不过他的事你问我也没用,我跟他吵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客气。”
“那意见不一样的时候,你们最后怎么解决?”苏月逢问,“总得有个人让步吧。”
“得看是什么事,他之前给我搭过一套衣服,非让我戴条链子,我嫌跳起舞来甩着烦,他说那件衣服太素,不加配饰不好看。”季曜行耸耸肩,“我说那你自己穿,反正我不戴。”
“他没生气?”
“生气了啊,把链子往地上一摔,说我以后别找他搭衣服,我说行。”季曜行说着又笑起来,“后来我懒得吵了,换了件有刺绣的外套,问他这件行不行,他转头就开始琢磨搭配什么裤子更好看了。”
苏月逢若有所思地低头吃了两口饭,想起连漪生上午说的,改动会违背他设计的概念。他护着那些细节,是因为心里的画面已经非常完整,自己指出问题,在他听来便是要将那幅画撕掉一个角。
可如果擦去一些线条,整幅画会更和谐呢?
苏月逢咬了口排骨,一边咀嚼一边思考,上午他一直在说哪些地方太满,太多信息会抢走演唱时观众的注意力,连漪生听着便急于解释,越解释越舍不得,自己的想法最后始终没能说出口。
“想到怎么对付他了?”季曜行见他半天没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先说好,你可别回去说是我教的,不然他又要来烦我。”
“你也没教我什么啊。”苏月逢回过神,笑着看他,“主要听你讲了讲自己怎么被折腾。”
“行,白讲了。”季曜行作势要端起餐盘,苏月逢伸手拉住他:“别急,还没谢谢你呢。”
“光谢谢就完了?”季曜行顺势坐回去,“晚上来帮我看看我写的rap词,别再说没空。”
苏月逢想了想,点头应下:“等我们今天的进度完成就去找你。”
季曜行满意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记得自己来,不许带着连漪生。”
两人吃完饭一起往回走,季曜行又说起自己最近想学的一支舞,苏月逢安静听着,偶尔接上几句。走进教学楼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玻璃窗,冬日的阳光斜斜落在楼梯上,窗外光秃的树枝被冬风吹得轻晃,枝杈间是清透的蓝天。
同一扇窗,晚上经过时却只有走廊里的灯和自己的影子。
苏月逢的脚步慢了些,想起连漪生画在海面上的那些倒影,又想起舞厅四周通透的玻璃。如果连漪生愿意,他其实不用另外画出六个房间,也能让观众看见那段被留在身后的故事。
*
苏月逢回到练习室时,连漪生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墙边戴着耳机,膝上摊着画纸,察觉有人走近便抬起头,与苏月逢的视线碰上,又低下头将纸翻了一页。
柯亦南他们还没回来,练习室里很安静,苏月逢脱下外套,走到他面前蹲下:“现在能让我把上午的话说完吗?”
连漪生摘下一边耳机,依旧不愿与苏月逢对上视线,扭着头说:“哦。”
苏月逢伸手拿过连漪生膝上的画纸,抽出其中画着玻璃舞厅的那张:“我想留下这个。之前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想到把舞厅放在海上?”
连漪生看了他一眼,指向图中的玻璃墙:“里面很热闹,外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海。待在里面的时候会觉得这里永远不会散场,等到人走灯熄,才发现四周那么空。”
他的手指在玻璃墙上摩挲着:“玻璃上可以映出很多东西,灯光,水光,还有感情。整个空间会很漂亮。”
“我也觉得很漂亮。”苏月逢低头看着那张图,“所以后面出现六个房间的时候,我还有点舍不得,还没看够这个舞厅,就要跟着画面去看别人的故事了。”
连漪生没有说话,但是抚摸着画稿的手指停下了。
苏月逢轻声问:“那些回忆一定要发生在别处吗?如果他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一起待过很久,最后也在这里告别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连漪生说得很慢,像是在重新考虑,“一直留在同一个地方,前后的情感变化又该如何呢……”
“就像你说的,玻璃上可以映出很多东西。”苏月逢指了指玻璃外那片深色的海,“夜里玻璃上都是屋里的故事,等天亮了,倒影淡下去,才看得清外面的海。”
连漪生的视线停在他指尖落下的地方,苏月逢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斟酌着说:“夜晚他们看着彼此,在舞厅里纵情欢愉,等到天亮了,才发现外面还有无尽的远方。”
“那舞厅呢?”连漪生抬眼问。
他的问题语焉不详,但苏月逢听懂了:“留着,不淹掉,也不用把东西全冲散。美好的记忆是不会消散的,即使会变得模糊,却也会更加温暖。”
连漪生翻出歌词纸,低头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去拿笔,笔尖落下之前,他又犹豫了:“但墙外不能一下子全亮起来。”
见他听进去了,苏月逢满意地点点头:“你想怎么做?”
“从海平线开始……”连漪生在玻璃外侧添了一些笔画,“开场就放在那里,被室内的倒影遮着,后面慢慢显出来,观众最开始可能只看到一道光,等到这里——”
他抽出另一张纸画了起来,苏月逢看着他落笔,将原先迟迟舍不得改的几处设计匆匆划去,又顺手将废稿扔到一边。
苏月逢蹲得腿有些麻,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连漪生立刻抬头拉住他:“你去哪儿?”
“腿麻了,活动一下。”苏月逢看了眼被他扯住的衣袖,“现在肯和我好好商量了吗?”
连漪生松开手,目光落回图稿上,低声说:“你刚才说的,我还想再问问。”
【好好笑啊连漪生,上午:你根本看不懂我的设计!下午:你再多说点】
【苏月逢好会哄人,之前和闻澈也是,简单几句话就哄好了,感觉以后不当爱豆了可以去当幼师】
【和好这么快?我刚才还担心他们之后都没法一起练了呢】
苏月逢走到桌边坐下,连漪生抱着画纸跟过来,听他说了几句思路,眼睛越发亮起来,低头猛猛落笔,时而停下来端详,时而轻声自语,新的构想不断往外冒,笔尖追着思绪走,连队友们什么时候回到了练习室都没察觉。
柯亦南过来看了一眼,见他画得投入,转头朝苏月逢露出疑惑的表情,苏月逢笑着示意他俩已经没事了,起身去拿歌词纸,准备和大家继续练习。
连漪生又埋头画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伴奏响起,才神情恍惚地收起本子。下午的排练顺利了许多,几处合唱调整彻底定下来后,六个人录好了完整的演唱视频,准备交给闻澈组作为学习参考。
苏月逢正检查视频还有没有问题,练习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闻澈拿着平板走进来:“你们录好没?我们的编排定好了。”